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41、鬼城 “醒了

　　“醒了醒了！”轩辕凌毅一睁眼就看见公孙洵趴在他身上，双手还摸着他的胸膛，那张着急忙慌的脸一下子就涌入了轩辕凌毅的视线。
　　一同涌入的，还有他的真实。
　　苍阳见轩辕凌毅清醒过来，又一直环顾四周，自然知道他关心什么：“家主，刚刚我们喝酒，只有你喝完之后气息微弱，怎么叫也叫不醒。”
　　轩辕凌毅在众人的一阵附和声中从地上被扶起来，除了戏家、傀儡人偶、楚香吟以及黎孤辰还在酒桌之外，其他的都围在他身边。
　　黎孤辰滴酒不沾，一沾就晕。当年轩辕凌毅成年之际开了坛酒，黎孤辰才抿了一小口就“不醒人事”，直接一觉睡到大天亮。
　　看这样子，所有人都没事。
　　轩辕凌毅松了口气，结合苍阳的解释为那个幻境做出总结——一直到戏家请他们喝酒，都是真实的。与幻境中不同的是，幻境中的轩辕凌毅“不慎”将酒盏打翻，而真正的他将酒饮尽。
　　对于幻境中的遭遇，轩辕凌毅并未过多提及，他只依稀记得，楚香吟说想验证某些事，才叫他们喝酒。
　　幻境事情的发展是不需要说出一二三的，就连“封地名称不对”这种事都是半真半假——真的看见了以后的事，又或者只是一个胡诌的谎言。
　　所以，还是确切的事更重要。
　　楚香吟坐在酒桌边，看起来比先前还要更憔悴一些。一旁的戏家顶着公孙洵的脸缓慢饮酒，笑意不减。
　　一点都不像……轩辕凌毅对着空有皮囊的戏家十分不待见。
　　不止是公孙洵，任何人都是鲜活的。
　　外貌、行为处事、各种习惯，甚至于某些神韵，只要苦心钻研，都能学会。
　　但总有学不会的、名为“本真”的东西。
　　自古画皮难画骨。
　　公孙洵顺着轩辕凌毅的视线一同看过去，恰巧与楚香吟的眼神对上，她下意识地闪躲回避，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个答案，“我……我要去找城主。”
　　戏家似乎对她的做法早有预料，并未出言阻止。只是好心开口提醒：“见城主要准备他喜欢的祭品哦。”
　　楚香吟快速回头冷哼一声：“不劳你费心，我还有一些。”紧接着又转回来，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她是千蔓千藤的祭灵，没有公孙洵的帮助，根本没法移动任何一步。
　　换言之，如果公孙洵不同意，她根本没法去找所谓的城主。
　　但是……他们其实并没有相识多久，而且相识的过程、共同经历的事情，都算不上有多愉快。
　　是她把公孙洵骗来冥海，也是她一开始就装作失忆骗取信任，从未教给公孙洵完整的祭祀方法。
　　是她满嘴谎话，根本没有资格求得任何东西。
　　公孙洵只是平静地注视了楚香吟一阵，声音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祭品是什么？”
　　事到如今，不吐出点真东西是不行了，于是楚香吟垂下眼，闷着声音说：“曾经向我献祭的灵魂。”
　　祭祀一族将千蔓千藤奉为至宝，但凡没有在祭祀觉醒仪式上成功的，十有八九都被千蔓千藤“吃掉”了。当然，也有主动献祭的——好比公孙梅芳，她的□□会变成灵体成为新祭杖的祭灵，而她的灵魂会献给千蔓千藤。
　　祭祀身死之时，但凡还有她们一口气，就是死也要死在千蔓千藤面前，为真神——而不是她们自己选择的神明，献出灵魂。
　　公孙洵神色迟疑片刻，随即不动神色地把手从轩辕凌毅胸膛上收回，说道：“那走吧。”
　　——
　　直到公孙洵拿着千蔓千藤出门，楚香吟从震惊到惊喜到愧疚，一步一跑地跟着公孙洵出了酒家，一群被晾在原地的人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我们该怎么办？”
　　发出疑问的是沐瑾，这个自从落风清醒后宛如丢掉脑子（不是）的家伙。适才喝酒，沐瑾一阵头晕目眩后直接趴在桌上了，或许是落风剑主有神器护体的缘故，他是第二个醒的。
　　醒来后第一反应是：啊？我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
　　等环视一周发现只有公孙洵醒了后他心道不妙，一手按住落风，时刻注意着戏家的动向。
　　戏家只是学着公孙洵的样子，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他好似第一次做这个动作，交替着左右手以此来寻找最贴切的姿势。
　　公孙洵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戏家或者沐瑾，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似醒未醒的苍阳。他刚把苍阳说的话消化完，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突然惊醒的沐瑾吓了一跳，只能眼睁睁看着苍阳继续装睡。
　　公孙洵有苦说不出，坐在哪儿晃着腿百无聊赖，到最后和楚香吟出去之后都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机会细问。
　　同样打算细问苍阳的还有轩辕凌毅。
　　适才他本想与公孙洵一同前去，却被戏家一句“他们祭祀见面你去干嘛”给呛了回来。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问苍阳：“你当时跟我说想去边疆封地，是哪个封地来着？”
　　这种关乎以后生计的事苍阳一向记得精准，他毫不犹豫道：“安东封地啊。”
