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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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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纸鸢盘旋在轩辕凌毅头顶,在出现的那一刻瞬间被一道白光贯穿,化为破碎的纸符飘落在地。
轩辕凌毅微微活动使用了灵力的手,一眼看出那纸符上印有的天桐家徽。
这么快……轩辕凌毅沉了脸色。早就听说过天桐鹤舞是个情种,但也是真正见识到那股拼劲才算是感受个明白——公孙予怀已死,鹤舞要想出来,必得是更高级的祭祀才能做到。
就算不是为了鹤舞,天桐与轩辕早已水火不容,天桐鹤舞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让他带走公孙洵,如虎添翼?
轩辕凌毅快速后撤一步,躲过纸鸢攻击的同时将术绝凝在刚拿出的符纸上。灵巧的指尖在空中划出绝美的弧度,白光一闪,扔出的符纸瞬间爆裂开来,纸鸢全数被淹没在光雾火花之中,燃烧出的色彩被来者狠狠踏在脚下,天桐鹤舞悬空而立,整个左手已经被白色的羽毛包裹——不,不是包裹,是已经同化成了鹤的翅膀。
公孙予怀的死,自然会让封印鹤舞的阵有所削弱,而鹤舞此刻的“附身”,既是在保护他,同时也是在向他求救。
阴阳符灵师最显著的区别在于使用符纸的方法和单个符纸的力量。阴符灵师会早早地将符纸画就,使用时变化多端,得心应手,符纸极多;而阳符灵师则是只能现场作符,随机应变,但单个的杀伤力不可小觑。
这么多纸鸢,天桐鹤舞是真的豁出去了。
一瞬间,轩辕凌毅想起不久前说千蔓千藤有异动的公孙洵,刚迈出一步,就被一群纸鸢挡住去路。
“啧。”轩辕凌毅抽出空白的符纸,轻啧一声,只得应战。
难缠。
——
“奇怪,它的确是有异动。”公孙洵跟在黎孤辰和苍阳后面,神色愈加紧张。祭仗异动的原因又多了去了,大多是感受到了威胁。
可公孙洵没有祭灵,现在的情况纯属瞎猜,但又不敢忽略,眉心一动,无奈地叹气。
这里已是轩辕的地界,却没有人敢放松警惕,轩辕凌毅当时听了,认为异动最有可能是天桐鹤舞那个不要命的追来了,决定自己断后,让黎孤辰和苍阳先带着公孙洵回去。
然而,变故还是来了。
就在轩辕凌毅被天桐鹤舞缠上、苍阳和黎孤辰与追兵纠扰的时候,一记灵力来势汹汹,在公孙洵绝对躲闪不过去的情况下,打中了他的左肩。
绝对不可能避过的攻击,伤在左肩,这便是要活口了。
被包裹着携带的千蔓千藤应声落地,公孙洵下意识地去捡,慌乱之中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只见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里顷刻被黑雾所吞没。
苍阳反应最快,先拉上黎孤辰,紧接着牵住了公孙洵的衣摆。
沙沙的落叶声此起彼伏,黎孤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听见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沦落为尘埃吧……”
是一个很空灵的女声,语调中带了一丝玩味和戏弄。林间狂风大作,摇曳的树如同笑得前仰后合的脸,挤成一团叫嚣着、簇拥着,又疯了似的直接冲了下来。
苍阳心知这是祭阵之中,公孙洵现在也算是祭祀,自然不怕这个,于是苍阳拉过黎孤辰示意对方用手搂住他的腰,空闲下来的左手在黎孤辰还别别扭扭地搭上腰的时候直接捂住了他的眼睛。
如野马脱缰的黑雾巧妙地避开公孙洵的四周,满目的黑雾嚣张霸道,就像是要连带着天空也一同席卷进来,铃音四起,清脆悠扬。响彻、再响彻,最后伴着一声巨大的破碎声消失殆尽。
“沦落为尘埃吧……”
那声音又来了,少了些玩味,一个一个重复的字眼像是催命的符咒,一点点的黑色散开,雾状的风被飘散,所有的声音也都被吹得支离破碎,明明如一滩死水的东西,竟也从中传出利刃碰撞的声响。若刚才是新生,那此刻便是毁灭。
电闪雷鸣,浓烟滚滚,一柱红光直插云霄,天边的残云也被击散,一丝一缕地随意悬挂,为这天戴上一副青獠面具。黑雾恶作剧般地四处游走,山里大王巡视般耀武扬威,看似没有危险性的东西在接触到活物时毫不犹豫地倾覆上去,吞噬殆尽,神秘而无息。
一切的反抗和防护,都是虚无。
被吞噬,没有一点希望。如同尘埃,弹指一挥便消失于世间,连个痕迹都不曾留下。
先是皮肤腐烂,如同被铁烙印过的身体承受着难忍的灼烧,无数火光在黑雾中此起彼伏,隐了又现,现了又隐。被榨干,被吞噬,身体就像是枯木枝,又像是被一条优雅的蟒蛇缠上,就连呼吸都是困难的,企望着获得喘息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徒增绝望——即使费力地张大嘴巴,吸进的气也都是加速自身毁灭的东西。
“啊!脸,,我的脸!”
“手!不行了……已经坏死了!”
惨叫声接二连三,此起彼伏,伴随着滚地声和灼烧声隐没在黑雾中,仅有千蔓千藤周围绿草如茵,春暖花开。
——
天桐鹤舞于轩辕凌毅都是符灵的高手,近些年天桐鹤舞四处游历,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但以前可是一言不合就过招的性子。如今哪怕没那么多符阵,也能打得惊天地泣鬼神,天桐鹤舞虽然有鹤舞相助,但一来之前消耗过灵力,二来无法与鹤舞对话,并不清楚她的状况,反而有些畏手畏脚的样子。
鹤舞不会愿意拖累他,如今这么做,怕是已经撑不住了。左手的颤抖像极了当初鹤舞害怕时往自己怀里钻的模样。越往后拖,就越接近正午,阳符灵师的优势越会明显。到时候,不止是他这个阴符灵师变弱,鹤舞的灵魂也会遭受灼烧吧?
落于下风的天桐鹤舞似乎满不在意急于脱身的轩辕凌毅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原本就温和的声音也愈发清淡:“鹤舞……你先走。”
哪怕分离,多年的默契,让鹤舞不敢去想象天桐鹤舞接下来会做怎样的事,又知道他一向坚毅,说出的话断然不会轻易改变。左翅便动得更起,似是难受呻吟,又如哀求挽留。
“走。”
一行清泪,在主人感受到鹤的离去后悄无声息地滑落脸颊。
——
待公孙洵的意识再次回到脑海中的时候,他的身体埋在一个熟悉的怀抱。是埋,何其委屈。又很熟悉,更显脆弱。恍惚中,他看见守着昏迷苍阳的黎孤辰,看见负伤的轩辕凌毅。
目睹了一切的祭祀不愿去提横尸遍野的惨象,第一次,如此地接近死亡——在绝对的毁灭面前,一切生机都是徒劳的,甚至就连生命的存在,都会被质疑。
轩辕凌毅知道他醒了,将他的脑袋偏转进自己的衣领,“可以哭,也可以咬。”
公孙洵愣住,什么也没做。
可以哭,也可以咬。反正不会有人看见,反正也不会被嘲笑。利用还是善良,刻意还是温存。公孙洵已经不愿再去想了。
他尝试着去相信,就让偶尔一次的信任,贪图眼前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