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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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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内赶回东京,有任务交给你,私人航道找Bowmore安排。”——Eszte。
远在长岛的降谷零意外地收到了隔壁上司催命般的邮件。
相较于近一年不管不问的态度,这封邮件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什么事情是黑樱桃不能办,我能办的?
回复以后,降谷零心底油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绿川?”
坐在副驾驶的敏锐前警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警校毕业的同期用到假名?
事情的发展和他的预想似乎有很大差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警服,又转头认真看了一会儿不太专心开车的朋友,默默地想:“搞砸了吗?”
不过好在,后面那孩子还并不知道自己和诸伏的关系。
如果此时离开,也许还能补救。
身躯透明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车窗外飞驰的风景。
刚刚车祸的恐惧与疼痛,在同期无声的陪伴下,已经稍有缓解。
——我已经死了,并不需要开车门。
——既不会受伤,也不会疼。
他试探着将手穿过车门,隔了几秒钟,整个身体扑了出去。
“啊啊啊——嗷——”
变了调的惨叫声在车子外面响起。
倒霉的某只魂忘记了自己离不开同期太远的设定,刚刚扑出车子,就如同一只风筝一般被飞驰的雪弗莱放飞在三米左右的半空,体会着极致的飞翔乐趣。
虽然他本魂似乎并不这样觉得。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拉下车窗,向外面看去,只见一只硕大的人形风筝高挂半空,四肢如同游泳般手舞足蹈,又似被钓离水面的鱼。在半空中拼命扑腾。
北川凉:“······”
北川凉被这精彩的演出震撼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是在干什么?!
原、地、起、飞、吗?
北川凉嘴唇轻微哆嗦了一下,隔了一分钟左右,才缓慢开口。
“······停,车。”
诸伏景光疑惑地减速,将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怎么了?”他问。
四五分钟后,某只魂灰头土脸地爬回座椅上,吐魂状双眼无神般瘫坐在那里,仿佛又死了一次。
有的人一辈子只能死一次。
有的人,他可以一直死。
北川凉不忍直视般用手遮住了双眼。
雪弗莱平稳地驶入友枝町,停在二层的公寓面前。
钥匙插入锁孔拧动,发出“咔嚓”的一声。
北川凉开门后先进了屋子,换下外衣后,进入房间翻找;诸伏景光依照习惯,洗净水壶,先烧了一壶热水。
融融的暖光投映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了窗户的形状;加热的蒸汽碰撞着壶盖,发出“呼呼”的声响。
诸伏景光心不在焉地将早上的餐盘清洗了,水声合着杯盘碰撞,细密的泡沫蔓延到手背上,他在等着北川凉也许会和他说些什么,也许不会。
等到的结果并不算很好。
北川凉从抽屉里翻出特效安眠药,指甲大小的白色药片从PTP包装中挤压出来,落进杯子里。
烧开的沸水缓缓注入,轻轻一晃,药片就如同一捧细沙飘散在水中,片刻后,消失不见。
少年开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倒了一些进杯子,用手背测试好适口的温度,
收拾好厨房的诸伏景光看着这一幕,失望地垂下眼眸。
某只魂弯下腰,仔细研究着药品的包装说明,北川凉的视线未有移动,平静地将杯子推过去。
“睡一觉,我有事情需要处理,过一会儿时候叫你。”
诸伏景光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单手捧着杯子,和很久之前一样,他依旧没有拒绝的权力。
青年的眼中似乎含着温柔的笑意,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湮灭在唇边的抗议:“苦吗?”
时间匆匆过去一年,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挂着面具,不停地杀人,很累。
亲眼见到一个一个卧底倒在面前,很累。
被上线催促着,尽快进入高层,拿到足以立功的消息,很累。
与亲友断绝消息,偶尔的扫墓也只敢借着其他缘由远远看上一眼,很累。
状似与北川凉越发亲近,每次行动却只能在半小时前拿到消息,也很累。
人在刀锋上行走,两侧皆是深渊。
诸伏景光压下唇边的苦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十几秒后,他安静地向一边倒了过去。
北川凉顺手将人接住,揽进怀里,将空杯子倒扣在茶几上,抬头看骇得倒退几步的游魂。
——不需要允许,就能直接进屋子。
少年的眸色变深,若有所思地想。
——也许,是因为,这里已经有了第二个主人?
“如你所见,我是他——诸伏景光的,任务目标。”
少年清亮的声音缓缓说道:“也许,我们可以谈一谈,这位警官,你是怎么死的?”
“抱歉,第一次超度亡魂,业务不是很熟。”
“我可以帮你报仇,或者说,你还有什么未尽的遗愿?”
伊达航听着少年冰冷的声音,看着对方赶自己快点成佛去的眼神,又看了看睡在少年怀里、一无所知的诸伏景光,脑袋上缓缓冒出了六个点。
“······”
任务目标、吗?你莫不是在逗着人玩吧?
诸伏!快醒醒!赶紧跑啊!
