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34、震天器灵 风沙四

　　风沙四起，山林隐匿。一道霹雳俯冲而下，横空乍起的白光搅得整个苍穹波涛汹涌，夺目的猩红早已铺散开来，光怪陆离的景象中还夹杂着黑影，有一阵没一阵地显出鬼脸。
　　“杜桥怎么就突然摇震天铃啊！”公孙洵在千蔓千藤的帮助下勉强站稳，对杜桥的行为很是不解。
　　轩辕凌毅跟杜桥谈得好好的，杜桥怎么就突然去摇铃铛，明显已经动容、不想牵扯更多无辜之人的杜桥，怎么就会摇震天铃，一个搞不好就又是一个天罚。
　　！看见站在杜桥身后的白衣公子，公孙洵自己想明白了。
　　因为杜桥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震天铃摇响引来天罚的事只是传说，就连沐瑾都是寻找倾雨的下落，跋山涉水才听闻此事，生于贫困没离开过萧家的杜桥怎么可能知晓？
　　轩辕凌毅明显也想到，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沐瑾！你快试试落风啊！”祭祀不能沾血，公孙洵尝试催动阵法无果后自顾不暇，只能寄希望于沐瑾。
　　轩辕凌毅站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在公孙洵一左一右两个耳朵下面贴了张很小的纸符，那纸符贴上身体后便消失不见，震耳欲聋的感受却跟着淡了许多。
　　沐瑾那边根本听不清公孙洵在喊什么，不过想也是让他阻止杜桥摇响第三下的话语，还没出手，就被落风拉住了。
　　“我现在护住大家都勉强，足以见得震天铃威力之大。况且震天铃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有人摇响震天铃，绝不能外力干涉，不然震天铃自爆，在座的全都要被撕成碎片。”
　　沐瑾心中郁结，只能继续给落风注入灵力以求抵御震天铃。这毫无办法的处境让他恨不得骂街，偏偏黎孤辰还火上浇油道：“为什么？你们都是神器，这都挡不住吗？”
　　落风心梗，满眼惭愧：“我和倾雨、千蔓千藤，都是凡人所造，后来被封为神器，震天铃、江山社稷图和紫砂魂玉本就是神明的造物，本就压了一头，自然不同。”
　　黎孤辰“哦”了一声，而杜桥此刻早已被红光所包裹，胸前的铃铛隐约有破碎之态，在身后抱住她的白衣公子却是不紧不慢，十分贴心地为杜桥梳理头发。
　　“好奇怪，那白衣公子明明灵力充沛，为何要让杜桥去摇铃铛。”黎孤辰蹲在苍阳身边，随意嘟囔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苍阳跟着抬头一看，耀眼的红早已浸没了杜桥身体，他什么也看不见。
　　苍阳先前匆匆瞥见过那白衣公子，与南宫青差别无几的身形算不上有多特殊，他理所当然地把那公子归为了杜桥同伙之类。
　　现在想来……苍阳看着此刻正用额头抵住沐瑾手背以此竖起防御的落风，发问道：“落风，灵物都同你这般大小吗？”
　　——
　　公孙洵见那边迟迟没有动作，正犹豫着是否需要慢慢带着千蔓千藤移动过去，汇合之后再商酌对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公孙洵回头一看，只见轩辕凌毅双手各握一张符纸。他嘴中念念有词，手中的符纸快速腐朽在掌心，随着最后一抹灰烬触碰大地，数不尽的纸符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哗啦的声音作响，一排排的各色纸符集中地飞向杜桥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公孙洵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哪儿来得这么多纸符！阳符灵师的纸符还不能保存太久啊！！！
　　轩辕凌毅无法分心，没机会将公孙洵的错愕尽收眼底。聚集的纸符随着一句来之不易的“封”，立刻尽职尽责地向杜桥蜂拥而去。
　　公孙洵看不清红柱内的情况，只见无数的纸符爆裂开来，轰然的声响竟在一瞬盖过了雷霆。
　　飞溅的火星漫无目的地散落，浓雾环绕之中，似乎所有的景象都跟着停滞，纸符爆裂过后，竟然连声响都听不见了。
　　但也只是暂时。
　　“不能阻止震天铃啊！”落风悲惨的声音透过纸符的阻拦传进了公孙洵的耳朵，也让正准备了结此事的轩辕凌毅直接呆住。
　　先前布阵，不过是为了困住杜桥，做的准备也是劝解为主。他们虽想过如何对付那双暗处的眼睛，但对杜桥却并未做过多防范。
　　百密一疏，杜桥一个不修炼的凡人，谁知道她手上有震天铃啊！谁又知道她能摇响啊！
　　公孙洵反应迅速拉着轩辕凌毅就要走，谁知后者根本没有迈腿的打算。
　　？
　　轩辕凌毅阖眸，竟有一丝悲壮的意味：“来不及了。”
　　公孙洵转头一看，浓雾散去，一个干枯倒地的身体正奋力地伸长手臂，就在她指尖的不远处，正是一个几近破碎的铃铛。
　　正是杜桥和震天铃。
　　身体还在扭曲着前进，而轩辕凌毅早已又准备好了一张纸符。毫无疑问，如果杜桥的手碰到了震天铃，这张纸符必然会击向震天铃。
　　“叮。”
