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不柯学救济文》微雨白鹭

42、第四十二章

　　这一夜晴朗无风，难得没有阴云和飘雪。

　　诸伏景光将蒸好的布丁装盒，放进了冰箱里。
　　出门时候，弦月低垂，砸到人头顶。
　　是一个好天气。

　　其实在半个多月以前，降谷零有偷偷问过，北川凉是否会欺负人。
　　那时候，两个人穿着围裙站在厨房，一个在清洗餐具，一个在擦拭玻璃。
　　诸伏景光当时含着笑，似乎吞掉了一些话，于是回答变成了：“那家伙······现在长大了。”
　　降谷零：“······”
　　他觉得“长大了”用在这里就很怪。
　　他斟酌着：“你是说他以前年纪小，不懂事？”
　　诸伏景光笑而不答。

　　后来降谷零非要一个答案。
　　于是，幼驯染之间，就没有什么秘密了。
　　诸伏景光：“以前他胆子很大，一会作弄人，一会又故意凑过来······现在嘛，他不敢了。欺负起来很有意思，不是吗？”
　　降谷零：“······”
　　降谷零：“？？？”

　　他很想将幼驯染倒提起来，抖一抖，看看会不会掉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降谷零差一点就这么做了：“Hiro，你是在开玩笑吗？”
　　于是，诸伏景光无奈地笑：“是啊，开个玩笑，吓到你了吗？”
　　降谷零：“一点都不好笑。”

　　他背过身去，有点生气了。
　　那种感觉，有点像送女儿出嫁，或者哈罗走丢，降谷零觉得，自己的幼驯染已经丢了。
　　偏偏捡到的人不好好照顾，甚至不是什么好人。
　　他很生气，他很烦躁，如果长出一条尾巴，他会追着转圈圈。
　　但他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应该将卧底的任务搬出来，极力劝说。
　　可那太残忍了。
　　于是，隔了一小会儿，降谷零忽然再次问：“你真的······”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说道：“Zero，我最近总是觉得，忘了一些事情。”

　　诸伏景光回忆着，一些梦里出现的画面。
　　月亮，钟塔，少年说了一些组织的事情，他的眼眸明亮，等着他回应。
　　这是开始。

　　月夜，天台，长发男人冷静地吐出“F-B-I”三个音节，而他毅然扣动了扳机。
　　这是结束。

　　手上的泡沫在水花里晶莹流淌。
　　诸伏景光说：“我可能，没有时间去喜欢一个人了。”

　　降谷零豁然转身，他在这句话里感觉到莫大的恐惧。

　　“Hiro你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对面的青年忽然眨了眨眼。

　　“他是我留给你的······武器。”
　　“他会帮你的。”
　　“你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

　　“笃”“笃”“笃”

　　指骨在桌面上敲击出声，降谷零在惊悸中骤然睁开眼，狰狞的杀机瞬间倾泻而出。
　　吧台对面，卡尔瓦多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喂，你这家伙也有打盹的时候啊。”
　　“抱歉，最近没有休息好。”

　　降谷零揉了揉额角，将杀气飞快收回。
　　还有那个奇怪的梦······

　　——“我可能没有时间去喜欢一个人了。”
　　——“他是我留给你的武器。”
　　——“他会帮你的。”

　　Hiro没有说过这些话。
　　可能是Hiro当时太过吞吞吐吐，而他又十分想询问那份协助人申请的事情，于是自己在梦里胡乱补全了。

　　降谷零展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嘛，一杯味思美？”
　　卡尔瓦多斯理解地点头：“看来你们队长也很不好相处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按照你的升职速度，再撑过个一年半载，没准有机会自己成立一个小队······”

　　“叮铃”“嗡”“嗡”“嗡”“嗡”“叮”······
　　数声收到邮件的嗡鸣在酒吧内此起彼伏，打断了卡尔瓦多斯的话。
　　卡尔瓦多斯一边翻开手机，一边道：“看来是个大型任务，大家都接到了通知，好像没有保密的必要······”
　　降谷零放下工作，输入密码，打开邮箱，略带戒备地瞥了屏幕一眼。
　　但其实，他已经不必看了，因为所有人在惊呼。

　　“苏格兰叛逃了？！”
　　“苏格兰竟然叛逃了？！”
　　“伊，额，他，额······”

　　金发青年有一瞬间被丢进冰水里，森冷彻骨。

　　卡尔瓦多斯哈哈大笑：“你的运气看起来可真不错，等把他抓回来，借给你玩玩儿？”
　　降谷零一把抓过他的衣领，慕然攥紧。

　　“咦？你不是很烦他吗？”
　　卡尔瓦多斯一点也不紧张，还有心情打听八卦。

　　降谷零深吸了口气，他红着眼眶。
　　然后，下一瞬间，露出了个狰狞的微笑：“他可是我的猎物。”

