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8、落风倾雨 “那些

　　“那些人都是死士，按理说收拾他一个祭祀绰绰有余，但不知为何,反而被杀,."轩辕凌毅微抿一口茶,"初步判断,死于鬼气。”
　　“在下正是为此而来，”沐瑾(南氏家族门客)坐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将东西放在桌上，当着轩辕凌毅的面打开，"这是在下的佩剑，阁下应该听说过它的名字。”
　　盒中，静静地卧着一把锻造地十分漂亮的剑，主体为黑色，只中间的部分有些雪白，剑柄上刻着两个复杂的字，隐约看得是“落风”二字。作为佩剑，它杀气太重，但只这两字，就足以让天下剑客疯狂。
　　这把剑可谓是万剑之祖，几乎与千蔓千藤一个分量的东西，主杀戮，性阳,相传是集人间烈火之气打造而成，与另一把剑——倾雨，并为雌雄双剑，互克互补。
　　"年少的一次机遇让在下得了此剑，因痴迷剑道，险些入魔,全靠落风剑灵相助，在下得以安然无恙,但剑灵却因此沉睡。"沐瑾有些愧疚地开口，伸手细细抚摸过剑上的刻字。
　　落风对力量和速度的加成很高，自古剑主使用着都是得心应手，落风几经漂泊，过惯了被人追逐争夺的日子，也见惯了人心贪婪，但凡落风剑出，必然血流成河，渐渐地以杀戮而闻名。
　　直到某时，落风剑灵受够了漂泊,更因本是神器，不愿见生灵涂炭，便自我封剑，也不知怎么被沐瑾拿到。
　　倾雨就更玄乎了，虽与落风为雌雄双剑，却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落风被争夺，它下落不明；落风被奉为神剑，它下落不明；落风自我封剑了，它还是下落不明。
　　没了倾雨的帮助，落风剑主修炼自然更容易走火入魔。
　　南氏家族商业遍天下，这商人啊，家产一做大，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倒是花钱保平安，雇佣了不少的散客。时间一长，几乎成了天下散修的聚集地。
　　南氏门客众多，也十分挑剔。别看沐瑾手握落风，一来落风封剑，二来容易走火入魔，三来沐瑾是个直性子，不懂商人的弯弯绕绕，也算是个不服管的，一人一剑都不是好驾驭的，不如不用。
　　不然，他也不会找上轩辕凌毅了。
　　轩辕凌毅继续喝茶，思考眼前这人话的可信度。
　　“剑灵在沉睡之前告诉在下，若不想重蹈覆辙，要么找到倾雨剑主，要么去找……千蔓千藤。”
　　——
　　“这里是.... ?"
　　"轩辕家族。”苍阳扶起躺在床上的人，语气很是轻松，坐在床边招呼另一个人,“青医，能再过来看看吗？”
　　被唤作青医的男子默默走来，无声地用灵力在公孙洵周围运行一周，随即冷冰冰地开口;"能活,没反噬。”
　　苍阳彻底松了口气，侧着身子给公孙洵介绍道 :"这位是南宫青(南宫家族·医者·绰号青医)，唤他青医便成，医者的医。”
　　“公孙洵，”公孙洵又补充道：“谢谢你救了我。”
　　公孙洵和南宫青都不是那么平易近人的性子，一个想着“是面前的医者救了我"另一个想着"好歹以后算同伴了”，也就相□□头以示礼，苍阳对此见怪不怪，只问公孙洵: "能下塌不?”
　　公孙洵虽是昏迷半天，先前经的一系列事情让他的脸色很不好，但下床走动还是可以的。想着或许是苍阳还有什么要紧事，于是点点头，穿好衣服就跟在苍阳后面走了出去。
　　——
　　“实不相瞒，落风剑是为了守护千蔓千藤而打造的——剑灵告诉在下，从他有意识起,就被打造他的主人下令：保护好千蔓千藤，别让它落入居心不安之人手中，守护着倾雨，直至天下再不需利剑。”
　　“这样说兴许失礼，但在下的确从千蔓千藤被拿走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你们身后。”轩辕凌毅斜眯着眼，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当时公孙洵会说千蔓千藤有异动。
　　若真如沐瑾所言，千蔓千藤感受到了“同类”，当然会异动。而没被发现，当然得以于落风的隐匿功能。
　　轩辕凌毅故意略过这点，明知故问道："天桐鹤舞派的人，你杀的?”