　　短暂而清脆的破碎声。
　　杜桥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轻而易举就被踩碎的铃铛，黑靴的主人狠狠地碾了几下，这才重新迈开腿。
　　杜桥视线上移，白衣公子的脸上依旧是那温文尔雅的笑意：“还是响不了三下啊，本以为这次做的挺不错的。”
　　！
　　白衣公子缓缓蹲在杜桥面前，双手无措的交叉胸前，在杜桥怨恨愤怒的眼神中自顾自地开口：“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完咯，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
　　——“你真的想救你的哥哥吗？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吗？”
　　杜桥当然记得。他答应了借给她力量，让她向南家复仇，代价是要她付出生命。
　　“可是，我还没有问过上天。”杜桥瑟缩着，仿佛整个身体的力量都被抽空，沉重的躯壳只知道哭泣了。
　　“欸？”白衣公子露出不明所以的笑，眼底的怨恨完美隐藏在笑意之中，“是你自己没有摇响的，只能怪你自己没用。”
　　“而且，我的主人已经帮你问过了。”白衣公子顿了顿，阴沉的脸凑到了杜桥跟前，从这张脸上，杜桥看出了仇恨，看出了不甘，那些复杂而隐晦的情绪全都挤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接着说了下去，又明晃晃挂着和善的笑：“小姑娘，不是所有人都如萧星索一般善良的，我可不会大发慈悲到不计回报地付出。”
　　一把利剑，就是在这个时候放在白衣公子脖颈上的。
　　沐瑾手握落风，悄无声息，已至白衣公子身后。
　　被黎孤辰“提点”过后，苍阳终于意识到，那个白衣公子不是他所以为的普通同伙，而是震天铃的器灵！
　　如果是主人，大可以自己摇铃，他是器灵，所以只能把力量借给杜桥，让杜桥去摇！
　　白衣公子把震天铃踩碎，一个器灵，踩碎震天铃？这还能说明什么——这个震天铃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就不存在“震天铃摇响时不能打断的规矩”，沐瑾受苍阳启发，直接出剑。
　　白衣公子反应迅速，立刻后撤一步，堪堪躲过一道剑气，沐瑾并步上前，剑首直指咽喉，转瞬追了上去。
　　公孙洵见那两位已经推出五丈之外，立刻跑到杜桥身旁，一边让刚赶过来的黎孤辰去把南宫青带过来，一边去查看杜桥的情况。
　　“是我蠢，”杜桥已是奄奄一息，她喃喃道，“就这般被冲昏头脑，难怪被他利用。”
　　，杜桥将南怿瑄抽骨剥皮，将南邀月囚禁，而后更是突然摇响震天铃，险些弄得不能收场。前两个暂且不论是不是他们罪有应得，平心而论，震天铃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杜桥是被白衣公子蛊惑。
　　更何况，公孙洵只能选择救不救，没有审判杜桥的权利。
　　是故，公孙洵抱着一颗救她的心思，听到杜桥这么说心道不好，杜桥不出所料地看向他：“我命不久矣，我哥哥是真的死了，否则我也不会给他立碑……但是啊，我一直觉得他还活着，我送了他去转世轮回，希望他下辈子能平安顺遂……”
　　公孙洵听这交代后事的调调就不对，忙道：“你也知道那是你哥哥，自己的哥哥就自己照顾，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杜桥摇摇头，许是与震天器灵待了不少时日，她的眼睛也变得如铃铛般透亮：“你身上没有浑浊之气，很纯粹，就像哥哥一样。”
　　？
　　言外之意，轩辕凌毅身上有浑浊之气。
　　公孙洵下意识抬头看向轩辕凌毅，后者对他的做法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只在对视的一瞬笑了起来。
　　轩辕凌毅野心勃勃，他走这一趟就是为了积攒功德成神，说他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但公孙洵总觉得，如果私心的最后是为了芸芸众生，那么也算不得什么私心。
　　远处，落风坐在白衣公子背上，从身后将白衣公子的双手并在一起单手摁住，沐瑾手持落风剑抵在他脖颈，当场擒拿。
　　落风许是没做过什么“以下犯上”的事，虽然手上动作没停，但整张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
　　白衣公子笑意不减，使出浑身解数不能脱困后，他也懒得挣扎，只侧着脑袋看向杜桥的方向。
　　“哎呀，她死了。”
　　！
　　沐瑾心头一惊，却不敢轻易回头去看，生怕他趁机反抗逃走。
　　直到轩辕凌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了拍沐瑾的肩膀，告诉他杜桥真的已经死了。
　　白衣公子突然笑得更加猖狂，挣扎的力道让落风险些按不住：“哈，没错，震天铃的主人，总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