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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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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宛转过头去,看向说话之人,正是之前见过的柳云容。
柳云容自以为戳穿了她的真面目,声音越发大了:“我原以为是自己害了你们,心里一直内疚自责,如今来看,反倒是幸事一桩,不然沈公子怕是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子是何等的趋炎附势、爱慕虚荣,口口声声的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转头却是当了别人的小妾,只可惜沈公子一腔真心终究错付,还为了你仕途尽毁,早知如此,我……”
冬儿气的反驳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家小姐,你以为我们家小姐愿意的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清楚就胡言乱语……”
“好了。”许清宛止住了冬儿接下来的话,看到已经有百姓围了上来看热闹,多说无益,只不过是徒增烦恼。
冬儿气鼓鼓的想要骂回去,但见小姐神色难过,又不敢擅自开口。
柳云容看向马车旁站着的众多奴婢和护卫,伸手指着许清宛讥笑道:“哦,看你这阵势,这回攀的高枝恐怕不一般吧,难怪现在瞧不上沈家呢,我只盼你长长久久的得宠才好,方不辜负你这般无情无义,我只盼你日日夜夜不受煎熬,不曾良心有愧,不曾有一日后悔。”
许清宛抬眸望去,围观的人群隐晦的打量着她,纷纷窃窃私语。
苏大已经让护卫驱赶围观的百姓,清出场地,又派两个婆子过去将柳云容和她的丫鬟制住,两厢正在挣扎。
“放开我,你们可知道我是谁,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可是吏部尚书之女,岂容你们放肆。”
婆子们虽然诧异了一瞬,却依旧抓着少女的双臂。
柳云容这才慌了起来,脸色苍白一片,她没想到报出了自家的名号对方还不放手。
许清宛冷冷淡淡的看过来,开口道:“放开她。”
婆子们偷偷交换了视线,见苏管家并未说话,便知其意思,这才松了手。
许清宛意有所指的道:“柳姑娘,看在我们曾有一面之缘的份上,这一次就算了,以后切记谨言慎行,再说些不该说的话,你可别为家里招致祸患。另外,你不是我,你也不是他,为妾,非我所愿,有时候人想要挣脱天命,想为自己寻求一个公道,不过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而已。”
她很想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你以为是我愿意做妾吗?你以为我愿意和他分开吗?你以为我愿意折断脊梁屈从吗?
许清宛不知今日的沈砚之是否还爱他,亦或恨她,连旁人都为他打抱不平,指摘自己是水性杨花之人,可是她的痛苦愁闷又有何人能懂。罢了,是是非非已成定局,她也不想再去争辩。
柳云容呆愣在原地,再也看不见人影,她不禁低声喃喃:“是我错怪了她吗?”
刚刚也是被那一声“姨娘”刺激,所以误以为她嫌贫爱富,如今听了这一番话,其中却好似另有隐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起许清宛一副悲痛不已的神情,眼中弥漫着数不尽的忧伤,或许真的是自己错怪了她。
坠儿扶着人,劝着道:“小姐也不是诚心的,下次遇见再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奴婢知道曹家的婚事,小姐不乐意,可这是老爷夫人亲口应下的,曹公子为人清正,学识连老爷都是夸赞的,小姐还是往前看放下吧。”
柳云容想:不放下又能怎么办呢?莫说爹娘不会同意她去岭南,再者那人对她无意,追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苏府。
依旧是青虹先跳下马车,支起脚凳。冬儿伸出手扶着许清宛下来。
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许清宛望着这巍峨的府邸,只觉得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想要将人的骨头和血肉一起嚼碎吞下。她不无沮丧的想:自己真的能逃脱这座坚硬的囚笼吗?
