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38、鬼刀 “等等

　　“等等，怎么是去冥海！”一直认为是去瑶宫的公孙洵从轩辕凌毅的口中得知此行目的地时，差点连千蔓千藤都拿不稳了。
　　轩辕凌毅放走最后一只向轩辕云秀报信的纸鸢，很自然地回应道：“你会晕倒，那是因为千蔓千藤不稳定。千蔓千藤掌管生机，世间万千变化都逃不过它的法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天下神器只有三个未被争夺——江山社稷图、紫砂魂玉和千蔓千藤，其中只有千蔓千藤几乎从古至今都在祭祀一族。”
　　“你是说，因为千蔓千藤至关重要，所以大家都默认让它在最安全的地方带着，可如今我把它拿出来了，并且我自身没有完全安抚它的力量，所以才会发生这些事？”
　　轩辕凌毅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聪明。”
　　“可这跟去冥海有什么关系？”公孙洵依旧不明白两者有何关联。
　　“不稳定，因此祭灵和主人的梦境都不会平和，会梦见前世今生。你梦到你母亲的同时，我也想起来自己为何会选你了。”楚香吟幽幽地开口，恰好横在中间，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公孙洵有些心虚地回头——黎孤辰背着南宫青的药箱，有说有笑地与苍阳并肩行走，南宫青慢悠悠跟在后头，没看见人影儿的沐瑾早在前头探路。所以目前他和轩辕凌毅处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况。
　　不对，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楚香吟跟着公孙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适时开口：“确实，你俩的关系就是黎孤辰都看明白了，外人还以为你俩连洞房都……”
　　“香吟！你别说了。”公孙洵着急忙慌地否认，下意识想去看轩辕凌毅，谁知对方的轻笑夹杂着一阵微风，两人耳垂都被吹红了。
　　楚香吟倒不是成心要和他们“过不去”，只为了出口被夹在中间的“恶气”。
　　楚香吟见好就收，继续道：“当时选你是因为你是男子，男祭受神影响更小，这只占其一，要知道，第一位祭祀，就是一位男子。”
　　公孙洵点点头——这事儿其实落风之前就说过，落风倾雨的主人是铸剑师，楚香吟是他的妹妹。当年铸剑师家族的生死存亡时刻，是铸剑师的好友以假乱真，男扮女装成为祭祀，其他家族的人趁着铸剑师外出，又欺负当时的祭祀不能随手插足凡间之事，对楚香吟下手。
　　他们家族能把记忆存在眼睛里，所以楚香吟自剜双目，这才瞎眼。
　　“我自剜双目后哥哥归家，大哭一场，造了落风，又赠我倾雨，就是为了守护我。祭祀不能插手凡间之事，可哥哥当时在气头上，还是责怪了他的挚友。”
　　楚香吟当时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思，剜了眼睛直接踩碎。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就此断送光明灿烂的人生，与她相依为命的至亲又如何冷静地下来呢？
　　“我……不想他们吵架，此事不怪哥哥，也不怪那位祭祀，是那些家伙居心叵测，下贱至极。可哥哥像是疯了一样，造出落风倾雨还不够，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铸剑。”
　　轩辕凌毅面色沉重，明显是对照了他和轩辕云秀曾经的生活。
　　无能为力比功亏一篑更可怕。
　　“祭祀大人一直来劝——其实他什么都不欠我们的，是我们当初缺少祭祀，是我们弱小无用，他却一直来劝，一直来劝，劝到神明动怒。”
　　公孙洵听楚香吟开口的几句，心中已有了个模糊大概，事情也果不其然地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一边是愤怒疯狂的挚友以及遭受不公的妹妹，另一边是祭祀必须忠诚奉献的神明。
　　“神明动怒再正常不过了，祭祀在成为祭祀时，就只能把一切献给神明，神明可以不索要，但祭祀绝不能背叛，这就是享受神的恩惠所需的代价。”
　　“神明……把哥哥杀了。”
　　楚香吟的神色落寞了一瞬，“也定下规矩，祭祀只能服从神明的命令。”
　　公孙洵伸手轻拍楚香吟的后背以做安抚。楚香吟如今与公孙洵共享视野，自然明白自己此刻的“丢人”模样，她理了理情绪，将泪水都憋回去。
　　“祭祀知道神明在逼他选择。人世间的牵挂和感情自然比不过神明的威逼利诱。本就是我们欠他的，他就算落井下石都合情合理。可是……当时哥哥尚未娶妻，只我一人，家族内斗不断，外界争夺不休，他说我孤身一人实在难以生存，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问我是否愿意成为千蔓千藤的祭灵。”
