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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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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长街商铺林立,鳞次栉比,热闹非凡。街道两侧的小酒馆、茶坊、货摊等,也是熙熙攘攘、行人如织。隔窗相望,市井中的烟火气好似扑面袭来,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闹市的生活气息。
喜悦的,欢快的。
长街的一茶馆处,正坐着一妙龄女子。只见她姿容出众,唇不点而朱,眉不点而黛,尤其是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目光流盼处无情也似有情。面容洁白细腻,宛如细瓷,头顶随意地盘了一束垂云髻,头发上松松地别了一枝桃花,衬得她姣好的面容越发娇艳。
“是她?又遇见了。”距离此处不远的望江楼里,苏御靠窗懒洋洋的坐着,漫不经心的看着远处的姑娘。美人正襟危坐,一副好相貌长在了人的心坎里,痒痒的。他品茗着杯中的清茶,眼中兴味正浓。
女子正是许清宛。她相貌出众,单单坐在那里,就有不少来来往往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许清宛略微局促,右手时不时的搅动着衣裙。感觉到斜对面有一束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好像要把人烫化掉。许清宛不知道是谁在盯着她,心下惊疑,四处打量,却不能分辨来处。
“哎,砚之哥哥怎么还不来,说好了今天陪我逛街,等了这么久,再不来,我不要理他了。”许清宛喃喃自语,左顾右盼,一双灵动的眼熠熠生辉。
“呵,三次了,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么。”苏御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心情愉悦。本想叫下属去之前的巷口守株待兔,没想到今日又遇见了,看来他们果真有缘。正预备叫随侍的苏大去将她请上包厢,眼中却突然闯入一名男子身影。
此时,街道上一个斯文白净的书生面带急色,左闪右避巧妙躲过行人,快步走向茶馆。眼看就要到了,却在门口不小心撞到一个提着花篮叫卖的小姑娘。
“对不起,对不起。”沈砚之连忙道歉,见小姑娘篮子里还剩四五枝海棠没有卖完,便说道:“小妹妹,这几枝花给我包起来吧,我都要了。”花瓣上洒了点水,看起来犹如枝头绽放,泛着清香。
沈砚之递了几文钱过去,意欲买下篮子里的海棠花。
卖花的小姑娘喜不自胜,她也不占人便宜,退回多余的铜板,又心思灵巧的将海棠花枝用细绳全部缠绕在一起,手指上下翻飞,捆的好看结实。
“大哥哥,我卖的海棠花最好看了,你送给漂亮姐姐她肯定喜欢。”
沈砚之听了这话脸上带笑,挑眉说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是要送人,难道不能留着自己看吗?”
小姑娘狡黠一笑:“大哥哥,你别看我小,我知道你这花不仅是要送人,还知道你要送谁,诺,就是那位姐姐。”她小人儿抬了抬下巴,得意的说:“也只有我的海棠才配得上这么漂亮的姐姐。”她早就看见大哥哥的眼睛一直看向漂亮姐姐,她天天在街上卖花,也算是见过不少市面的人呢。
沈砚之听见她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好笑的摇了摇头,“年纪不大,倒是个小人精呀!既然花已经卖完了,就赶快回家吧!”谢过后取过花束,转身走向茶馆处的清丽佳人。
大家关注着美人的一举一动,自是想知道她等的是何人。
抬眼打量,只见此人年纪二十来许,眼神清澈,五官出众。棱角分明的脸虽稍显稚嫩,却气质出尘,如松风明月般清华。
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男才女貌,一对璧人!
包厢里的空气骤冷,犹如冬日里突然结了霜,冻的人不知所措。苏御望着对面交谈甚欢的二人,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怒气。他微眯着双眼,将沈砚之从头到脚的打量,呵,不过一个穷书生,怎么配得上那般轻灵盈动的美人。
苏大耷拉着脑袋,视线盯着地上,余光却瞟向窗外,见主子爷脸上的寒气愈浓,他此刻恨不得原地消失。
苏大也认出了许清宛,毕竟美人常见,清丽脱俗的美人难寻。看那姑娘的神色,从刚刚一个人的不耐烦,至男子出现后,明媚的笑容就没有从脸上下去过,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
许清宛站起身跺着脚向沈砚之娇嗔道:“砚之哥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她或许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的笑容有多灿烂。本来是一株含苞待放的桃花,现在却完全盛放,花枝灿烂,明媚夺目,芬芳惑人。
“宛宛,是我的错,今日温书着了迷,漏看了时辰,害你久等。”沈砚之连连作揖,恳求佳人的原谅。
许清宛知道他爱书成痴,平日就抱着书不撒手,眼睛都要掉到书里面去了,今日叫他出来,一是两人好几日没见了,二也是为了让他出来透透气。
两人一起长大,感情的事水到渠成,情投意合。两家本来要商定亲事,可沈砚之马上要参加三月会试,如能在春闱中取得好名次,就能双喜临门。
他原就是书院先生的得意门生,如无意外此次下场必中,或许犹中一甲也有可能。故这段时日沈砚之手不释卷,专心冲刺,为了不分心,两家长辈商定嫁娶之事先行推迟,等会试结束沈家就会上门提亲。