“姨娘我们回府吧,外面风大,仔细受了寒气。”青虹上前一步劝道。
许清宛从晃神中清醒过来,即使再不愿,她现在也无力去抗衡,只能收起利爪,乖乖做个笼子里的鸟儿。她一步一步走的极慢,好似在享受最后的自由,夕阳将人的影子拉长,更添几分惆怅和惘然。
青虹让婆子和小厮先回院落收拾,自己则跟在后面慢走,也不开口催促。苏大挥手让护卫下去休整,大爷今日肯定要去梧桐苑,他直接在那里等着传召。
路过烟波亭,许清宛犹豫了一瞬,先迈步进了亭子。
她让青虹和冬儿站远一点,独独点了苏大进去。
苏大站在亭子台阶上,弓着身子听从吩咐,实际上心里也泛起疑惑,他万万不敢小看许清宛,若是这人在他的手上出了什么岔子,爷那里吃不了兜着走。
许清宛望着立在台阶上的身影,开门见山道:“我想问你一件事,沈砚之现在怎么样了?”
苏大吃了一惊,猛然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直视她。千算万算没料到她竟然还敢打听沈砚之的消息,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她可知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奴才不能说。”苏大将嘴巴抿的紧紧的,垂下头。
许清宛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催促道:“不能说,那便是你知道了?”
苏大开口劝道:“姨娘,沈家小子和您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有主子爷才是您的天,您安安分分跟着主子爷不好吗?我跟着主子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您是独一份,忘掉过去,好好和爷过日子,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许清宛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在手心里都快要折断了,冷笑道:“我和砚之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情投意合,若不是你主子三番五次使尽阴谋诡计强行拆散我们,以砚之哥哥的性命来要挟,我怎会入府?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我们有两只手和两只脚,而是因为我们有良知,有善恶的界限,若人一味地从恶,不辨是非黑白,那和畜生有何区别?若你还有一点良知,心存一点善念,就告诉我吧。”
苏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对主子爷有这么多怨念,不管说多少次,还是放不下心结,也知道两人以后会闹到什么地步。不过这些不是他这个下人该操心的事,他还是那句话:“奴才不会背叛大爷,姨娘不要再问了。”
许清宛见他执意不说,一边绞动着手里的帕子,一边往前走了两步,作势要跪。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下跪求你总可以吧?”
苏大吓的冷汗都出来了,赶紧上了台阶,想要伸手去扶,想到爷的醋劲又立马缩了回去。
“姨娘,千万别,你这样奴才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苏大急的不行,以爷霸道的性子,若是知道那还得了,见她膝盖弯曲,马上就要跪在地上,只得先行一步双膝着地,不停的磕着头,求饶道:“姨娘,别再为难小的了。”
许清宛心中难掩失望,面色苍白,只当事情没了转机,浑身像是被抽光了力气,只得扶着亭柱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苏大见她面上无一丝血色,如同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心中难能的起了一点恻隐之心。
“他已经到了岭南。”这话说的特别轻,若不是许清宛离的近,恐怕也听不见。
她眼睛猛然一亮,多日的担忧消散了大半,接连追问道:“那他的手接好了吗?身体如何了?”
苏大摇了摇头,坚定的说:“姨娘说了只问一个问题,我刚刚已经回答了,其他的事情恕奴才不能说,您也不要为难小的了,若被大爷知道,您和奴才免不了受罚,奴才皮糙肉厚不怕挨板子,可是姨娘难道想看到沈公子出事吗?您可能不知道,若大爷想要他的性命,只需要派暗卫将人除掉,再报个病逝也没人怀疑,姨娘,大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千万不要试着挑衅他,今后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沈公子的名字,大爷开心了,您才能护着身边的人!”
