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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簪 “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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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死了她。”公孙洵缓缓开口。
公孙予怀一早就知道阿姐拿不到祭杖,所以那天的进攻只是做个样子,公孙澈早就在下方布好了传送阵,就算公孙洵不上去,公孙梅芳也不会受伤。中午的鞭刑也是早有预谋,公孙洵当时在祭坛上晕倒被人抬走,刚醒后公孙予怀就对他说:
“千蔓千藤已认你为主,我知道你不想当祭祀,但事已至此,你我都别无选择。”她很平静,很自然,自然到公孙洵现在才明白这些话就是她最后的告别。
家族祭杖一“毁”,家主必然活祭。公孙洵明白,公孙予怀也必然清楚。事实上,公孙予怀大可以打着祭祀不能是男子的名号将公孙洵悄无声息地了结——没有召唤出祭灵的祭祀,毫无反抗之力。
她依旧会是家主,甚至有机会顶替公孙洵成为千蔓千藤的主人。
祭祀一族墨守成规不错,但这些规矩中也分先后。比如无论何时,排斥男子一定排在第一条,其次才是什么“不能嫉妒同类,抢夺他人祭仗”。
“梅芳她不能当祭祀了,为了避免她被反噬,我抽走了她体内的水阴玄。天桐家族不会放过你们的,待会儿你挨40鞭子,让他们以为你是弃子。”
“带着梅芳和千蔓千藤,离开这里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公孙洵在听到“离开”的宇眼时,后知后觉地问道:“那你怎么办?”公孙予怀早已打开房门,半脚跨进庭院:“阿澈,会成为新的家主的。”
她回头冲公孙洵一笑,全是凄美,全是苍凉。
——
“从现在开始,由我担任祭祀一族家主,在下公孙澈。”场内的一句话,一根紫色的祭仗取代千蔓千藤待在了它之前的位置,公孙澈站在祭阵中央,半点没有“临危受命”的急促。
“并不怪你,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甚至得以解脱,乐在其中。”轩辕凌毅一贯不怎么安慰人,说这些话也不过因为这就是他自己认定的事实,但还是让并不了解他的公孙洵内心好受些许。
而且……把千蔓千藤放出公孙家,才应该是公孙予怀最大的目的。
轩辕凌毅适时缄默,没有再继续话题,而是查看公孙洵的伤口——后者早已被治愈,身体上倒可以算的上生龙活虎。
公孙澈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公孙洵所在的地方,继续道:“由于家族祭杖尚不稳定,往后千年内,历代家主都需要亲自调和。所以自此之后,历代家主不再选择神明。”
她话音刚落,议论声便大了起来。前面那几句都可以算作是公孙一族的家事。毕竟,那男修拿走了千蔓千藤,祭祀们打又打不过,抢也抢不得,只能认了。可最后一句……祭祀一族虽然被嘲讽、被轻视,但能力有目共睹。要不是她们一定遵奉神明,有神明约束着,肯定会因为破坏平衡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公孙予怀刚死,她们就妄图脱离掌控了,这公孙一族想翻天不成?
状况之外的天桐暮自然是第一个反对的,却只见公孙澈拿出一柄簪子,用水阴玄送至他跟前:“自我之后家主均不参与各派争斗。这是予怀姐的意思……这个,她让我还给你……”
几句话的功夫,足够天桐暮接过簪子拿在手中,并辨认出这是何物。
“暮哥哥,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还不是天桐曙(天桐世家·嫡长子·符灵师)那小子快当上家主了,他是长房,我是二房,我跟他向来是一山不容二虎,如今又有一个散派支持他,你怕是见不到你暮哥哥我了。”
“怎么会!予怀会一直站在暮哥哥这边的!
“你一个祭祀,能干什么?”
“别小巧我呢。”
——
“予怀,你还真有本事,那阵一布下,那鹤舞直接被封印了,失去这样大的一个助力。天桐曙不疯也得疯了——为着这件事,天桐曙已经跟家里闹掰了,他还自己离开了!我该怎么感谢你?”
“暮哥哥,你娶我吧。”
“行!这簪子是我母亲给我的,你先常着,等你红妆十里过门那天,我再送厚礼。”
——“予怀,帮帮我吧,那天桐曙又杀回来了,六亲不认!你要是不帮我的话,天桐家可就亡了啊!”
“你妻妾属下那么多,还找我做什么?”