　　自从苍阳的心结被轩辕凌毅和黎孤辰解开后，他说话愈发爽朗，这会儿子还有心思纠正——放在以前那是断断不敢开口的：“家主，轩辕家族的封地是连在一起的，只有这一块封地。”
　　轩辕凌毅的眸在不明色彩中流转一阵，他神情自然：“我知道，只是有点没记住名字。”
　　苍阳一副“既然准备成神那就好好积攒功德，家族的事大可以交给云秀小姐处理，您也不必再费过多心思”的懂事表情，对轩辕凌毅这种“忧国忧民”到随时随地心系家族之事肯定点头。
　　轩辕凌毅问完之后没有说话，为着怕在不熟悉地界的冥海走散，避免让到时回来的公孙洵找不着人，众人并没有起身离开。只是谁也不愿意坐在戏家旁边了，轩辕凌毅让沐瑾把黎孤辰带过来后又找了一个宽敞的酒桌聚在一起。
　　南宫青是第三个醒的，此刻正缩在角落默默看手中的方子，一副“周围情景各种盘算皆与我无关”的超脱世俗样。
　　轩辕凌毅和苍阳不知不觉坐在一起，沐瑾不方便去打扰，唯一能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说话、讨论讨论功法心得的黎孤辰居然还没醒！
　　并未离开的戏家只顾着喝酒，好似要将“扮演”公孙洵后不能喝酒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抬头恍惚间，他看见了还未惊醒的黎孤辰，一条似有若无缠绕着黎孤辰脖颈的红线。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冲他们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笑。
　　“这小伙儿长得俊俏，来冥海了大家一定喜欢。”
　　苍阳有些不悦，只是面上为显露太多：“他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地方，怕是来不了了。”
　　“欸——”戏家略带遗憾地长叹一口气，“缘分天定，你怎知他与冥海无缘？我见这小子天生神力，对外界感知也十分敏感，脑袋嘛……木是木了一点，但作为一个守城之主还是够格的。”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早已为以后的黎孤辰预定了身份——守城之主。
　　冥海内，家家户户大街小巷，毫无规则地杂乱排列，阡陌小道层出不穷，就是拿着舆图走，都得在这七弯八拐中迷失方向。这里看不见什么山水风景，也没有大型宅院。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建筑的话，就只有每隔十里出现的红戏台子。似乎这里人唯一的乐趣就是看戏听戏，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自进来起他们就身处闹街，眼见着大街小巷全都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这儿实在没有什么城墙可言，又何来一座城呢？
　　唯一与城相关的，就只有戏家口中的“鬼城城主”，也就是公孙洵和楚香吟此刻去见的那位大人物。既然都说是“鬼城”了，那必然得配一个“守城之主”。
　　苍阳直觉这些话没什么好意，更别提对方一副“我说的都是真的爱信不信”的欠揍模样，苍阳神色不禁冷了几分，却没有说话。
　　戏家并不打算见好就输，他把身旁的傀儡人偶安顿好后，又冲着苍阳和轩辕凌毅慢悠悠道：“当时进来的时候，你们没有被我控制住吧？只是因为站得比较前，被后面的人推进来。你们反应很快，顺从着我说的坐在这儿，现在公孙洵都走了，不打算问问我什么吗？”
　　戏家略带遗憾地补充一句：“他要是回来了，很多话我就说不了了，毕竟祭祀不能泄露天机啊。”
　　轩辕凌毅下意识想呛他一句“你又不是祭祀何来泄露天机”，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做出一副真诚的模样问道：“不是你控制我们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谁被控制谁没有呢？”
　　戏家对这明显的套话不屑一顾，摆摆手表示无可奉告。
　　当时轩辕凌毅站在最前，左侧是公孙洵，右侧是苍阳。在发觉公孙洵突然僵直的时候，尚有余力的轩辕凌毅回头与苍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还能行动的自然。
　　这也就是为什么轩辕凌毅醒来后会找苍阳——不只是为了确定所谓的紫荆封地或是安东封地，更是为了商量对策。可惜因为戏家还在场，所谓的商量也不过几个眼神交流。
　　但还是能发现——苍阳和轩辕凌毅都没有被控制住，区别是苍阳喝了酒后根本没有昏睡过去！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昏睡了过去，戏家和他的傀儡人偶原地消失，只有楚香吟还坐在桌上。
　　苍阳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去，而自己一直醒着，只得装睡。他装睡的本事算不上高超，因为他能看见戏家短暂消失时对他露出的刺骨笑容。
　　须臾，他起身与楚香吟确认情况后，苍阳本以为和他一样未受控制的轩辕凌毅应该也醒着，谁知在触碰对方的时候发现他何止是昏睡，就连气息都微弱许多！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将自己一些事告诉了公孙洵。
　　或许，这也是公孙洵决定去见见鬼城城主的缘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