航班航行时间一小时二十五分,算上赶赴机场的时间,降谷零在一小时五十分的时候堪堪落地。
“已到达东京。”——Bourbon。
“搜查一课,伊达航警官的死亡原因,一个小时内给我结果。”——Eszter。
一封邮件乘着讯号传递出去,回复就“叮”的一声立刻到达。
降谷零看着那一行黑色文字,双手捧着手机,神情茫然地站在出站口,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死亡······原因?”
“是······什么意思?”
金发的年轻人目光被刺痛一般,瑟缩了一下。
“车祸?”
面前少年的目光骤然变得锋锐,伊达航与他相对而坐,不太想回忆临死前的一幕。
他垂下头,低声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听到交通部的鉴定结果······是一起意外,司机疲劳驾驶······”
天灾人祸,这就没办法了。
倒是可以将司机送进去多蹲几年,或者,送还给他一场意外。
北川凉想到一半,忽然起身,去卧室里抱了一床薄毯,轻手轻脚地盖在诸伏景光身上。
伊达航纠结地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北川凉正准备捞过手机发消息,闻言,顿了一下,说起了另外的事。
“航线已经准备好,凌晨两点起飞,去看你的未婚妻。”
他将问清楚的车祸时间地点发给技术部调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先等一份报告出来。”
“谢谢,”伊达航十分感激,思绪却没有完全被拐走:“那你和诸伏?”
犯罪分子和卧底,这有什么可问的?
北川凉抿唇,略有些烦躁,从抽屉底下抽出枪,“啪”地拍在茶几上。
“明白了?”
伊达航几乎是“腾”地站了起来。
PM:20:35,公安大楼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零租组长降谷警官难得坐在他的办公室内,一台轻薄的笔记本屏幕上,左边是交通部的事故报告,右边是肇事司机的背景资料,风见裕也抱着打印好的一叠调查报告,正站在一旁,认真地汇报结果。
“肇事车辆、和现场周围都没有安装监控装置,就现场的勘察情况来看,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事故,肇事司机连续整晚都在开车,过度疲劳,导致意外发生时候,没有及时刹住车。”
风见裕也说到这里,将资料翻了一页,接着说:“另外,我们调查了肇事司机的家庭情况和目前的经济状况,他的家人没有不良嗜好,没有背负债款,近期也没有发现异常的资金流动。”
说到这里,习以为常加班工作的警官顿了一下,又翻了一页资料。
“当然,不排除发生了现金交易,这在调取的账户记录上是看不出来的。”
“目前调查到的内容只有这些,降谷先生,还要继续······降谷先生?”
降谷零掐了一下眉心,喝了一口热水提神,侧靠在椅背上,疲惫地说道:“这件事可能牵涉到组织,不会这么轻易就查出首尾。接着调查肇事司机、他家人、朋友工作的公司,调查一下······伊达警官近期协办的案件,暗中调查,不要急躁。”
“嗨~”风见裕也担忧地看着年轻的上司:“降谷先生,您,不要紧吧?”
金发青年摇了摇头,似乎甩去了些许疲惫。
“没事。对了,调查报告发给我一份,我拿去应付组织。”
“嗨~”
“嗡—”
北川凉划开手机,接收到这份被定义为意外的调查报告。
应该没有问题了。
少年想了想,翻出组织里安室透的那一份档案,将照片放大,填满整个手机屏幕,转给伊达航看。
“你的同学?”
伊达航:“······”
降谷、诸伏,你们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啊!
他对北川凉筑起戒心:“不认识。”
北川凉“哦”了一声,转而问道:“叫什么名字?”
伊达航拒绝配合:“不知道。”
“他现在叫安室透。”北川凉划开资料:“28岁,”他抬眼看了对面魂一眼:“嗯,年龄造假。资料做得很漂亮,不是警视厅的手笔,是公安的人?”
伊达航:“······不知道。”
北川凉退出邮箱,定了一个四小时的闹钟,按灭了手机,接着叹了口气。
“我在替你们警察考虑卧底的退路问题,他们两个活蹦乱跳到今天,足见我的诚意了。关于绿川——诸伏景光的事,他有几分可信度?”
伊达航转身背对着他,没说话。
“算了,我先睡一会儿。等见了你的未婚妻,就赶快成佛吧。”北川凉阖上眼睛。
伊达航额头蹦出了井字符号:“你小子!”
果然期待着我赶紧滚是吧!
隔了一会,听见身后均匀的呼吸声,伊达航打了个寒颤,浑身骤然松懈下来。
“还真是可怕的洞察力啊。”他心里想:“那么说来,你又有几分可信呢。”
又隔了很久,伊达航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话。
不知在说给北川凉,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彼は第一であり、ゼロでもある。”
——他是第一,也是零。
北川凉似乎依旧在熟睡中。
机械手表的指针一个一个跳动,渐渐地,月上中天。
“咔。”
PM:23:59:59。
“咔。”
AM:00:00:00。
时间跳转的那一刻,友枝町的一座钟塔上,漆黑的斗篷阴影下,有个神秘的沙漏忽然倒转过来。
熟睡中的木之本桃矢忽然惊醒,他蹙着眉按开台灯,盯着桌面上的日历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拔开红色记号笔,画下了重叠的两个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