　　卡尔瓦多斯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那就，各凭本事吧。”
　　“不过，现在最生气的应该是伊斯特？”他咧开嘴：“你可别招惹到那个疯子啊。”
　　降谷零冷笑：“那种和叛徒谈情说爱的废物审讯官么？”

　　“我可不敢这么说——”

　　卡尔瓦多斯敲了敲桌面。
　　“无关人员清理了。”
　　霎时间，酒吧的门轰然关闭。
　　枪声和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降谷零闭上了眼睛。

　　【今晚所有行动取消，Scotland叛逃，即刻围杀。——[日本大区代执行人]Eszter。】

　　Hiro，我会接到你的。
　　——等我。

　　黑色轿车沿着建筑的阴影缓慢行驶。
　　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心二用的贝琳尼减缓了车速，提醒道：“莱伊。”
　　北川凉看到了。

　　黑色长发的男人站在正前面，背着琴盒，单手提着狙击枪，翠绿色的瞳孔浸润着冷意。
　　这个距离的狙击枪子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讲道理的。

　　北川凉示意车辆停下，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有事？”
　　莱伊微眯眼眸，攻击性不降反升：“为何指控队长叛逃？”
　　北川凉语调平缓：“他是日本公安。”
　　“哦？”
　　“任务目标试图以国家机密进行交易，他灭口目标后叛逃，证据就在车上，你要听？”
　　莱伊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对北川凉的平静十分疑惑和不解：“你早就知道？”
　　苏格兰照顾了你近两年。
　　你亲自下了围杀令。
　　难道你不生气，不伤心，都不觉得难过吗？
　　北川凉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莱伊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北川凉——伊斯特，作为组织干部，本来就可以是这么一个凉薄到翻脸无情的人。
　　凉薄，也需要理由么？

　　莱伊收敛了心神：“他人在哪里？”
　　北川凉：“我怎么知道？”
　　莱伊粹着冷意的瞳孔眸色暗深：“他可是你教出来的。”
　　北川凉：“你今天说的话够多了，怎么？你也要叛逃了？”
　　莱伊被“也”这个词激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姿态依旧强硬，并没有丝毫退步：“现在该被怀疑立场的是你，伊斯特，你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如果最终让这只老鼠施施然跑掉了······”
　　北川凉：“你这是急着撇清关系，想‘戴罪立功？’”

　　话音一落，少年猝然挥出一拳，莱伊立刻侧身躲避，但他带着重量不轻的狙击枪，又没准备直接开枪，身形稍稍迟钝。
　　就这一瞬间的偏迟，他听到耳边吹过一道风声——“噗”的一声，发绳被北川凉割破了，长发顺着肩膀砰然散落了开来。
　　莱伊心中悚然一惊。

　　北川凉松开手，任由半截碎裂的发绳坠落地面，如同坠落了一片漆黑的鸦羽。
　　“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和我说话。”
　　少年转身走回车里，路过的时候，从口袋掏出一根新的发绳，头也不回地抛给了他。
　　“杯户市12町目荒废区，去送送你的队长吧。”
　　黑色长发披散在背上的青年接住了。
　　他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时间再倒回一点。
　　到回到那位身材肥胖短小的议员被伯/莱/塔顶在额头的时候。
　　诸伏景光架着狙击枪，他的身边有科恩，距离他最近的行动组成员仅有八百米，不少于十二个人。
　　这个时候，他完全没有想过叛逃。

　　遗憾的是那位议员远远错估了组织的胃口，被枪指着的时候，惊惧的屎尿齐出，慌乱之中透漏出了一个消息。
　　“别杀我，我还知道······”
　　“我还知道······公安曾派了一名卧底到了你们那里！在很高的位置上！”
　　“时间？时间大约是两年，年龄？我怎么知····咳，我是说，大约二十七八岁吧？特征？我不知······特······”

　　通过通讯器收听到消息的时候，诸伏景光只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恐怖和荒谬。
　　他的幼驯染，很可能会被这种混账东西给卖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当然，这一枪，将射向琴酒，贯穿后，钉进任务目标的心脏。
　　只不过，被琴酒极限躲开了。

　　“Scotland，你很好。”琴酒按压着伤口，森冷地笑了一声，下达了命令：“任务取消，围杀Scotland。”

　　情势逆转，猝不及防。
　　科恩没有反应过来。
　　苏格兰的决断太快了，他毫无防备地挨了一枪，失去了行动能力。

　　诸伏景光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那个梦里，自己会毅然赴死。
　　我也是公安，日本公安。
　　在打爆通讯器以前，他平静地，和在听的所有人说：“真是遗憾，暴露的毫无价值。Gin，来杀我吧。”
　　“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