　　脚已经快迈进门的公孙洵恰好听见这句，打算推门的手暂时垂了下来。
　　老实淳朴的沐瑾闻言摇头，毫无防备地为轩辕凌毅提供消息：“不知阁下有否细察当时的……黑雾?在下虽未入局，但见当时的情况与古籍上关于祭灵杀人的描述一样，具体的情况便不知了。”
　　“吱呀”，门被推开的声音在一众谈话中总是突兀。
　　“相传千蔓千藤的祭灵曾大开杀戒，第一任主人被反噬而死，魂魄皆散。而千蔓千藤的祭灵也因此拥有两种形态，后来的阴暗形态被公孙家族初代的家主封印，这才避免其成为一大凶器。”
　　话音刚落，公孙洵走到两人面前，行过礼后在轩辕凌毅的默许眼神中坐在他旁边,又补充道：“不知在下是否陈述正确。”
　　毕竟是在轩辕家的地盘，任何的风吹草动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家主?公孙洵心知轩辕凌毅早就知道他要过来，以及他准备一次套两个人的话。倒是轩辕凌毅处变不惊地泡好一盏茶，还不忘“屈尊降贵”地给每个人都送上一杯。
　　公孙洵也不傻，发生在他上的剧变从他拿到千蔓千藤的那刻起就已经开始，他没那么多的时间去适应，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已经跟轩辕凌毅算是一伙的，身边倒是有了可以信任的人。
　　不是祭祀对神明无条件的顺从，而是由心而生的信任——千蔓千藤的主人是不会被祭祀神明之间的关系所约束的，甚至还需要“神明”反过来对祭祀发誓。第一次听到这个规矩的公孙洵询问公孙梅芳：“既然不受约束，为什么千蔓千藤还要选择神明？”
　　公孙梅芳耐着性子解释道：“每个家族和门派都有自己的信仰。好比剑宗信仰宋珩，瑶宫信仰温槐。我们祭祀也有信仰的神，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只是信仰，而祭祀则需要在虚无缥缈的关系中达成契约，这样才能使用力量。”
　　“听起来像是被神抛弃了，不然为什么他会让他的祭祀去选择别的神明呢？”公孙洵当时还小，有些心直口快，话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可公孙梅芳并没有在意，又或者是当时只想着怎么摆脱祭祀的身份，对这些倒没有感觉。
　　突然覆盖上的气息，直接打断了公孙洵的思路，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轩辕凌毅揽入怀中。
　　“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这个时候出来。”这话本身没有问题，可配上轩辕凌毅痞气的脸以及别样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异样。
　　一同瞪大了眼的还有坐在对面的沐瑾，完全无法相信自己远赴千里投奔的人居然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不知检点，手中的茶杯已经应声而落。
　　公孙洵在一瞬的差异中更加不明所以，但由着轩辕凌毅将头凑到他脖颈，又覆上耳垂，似乎在说些什么。
　　当时也有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说“悄悄话”，是轩辕凌毅拿纸符遮住了声音的，如今几乎一样的动作，他却什么也没说。但就这样简单的动作，已经把沐瑾激得直接站了起来。
　　好歹，多年的好修养没有让他当场发作。但沐瑾已经坐不下去，在行过一礼后见对方依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毫不留恋地拿着落风出去了。
　　“人都走了。”公孙洵受不了耳畔的燥热，更不明白这份怪异是什么，只好如此提醒着轩辕凌毅。
　　轩辕凌毅在确认沐瑾彻底离开后这才起身，之前的笑意僵住，随后一点点收回。
　　“非要用这种方法来考验他的诚心?要是他转身去天桐世家，落风剑主，你打算怎么对付?”公孙洵这会儿子也想明白了淡淡地道出轩辕凌毅的意图。
　　跟在轩辕凌毅身边的无非三个人，一个呆瓜一个哑巴，还有个苍阳知道分寸，很多事情都不会明说。如此突然被公孙洵道出意图，轩辕凌毅竟有些罕见地羞涩。
　　“落风杀戮重,可做利刃，但未必是好事。不看看他主人的品性，如何驾驭?轩辕家族衰弱，他为什么不去天桐？你们只能确保当初是祭灵杀人，就算是有千蔓千藤的关系，落风已经自我封剑了，感受不到剑灵，谁知他的说辞，甚至他的话，是不是真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沐瑾真的去了天桐家……”轩辕凌毅在桌上放下一指，一道金黄色的光浮出咒文的模样，"兴许就顺带了些东西进去。”
　　公孙洵没急着说什么，轩辕凌毅把他叫过来，绝不止给沐瑾演戏这么简单。
　　撤去茶水,他们面对面坐着。
　　“我在利用你。”轩辕凌毅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既然打算站在一个阵营，很多事情就必须坦白。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不理解他，跟他产生嫌隙，但公孙洵不行。
　　正如他的誓言。
　　轩辕凌毅不是会轻易发誓的人，虽然符灵师并没有信仰的神，但他对鬼神的敬意并没有因此削减。能让他发誓，那就必然是从心而出的誓言。
　　他在利用公孙洵，利用所有人。有人追随他，因为共同的目标，相同的利益，有人仇恨他，因为道不同不相谋，因为威胁彼此的地位。
　　但公孙洵不一样。
　　无辜也好，误打误撞也罢。
　　公孙洵成为千蔓千藤的主人那一刻起，轩辕凌毅的大衣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纠缠。
　　当初在公孙梅芳面前的发誓，既是承诺，也是不清楚公孙洵想要什么的轩辕凌毅给出的报酬。
　　“我知，”公孙洵闭上眼又睁开，瞧不出任何波澜，“我选的神明，我甘之如饴。”
　　良久的沉默，让轩辕凌毅很不自在。已经想好更多的筹码，在这句话中败得彻底。冥冥之中，他感到一些疑感和担忧。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用这样的双眸，对他说这样一句话。
　　这种感觉在那个没心没肺、说完了就去睡觉的人离开之后，格外强烈。轩辕凌毅甚至不靠谱地想起了苍阳曾打趣的话。
　　他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