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6、离别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白色？要么天赋低下，要么不是处子。公孙洵不会觉得公孙梅芳天赋低下，后者更不可能亲自去问，也就理所当然地被骗过。
　　祭祀是不可能在成年之前交付身体的，她们毕竟是神的使者，又数量极少，强迫祭祀的人也会在三界之中受到审判长的处决。
　　那么公孙梅芳的祭灵团为什么会是白色的呢？
　　四处云游、寻找解救鹤舞方法的天桐鹤舞，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到公孙家呢？
　　换句话说，是谁把公孙洵得到千蔓千藤的消息说出去，并推测公孙予怀会献祭而非夺位，天桐鹤舞又要多信任那个放出消息的家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来。
　　公孙梅芳毕竟是公孙洵的姐姐，也不蠢笨，她不会把消息传给天桐鹤舞。而天桐暮就是有心传都没这个能耐，更何况天桐暮巴不得天桐鹤舞死在外面。
　　那么有如此通天之能的人，为什么不抢千蔓千藤任由他们逃跑？
　　除非另有目的。
　　“……在仪式开始之前，我就让公孙予怀把我的水阴玄抽走了。”这里已经是轩辕的地界，公孙梅芳不得不低头。
　　合着公孙予怀也知情，跟着演戏。
　　没了水阴玄，千蔓千藤才会觉得公孙梅芳天赋低下。
　　祭祀能这么做，要么不想活，要么就是不想被所谓的神明掌控。那也就是说，缠上公孙梅芳的人，绝非善类。
　　“你这是在逼问我的新娘吗？”
　　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的话语。声音的主人在突然出现的黑雾中缓缓现身，将气氛带到最低。
　　正是越城君易与关河。
　　四个黑衣。公孙洵虚弱，轩辕凌毅挺拔，关河纤细，越城君易极具侵略性。
　　祭祀成年之前绝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反，她们需要前往不同的地方试炼，以此寻找祭阵的最佳布置，这个过程也叫打祭。公孙洵是男子不能出去，又信任他的阿姐，只要公孙梅芳愿意，与越城君易曾认识的事甚至可以隐瞒一辈子。
　　“还未恭喜，自古千蔓千藤的主人，少有善终。”越城君易简简单单一句话挑起争端。
　　从古至今在史册上的千蔓千藤的主人有八位，个个死得蹊跷，如诅咒般，明明是神器，得到它的公孙一族却从未繁盛过。
　　黎孤辰的手已经放在了剑鞘上，却被苍阳飞速摁下。
　　别动手……黎孤辰清楚地读出苍阳眼中的话。一个越城君易不够，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位，实力只会更加恐怖。
　　没人搭理的越城君易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先回答你的问题吧，是我告知的天桐鹤舞，条件是今后天桐家族不能干涉公孙一族的事，并且为祭祀们提供帮助。”
　　越城君易是冥海之主，冥海的人是不能撒谎的。天桐鹤舞相信他，他也骗不了在场的谁。
　　所以，这就是事实，至于越城君易为什么这么明显地帮助祭祀一族，那就只能问他自己了。
　　他冲着公孙梅芳莞尔，目的再明确不过。
　　公孙梅芳在祭祀一族待久了，习惯躲藏，习惯演戏，习惯隐忍。只有这样才能生存，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如此被直接盯上，看着越城君易那直勾勾的眼神，那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
　　“这是聘礼。”越城君易给出解释。
　　怪不得。怪不得公孙梅芳要找公孙予怀抽掉水阴玄。原来是为了避免成为祭祀，避免对这个危险的家伙言听计从。
　　公孙梅芳在知道越城君易身份的那天就已经做好被带走的准备，现在的情况至少比她想的更好——越城君易肯定会带她回冥海，冥海不收外人，公孙洵肯定去不了。公孙梅芳原打算是将公孙洵托付给公孙予怀，但现在，似乎有了更好的归宿。
　　越城君易眯着眼，就像是知道公孙梅芳想说什么但又拉不下脸来祈求，善解人意地后退一步：“我可以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告别，保证不偷听。”
　　冥海的人不仅不说谎，而且言出必行。