许清宛见他神情严肃,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有消息总比一点消息都没有来得好。
“谢谢。”许清宛提着裙摆路过他身边低声道谢。
一行人回了梧桐苑,丫鬟婆子伺候人洗漱,许清宛换了一身月白色云锦常服坐在厅堂休息。
青虹明显感觉到宛姨娘的心情好似比之前好了一点。她大概猜到两人在烟波亭说了些什么,势必和沈砚之有关,并且这个消息应该不算太坏。她深知府中没有任何事可以瞒过主子爷,苏总管既然透漏了沈公子的消息,若不是爷的允许,那他估计要难逃责难了。
今日宫内设宴,苏御还未回府。许清宛因今日发生的事,心绪复杂难言,饭没吃两口,菜也没夹几筷,清酒到是喝了一杯,唬的青虹一跳。
冬儿和青虹扶着人进了内室,许清宛像一只乖乖的小兔子,任由人宽衣擦洗、拆卸珠钗。
苏御结束宴席后,推掉前来应酬的官员,马不停蹄的往回赶,连塞到怀里的美人也没动半分歪心思。等他在外间简单的洗漱后,推开厢房门,看见床上酣睡的美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榻前,看见她睡的红扑扑的脸蛋,内心说不上来的充实,犹如打了一场胜仗一般的喜悦,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
许清宛被这一动静打扰,睡意消散了几分,缓慢的睁开水润柔媚的双眸,看着眼前的人。她酒量很浅,神志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一副呆愣的模样。
这副憨态成功取悦了眼前的男人,苏御食指弯曲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许清宛睫毛微颤,犹如轻柔的羽毛扇动。
苏御正要解了常服上榻,突然听她迷蒙的说了句:“我想回家,我不要呆在这儿……”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求和试探。
他解衣的动作顿时停住,俯下身,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酒气。
“你喝醉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是,我讨厌这里。”许清宛皱着眉头,平日里掩藏的厌恶涌上眼眸,略带恨意的看着他。
苏御将她拉起来,捏着她的脸,声音加重:“你仔细看看这里是哪儿?到底喝了多少酒,连自己睡的地儿都不认识了?还是说酒壮人胆,竟敢说胡话了?”
许清宛用力拍打着他的胸膛,想要挣脱桎梏,闹着要回家。
苏御一脸讥讽,眼睛里像盛满了寒冰,冷笑道:“哼,我是惯常喝酒的人,你醉没醉爷难道不知道吗?你是借着醉意胆子大了是吧,怎么不装了,往日在爷面前乖的像只小猫,这才多少天,就忍不住了?”
原来他都知道,却仍不愿放自己走。
许清宛刚开始确实醉过去了,青虹轻哄着人喝了大半碗的醒酒汤,睡了一觉,这会意识逐渐回笼。
或许是她平日太过压抑,今日又归家见了爹娘,勾起了她一番情思,再加上退亲之事,柳姑娘的怒骂,直至确认沈砚之无事,各种纷杂的情绪导致她想破罐破摔结束这一切。
她借着酒意试探,却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冰凉的寒意一阵阵袭来,让她想要疯狂的毁掉眼前的这一切。可是看着他盛怒的目光,她那一句“放了我吧”近在嘴边,却无法吐出。
她的软肋太多,多到她输不起。
苏御怎不知她的想法,盯着她苍白的脸,毫不在意的冷笑。他拽住许清宛手腕,将人一把从榻上拖下来,直至拖到桌边。
许清宛心头惧意涌出,不知他又要作甚。
苏御冷着一张脸,将桌上冷却的茶水悉数泼到她莹白如玉的脸上。
许清宛的眼睛立即蒙上一层水雾,成串的水珠在她脸上滑落。
“现在清醒了?” 他用袖子粗鲁的擦去她眼睛上的湿意。
“平日你不是隐藏的很好,今日非要惹人不痛快,爷就是太惯着你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好好在爷的后宅待着,谁要给爷不痛快,爷就要她千百倍的痛回来。”说到这里,又想到苏大的话,心里吃味,手劲不自觉的增大,更添一份狠厉。
“知道沈砚之没事,你就装都懒得装了?爷是什么人,岂容你再三放肆,爷既然能打断那个小白脸的手,下次就能直接让他变成一个废人,你可千万不要挑战爷的耐性。”
许清宛听了这话,像是被谁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没了一丝力气,若不是旁边有人托着,只怕就要滑到地上。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突然咳嗽起来,十几声过后,稍微平息。
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想起,如泣如诉,夹杂着一种让人难以承受的悲凉,又含有对命运摆弄的无力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