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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城主 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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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鬼城神龙不见尾的城主大发善心,自个儿出面迎接了公孙洵的到来。
说是迎接,那是万万不敢当的,但对方十分和善,一见面就嘘寒问暖,什么“冒然让楚香吟把你带来实属唐突”,“今日实属事务繁多才未能远迎,还请见谅”之类的话脱口就来,半点没有为难的意思,热情地招呼公孙洵去鬼城更深处看看。
这种事岂有不从之理?公孙洵边跟着作揖点头说什么“不敢当不敢当您日理万机能来见我于我已是一幸”,边跟在对方身后往里走。
走在前头带路的城主披着一头好似被溪水流年浸染过的齐肩白发,白色古袍配上明黄花纹与银白腰带。驻足介绍鬼城景象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华贵优雅,怎么看都不像是鬼城这种不毛之地的城主。
鬼城十分荒芜,一路上根本没遇到任何活物,当然,也不见尸身,如同行走在一片荒芜。但就在他们前行几步后,周围景象摇身一变,行走期间宛如误入琼瑶仙境——每间屋子都十分精致华丽,挂在屋檐下的灯盏玲珑小巧,肉眼可见的所有摆件都巧夺天工,也算是广夏细旃多启沃,只是依旧没碰到活物。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对鬼城建筑的赞叹以及了无人烟的疑惑,城主颇为无奈地开口:“这座城不是我的,是别人的,我在此处借居已是羞愧万分,启敢让别人也进来居住。”
“?”
这可是鬼城城主啊!鬼城城主说鬼城不是他的,他还只是借居,说出去谁信?
“真的,”走在前头的城主驻足片刻,侧身之时腰间的银白玉佩也跟着丁玲作响,“以前我在鬼境有个居所,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城是突然出现的,当时大家都猜测是我弄的。”
毕竟这位城主徒手弄了个冥海出来,也无怪大家如此揣测。
“但这城确实不是我的手笔,这城的主人另有其人。但若是我否认这城是我造的,大家必然会住进来,所以只得承认。”
城主右手托着自己下巴,想了想又补充道:“承认是因为不能让它空着——你要知道,要是鬼城的屋子没有被居住,它会消失的。”
公孙洵点点头,未作回应。
若是鬼城城主所言为真,就他看来,这城像是一个礼物。
就像公孙梅芳不能出冥海,所以公孙洵隔三岔五会带点人境的东西送给她一样。
它足够华丽,完全撑得起场面;它也足够独特——谁会想到一座城会是一件礼物呢?正因如此,才足够惊喜。
当然,它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不然鬼城城主也不会自己住在这里。谁会好端端地把东西放进鬼城呢?而且还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只有礼物这个解释最合情合理。
唯一的缺陷是,这个礼物没有署名。
不过城主应该会知道谁送的,毕竟是他的地盘里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不弄清来龙去脉是不可能的。
公孙洵虽然对这座奢华至极的城充满好奇,但它这一趟是有正事的,更何况他与鬼城城主不过今日相见,好奇心只能塞回肚子里。
再次迈步后没过多久,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所谓的鬼城更深处便是城主自己住的一间屋子,其貌不扬,在一众金灿灿的建筑中无甚突出,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一路走来公孙洵见过的最小的屋子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一进门便被叠的快突破云霄的各类图书案卷惊得目瞪口呆。
公孙洵少时在公孙家族看过不少的书,公孙家族的藏书阁比此屋不知大了多少,但书的数目却远远也比不上这儿的。他们几乎是被书海包围,只在目所不能及的地方看见零星光亮,但即使尽力远望,也压根看不清这些层层叠叠的书的高度。
城主随意地抬抬手指,地上散乱的书和案卷慵懒地浮起,各自有序地进入书海成为其中一部分,不过一会儿,一张案几凭空出现,城主坐上一个团绒后抬掌示意公孙洵坐下。
公孙洵道谢后将千蔓千藤放至身旁,不过一晃神的功夫,案几上便如变戏法似地出现两盏热茶。
城主十分客气,边用茶盏轻轻刮沫边道:“屋舍简陋,还请见谅。”
若是没有见过先前的金屋银街,公孙洵自然会脱口而出“哪里哪里,这屋子古色古香混若天成”怎么夸怎么来,但见过那些东西后公孙洵一时语塞,只好在楚香吟“这茶没问题”的眼神下自罚一盏。
城主对此毫不在意,他举起茶盏轻抿一口,问道:“楚香吟是怎么把你骗过来的。”
这可问到公孙洵知晓的事了,他正犹豫要不要告诉这位城主,就听楚香吟抢先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遭。
在听到“祭祀大人一直来劝——其实他什么都不欠我们的,是我们当初缺少祭祀,是我们弱小无用,他却一直来劝,一直来劝,劝到神明动怒”时,城主的神情明显有些动容。
但当他听到“因为神明要他,从把我们家族适龄的女子一个一个处理掉的时候,就已经要他了”后,饶是早有预料,还是差点把茶水吐出来。
城主优雅的面容有些动摇,哭也不是笑也不像,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就是这么介绍我的?”