　　轩辕凌毅恍然大悟：“那友人确算仁至义尽。”
　　的确，一个瞎了眼毫无自救之力的姑娘，无亲无故的，成为祭灵是她最好的选择，哪怕要放弃前尘记忆。
　　楚香吟点点头：“按照当时的规矩，祭仗祭灵是由祭祀自己选择，活人成为祭灵需要一场仪式，其中镇压阵法的武器便是落风倾雨。”
　　这也就是为什么落风倾雨成了神器。
　　乍然知晓前尘往事，楚香吟自是伤感的，公孙洵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开口，笨拙地开口道：“祭祀说的传说真是风马牛不相及，越传越离谱。”
　　轩辕凌毅：“……”
　　楚香吟没再说什么，许是觉得有些丢人，趁二人没反应过来，直接钻进了千蔓千藤。
　　公孙洵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安慰人的本事真这么差？”
　　轩辕凌毅抬头望天思索片刻，斟酌说辞：“这么说吧，若是那人本要跳河，被你安慰过后，他或许就在脚上绑个石头再跳。”
　　公孙洵：“……”
　　被这么一打岔，公孙洵急于转移话题挽救自己可怜的安慰人的本领，突然后知后觉道：“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去冥海啊？”
　　“哦，是这样的，神明在经历了祭祀的‘背叛’后丧失理智，一日与祭祀争吵，祭祀脱口而出一句‘你以为如果能选我会选你？’所以神明就让祭祀自己选择自己的神明，并且不允许男祭祀的存在。”
　　楚香吟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悠悠然开口。
　　“小心眼，”公孙洵脱口而出，“那人既然敢男扮女装鱼目混珠，不求拆穿已是上上大吉，能让香吟做祭灵，可见其聪明才智。能逼得这样的人‘口无遮拦’，想必是发生了对他十分不利的事。”
　　公孙洵瞥了轩辕凌毅一眼，想起对方还算自己的神明，嘴中剩下的那句“多半是被神明逼得”就被他咽了下去。
　　“你猜为何祭祀成年时需要奉献自己的身体。”楚香吟未明言，但事实已显而易见。
　　“等等，”轩辕凌毅忍不住开口打岔，“不论前因后果，他既然已经成为祭祀，自然应该侍奉神明，并且成为祭祀时就已经给了你们天大的恩情。我觉着他也不想个傻的，怎么就因为这事儿和神明闹掰？”
　　对啊，而且当时祭祀侍奉的可是真神，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
　　楚香吟犹豫了许久，抖着眉眼不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能挤出几句话：“因为神明要他，从把我们家族适龄的女子一个一个处理掉的时候，就已经要他了。”
　　公孙洵满头黑线。怎么总是这种桥段啊！
　　楚香吟急于揭过此事，立即道：“这天下，一半归神，一半归鬼，管什么修士什么凡人，统统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既然上头那位不可靠，咱只能换一位。”
　　哦，原来如此，可算是知晓为何要去冥海了。
　　因为千蔓千藤的祭灵楚香吟小姐对神明很是不满，所以跟他们说这个神不当也罢（不是）。
　　因为上头那位未必就愿意让他们这么容易上去。功德塔的规矩？规矩都是他们定的，要你死谁敢留？
　　登天塔上通天境下连鬼界，要是爬不上去，那就只能下万丈深渊。
　　所以得去冥海，至少去见见，最好能和鬼打好交道，处成个什么大舅哥二表弟的让他们帮一把（也不是）。
　　楚香吟毫无杀伤力地瞪公孙洵一眼，继续道：“登天塔外有九十九把利刃，盘旋四周，从不停歇，那些利刃全是想上登天塔却没上去的人的灵魂所化，被称为‘鬼刀’。又因鬼刀专斩从登天塔坠落之人的灵魂，也有个别称，叫‘斩魂刀’。”
　　公孙洵想了一下哪个场面，不禁一阵恶寒：“好歹都是有功德的，不成神就成鬼啊。”
　　楚香吟恨不得跳起来敲他脑瓜子：“功德是能刻意为之的，出门遇见一个路边很饿的小孩，你送张饼，那是纯粹的善良。要是你知道这个小孩是某个家族的继承者，故意找机会让他饿很久，再给一张饼，那可就不一样了。”
　　楚香吟说完又接着瞪了轩辕凌毅一眼，后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太对了，看不起那些刻意为之的。”
　　公孙洵有些担忧，毕竟轩辕凌毅这一趟确实像刻意为之，也不知是对方掩饰得太好还是瞒着什么事，总之公孙洵并未从他眼中看出慌乱。
　　“去冥海可以找越城君易帮忙，让他给两件鬼衣，穿上过后鬼刀就不会追着你砍了。”
　　公孙洵瘪瘪嘴：“我还以为穿上后就不会掉下去了。”
　　楚香吟更加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说穿上后能直接登天？”
　　公孙洵两眼放光：“还有这种好事儿？”
　　楚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