“我不是你的神明吗?你就这么看着我死?我现在命令你救我!”
“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至少会尊重我。”
一个巴掌,将公孙予怀打倒在地。
“笑话,一个下贱的祭品。也那提‘尊重’?我以前那就是看你可怜,逗你玩儿。”
“放手吧,天桐暮,你心知你争不过他,你害了他的挚爱。没有我,你早已被挫骨扬灰。如今我也护不了你,你要么放手,跑到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了却余生,要么来祭杖里陪我吧……”
"啪”,簪子掉落在地,所有画面也随之终止。
放手?陪你?逃跑?不!这天下已唾手可得!怎么可能放手?!没了你,公孙一族还在…祭祀还在…祭祀!对,祭祀!千蔓千藤!那个男人!
天桐暮早就派人留意过公孙洵的动向,如今疯了一样拉着密探的衣领大喊:“人呢?”
那密探只能颤着声线:“不,不见了....”
“嘭”,天桐暮将密探一脚踹翻在地,“找!”
——
“蠢笨。”
越城君易(冥海之主·混沌)接过茶轻抿一口,对眼前的闹剧毫不在意,抬盏示意面前的客人。
关河(神界杀手)笑了笑,没动。他对茶的要求一向很高,不是顶尖的绝不入口。
天桐暮也是蠢到一个地步,他能得势全靠公孙予怀,如今公孙予怀一死,他自己也放弃了庇护——若真如公孙予怀所言,他进入祭仗,好歹能保全性命。
天桐暮现在不过是不能接受,抬眼看看,在场的除了已经被迫与他在一条船上的属下,还有谁在敬服他?怕是连面上的尊敬都不愿意维持了。
去找公孙洵也是蠢,就算是男子,就算他能接受,公孙洵压根就没有成年。祭祀二十成年,公孙洵今年才十八,有这个等他成年的功夫,天桐曙早就杀过来了,还不如直接整理遗容。
公孙予怀何其清醒?对天桐暮又何其了解?怕也知道这些他们的感情在天桐暮眼中早就如过眼云烟,根本不可能说动对方。那她这么做目的何在?将天桐暮的凉薄公之于众?为公孙洵逃跑拖延时间?
回想起越城君易来这儿之前就已经传递出去的书信,关河几乎是一瞬间便想明白了。越城君易在这儿待的时间比他多,又勉勉强强算是个布局者,对棋子公孙予怀的做法自然是心知肚明。
不点明,因为根本不在意。
“大费周章。”关河轻笑一声,不知说的是越城君易,还是重回故土的自己。
越城君易莞尔,“我只是来接我的新娘。”
——
几乎是公孙澈把簪子递过去的同一时间,公孙洵轻拉住轩辕凌毅的衣领,一个眼神的交换,便知对方的想法。
没有犹豫,没有猜忌,没有发问。
黎孤辰在轩辕凌毅的授意下发动灵力,悄无声息地回到住所。内屋中有个端正的影子,影子的主人拿着被布包裹住的千蔓千藤。
正是公孙梅芳。
四人对她的到来不感吃惊,公孙洵伤早好了,如今见公孙梅芳毫发无损也是高兴,千言万语都在唤的那声“阿姐”中了。
公孙梅芳起身行礼,饶是一听过公孙澈说“阿洵被一个男子所救,很是要好”,见到轩辕凌毅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打了寒噤。
能在那种情况下救走公孙洵的,绝非等闲之辈,可这等闲之辈,怎么会是轩辕家族的?
不仅衰弱,还跟天桐家族是死对头。再加上这代轩辕家族的族长是个疯子,后辈分家产的分家产,脱离的脱离。要不是轩辕家族修符灵,凭此勉强立身,怕是比公孙家族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轩辕家族的地界有符灵护佑,这也是为什么衰落至此却还没有被外界所吞噬的原因。公孙梅芳抛却脑中不好的念头——至少现在,轩辕家族居然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这是祭祀的地盘,进出都必须祭阵传送。公孙梅芳连水阴玄都没有,公孙洵虽然没有召唤祭灵,但好歹也算是祭祀了。
公孙洵将布解开,千蔓千藤那股幽深的力量几乎迫不及待,再次进入他的身体。他承受着冲击,照着阿姐抄下来的祭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
他虽不熟练,但声音很清脆,如山间嫩竹,被雨打着发出音节。
追兵到时,屋内余烟袅袅,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香料燃烧后的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