“啊?你就是那个被神明……唔”公孙洵结合楚香吟之前说的话,将对方祭祀身份坐实,险些脱口而出。后来在对方满头黑线却仍旧面带笑容的神情中保持缄默,顺带保住小命。
啊啊啊真是和轩辕凌毅待久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这种事对方怎么会乐意挺别人说啊!!
“不行,我今天本来要跟你说正事的,但是介于有些事不能模糊不清,我还是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一向面带笑容柔和温雅的城主说出这种话,公孙洵自然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城主趁着公孙洵不注意偷瞄了楚香吟一眼,后者冷哼一声转头不理,大有“我就是坏你名声你又奈我何”之意。
“其他的暂且不论,大致是真的,比如我与阿宇,也就是那位铸剑师,真的是至交好友。我幼时遭遇饥荒,被卖到阿宇家,他家给了我一口饭吃,还让我读书习武,后来成为祭祀的确是为了报答他。”
“当然,也为了救更多的人。当时祭祀与神明联系紧密,若是铸剑师家族没有祭祀,自然会逢大难。反正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我也想做一回英雄。”
城主说这些话时面色自如,只有楚香吟神情凝重。
“我被神明惩罚并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也不是因为男扮女装欺瞒他,是因为,我逆天改命了。”城主神色不改,一口将茶盏饮尽。
“神明早就知晓其余家族对铸剑师家族的排挤,也知道他们今年交不出祭祀。神明就是要对铸剑师家族进行惩罚,因为他们建造了无数的刀枪矛盾,让世间战争不止。”
?
公孙洵瞳孔微张,差点被这近乎荒谬的逻辑逗笑。
铸剑师仿佛并未注意到对方的变化,继续道:“我据理力争。说世间战争不休是因为人贪欲无限。有人用武器谋取财富、地位,也有人仗剑行天下,为素未谋面的人献出生命。”
“武器从来不是错误,错误的是使用它的家伙。”
公孙洵点点头,但还不能稍微松口气——从现在城主在鬼境就能看出,当年的事根本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不论如何,神明要惩罚铸剑师家族必须有个由头,这个由头不能是神认为的‘建造了无数的刀枪矛盾,让世间战争不止’,因为这样会牵连到许多人,但神只想惩戒铸剑师家族。”
“所以神准备找个由头,这个由头本该是铸剑师家族没有进献祭祀,但我顶上了,神很生气。但又没法惩戒自己的祭祀,因为我确实符合要求——”
这个楚香吟曾解释过,成为祭祀的要求只有未曾婚配(身心干净),并不局限于男女,所以就算城主男扮女装也没有破坏规矩。
“等等,这么一说,神明自然会再找机会灭掉铸剑师家族。但是,神明怎么能直接杀了铸剑师?神插手世间之事必须有理由啊?他的理由是什么?”公孙洵瞬间抓住关键点。
城主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香吟,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坦白自己的心路:“因为我喜欢他。祭祀不能喜欢自己神明以外的人。”
“为了瞒过神明,我在成为祭祀之前找巫师断了七情六欲,虽然人界巫师水平有限,但压制我对他的感情还是绰绰有余。”城主没有明言,但答案确实显而易见。
这事的主人公严格意义上只有神明、城主和铸剑师三个,排除后自然知道最终是谁“出了岔子”。
公孙洵呼吸一窒:“他也喜欢你。”
铸剑师居然敢觊觎神明的祭祀,自然给了神明充足的理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