乌衣巷里稍微近的人家,都知道两人好事将近,有那些促狭的,见了两人走在一起便开口打趣,年轻人面皮薄,常常闹得面红耳赤,所以他们才约好在外面逛逛。
见他急切的模样,许清宛心里不由软了心肠。她掏出怀中绣着桃花的绣帕,认真专注的擦拭沈砚之额头上的汗珠。
“哼,下次如果再忘记,我可不要再等你了。”许清宛手上力度轻轻柔柔,口中故作生气的抱怨。
沈砚之连连作揖讨饶,溢美之词说了一箩筐,逗得她扑哧一笑。
“呆子,你买的花不给我,难道是想拿回去自个与花比美?”许清宛掩嘴一笑。
沈砚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糊涂。忙将花递了过去。
许清宛接过花束,低闻轻嗅,清淡的花香萦绕在鼻间,嘴角抿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孰不知,这一副美人赏花图,落到他人的眼中,只恨不得自己是那一枝枝的花,能被美人温柔相待。
临近春闱,沈砚之在家专心苦读,两人已经几日未见,因此分外珍惜相处的时光。许清宛的嗓音温暖柔和,细说着这段日子家中发生的小事,好像无论多平凡的事情,经她一说一比划,都变得有趣起来。
沈砚之看着她像个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不停,只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声,心中酥软甜蜜,好似心上撒了一层糖霜。
许清宛感受着他炽热的目光,面含羞意,双颊像是染上了胭脂,又娇又媚。
两家是街坊邻居,小孩子常常一起玩耍。对于许清宛来说,沈砚之是从小除了爹娘以外,她最喜欢的人。后来沈砚之去了学堂,每天傍晚回来就一笔一划的教她读书认字。
两人小时候形影不离,长大了按理说男女有别会渐渐疏远,但是他们两家都有意结亲,外人也是知道的,还常常打趣她是沈砚之的“小媳妇”,平民百姓家到没那么多规矩,故而两人还是时常见面,只是不如之前多矣。
他们嬉笑打闹,含情脉脉,却不知苏御一用力就把青瓷茶杯捏碎,血沿着杯沿缓缓流下,可见他是何等的生气。
苏大心头一紧,正要劝说,却见主子爷突然笑了。这笑意不达眼底,令人后背发凉,心生惊惧。
苏御又朝窗外看了两眼,嘴里发出一声冷笑,慢悠悠的起身下楼。苏大不敢多言,躬身缓步跟上。
蒹葭巷是单独的一条曲折小巷,传说两个人从街头一起走到街尾,就可以相约白首。虽然这只是一种期盼,但怀春的少男少女们谁不想成真呢。
许清宛和沈砚之一起走进眼前这条有名的蒹葭巷。今日蒹葭巷举办一年一度的“千里姻缘一线牵”,有卖面具的,有卖泥人的,有吆喝卖花的,还有各色小吃······人比往日多了不少,一眼望去全是乌压压的一片。
苏御转动着手上的佛珠,眼睛看向前面正要买冰糖葫芦的倩影身上,她正拉着少年的袖子撒娇卖乖,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少年含笑点头。
“砚之哥哥,冰糖葫芦好好吃,给我买个吧,就当是你下午的赔礼了。”许清宛拉着沈砚之的袖子撒娇道。
沈砚之轻点她的鼻尖,“你个小馋虫,小时候就爱吃冰糖葫芦,吃的牙疼还哭鼻子来着。”
许清宛听了这话,羞涩一笑,小声的反驳道:“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真的很好吃,那次是我刚好换牙,所以才疼的,砚之哥哥,就买一串吧。”
“真拿你没办法。”沈砚之无奈的叹口气,缓步走向卖冰糖葫芦的老伯,从袖中掏出两枚铜钱递过去,伸手选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见她目光垂涎欲滴,沈砚之宠溺一笑,也不再逗人,直接递到她的跟前。
许清宛拿着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赶紧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流淌进心里,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偷腥的小猫,柔顺乖巧。
她吃的急,下唇沾了少许糖霜,沈砚之刚要伸出手帮她擦去,却见佳人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舔一下,而后露出满足的一笑。
沈砚之看的心头一跳,连忙转过头看向别处。暗自在心里念叨:宛宛现在越发招人了,只恨自己蠢笨固执,非要在会试之后定下亲事,干嘛不早点把人娶回家,藏于闺房。
苏御也看到这一幕。
“原来还是个贪吃的小姑娘。”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美人了,遇见三次,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她。苏御似中了蛊似的,眼神直直落在远处的许清宛身上,只见她穿着淡粉色的衣裙,静立在人群中,美而不自知,一颦一笑如仙露明珠般璀璨。
他耳边似乎传来阵阵欢快的笑声,那笑声让他多日烦躁的心情奇异般的安抚下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苏大心下暗惊,不料爷对这姑娘评价如此之高。这也难怪,想他之前跟着爷走南闯北,美人见过很多,宫里赏下的,别人讨好送的,甚至还有江湖女子,花楼里的头牌,个个都是不俗的美人。可是这么鲜活灵动的姑娘也是第一次见到,娇艳的笑容如鬓发间插戴的桃花,艳丽夺目,灼灼其华。春风拂过,湖水荡起心间阵阵涟漪。
许清宛还不知道她已经被一头狼盯上了。而她的命运也是从这晚开始改变。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妙,该来的躲不掉,他们三人的纠缠将是一段很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