　　比如，越城君易说他今天只是来接他的新娘，那就是来接他的新娘。聘礼已经给了，现在就是出阁环节——至少越城君易这么以为，其他人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出乎意料的，本以为阿姐会跟自己告别的公孙洵，眼睁睁看着公孙梅芳拉走了轩辕凌毅。
　　而他只能看着，看着阿姐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她微笑着挥手告别。
　　越城君易极尽温柔地牵过公孙梅芳的手，一如来时的诡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雾之中。
　　如果说祭祀是神的使者，那么冥海的人就是鬼的使者。惹上这样一群家伙，别说抽身，能不能存活都是问题。公孙洵还想再问什么，却被轩辕凌毅伸手捂住了嘴。
　　说是捂住，其实也不过是虚掩着，公孙洵抬头，恰好方便轩辕凌毅低头凑到他耳边：“冥海的人接亲的时候，不准娘家的人说话。”
　　不止不能说话，还不准有任何岔子。要么看着公孙梅芳被带走，要么越城君易把这儿所有人杀掉，然后公孙梅芳被带走。
　　公孙洵简直要被这霸王条款气笑，担心阿姐安危的神情也愈发明显，公孙梅芳甚至没有告别，与之一同消失在黑雾中。
　　没有告别，所以一定会重逢。
　　待轩辕凌毅放下手后，不等公孙洵开口，拿出一张符纸罩在公孙洵耳廓，神情坚毅，一字一言说了些什么。
　　公孙洵的神色明显缓和，也不知听见了什么，居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轩辕凌毅见了不觉轻笑，又继续交代着。一旁的苍阳已经干脆闭眼，倒是黎孤辰丝毫不觉得奇怪，尽职尽责地守着周围。
　　“当真？……”公孙洵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无法将刚才的描述与越城君易的模样联系起来。轩辕凌毅略去细节，简明扼要道：“冥海那边看似阴森恐怖，实则居民大多朴素。那边唯一能大办的喜事，只有冥海之主娶妻。娶妻一事百年难遇，大操大办，黄金铺路，宝石做屋，好不奢靡。民间称之为‘金鬼新娘‘，也有金贵之意。”
　　换而言之，公孙梅芳除了不能随意离开冥海，基本可以横着走，地位甚至要超过越城君易。可冥海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越城君易一死，公孙梅芳必然只能跟着陪葬。
　　听了细枝末节的公孙洵倒更是放心——“话虽如此，越城君易统领冥海千年，根基稳固。阿姐比起与我们一同在这乱世漂泊，去冥海再安全不过了。”
　　轩辕凌毅早知他们姐弟情深，也不避讳，直接将公孙梅芳反复的叮嘱说了：“她说‘我并不希望阿洵卷入你们的斗争，但我更不想看他一个人在乱世’。”
　　是了，公孙洵是男子。祭祀女尊男卑，哪怕是按照公孙梅芳原本的计划，由公孙予怀照料公孙洵，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养着，怕是要吃不少苦头。常规来讲，男修要么作为“陪嫁”一同追随阿姐的神明，要么脱离家族，成为散修。
　　公孙梅芳为什么要直接抽走水阴玄？因为不想被掌控，不想被任何人掌控。那么她这么做了之后，最好的下场就是跟公孙洵一起被赶出公孙家。
　　她难道没有考虑过谋生的问题吗？
　　考虑过了，还是公孙予怀替她考虑的——出于某种原因，公孙予怀非常清楚地明白，千蔓千藤一定会认公孙洵为主！这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公孙予怀那么快就献祭了——因为，这不是临时的“被逼无奈”，而是在抽掉公孙梅芳的水阴玄，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公孙予怀几乎给了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而且——“千蔓千藤的主人也会选择神明，但听不听，完全看他自己的意愿。”
　　回想公孙梅芳说出这句话的淡然和决绝，轩辕凌毅总算知道为什么公孙予怀这么拼命，公孙梅芳又如此放心了。
　　这就是她们最后的筹码。
　　公孙予怀怎么知道千蔓千藤会认公孙洵为主暂且不论，她的的确确下了一盘很大的棋，大到连同越城君易、整个天桐家族和公孙家族、轩辕凌毅、以及万千不明所以的修士。全都在局内。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轩辕凌毅淡然地说道，“哪怕耗尽我的纸符，耗尽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