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来龙去脉 可惜造 ...
-
可惜造化弄人，萧雨早早去了，消息传到萧星索耳朵里的时候，对方十分平静，只默默地收拾好萧雨的东西。
他们虽然是孔雀妖，但既然到了凡人的地盘，自然某些方面就得按照凡人的规矩来。
听闻萧雨是在争夺领地时被偷袭，弓毁妖亡，死无全尸，那把弯月弓也没能被带回来，与萧雨尸身一同被边地的风沙掩埋。
是故给萧雨下葬时，萧家只能立衣冢。
说到底，萧雨是为了萧家的荣耀富贵丢了命，葬仪上不论平日交情如何，就算是做做样子大家也都会哭上一哭。
妖族不兴烧纸钱，立冢也不过是为了以后通灵法场能找得到一个地儿。他们的祭拜法子是将对方喜欢的物件堆叠墓前，以期许百鬼夜行之日那妖的亡魂能于此停留片刻。
萧雨没有什么喜欢的物件，非要说的话，她喜欢的其实是风平浪静的平凡生活。
萧星索只好把自己收拾好的、萧雨生前的物件全都一股脑儿地堆叠一起。
族长知道他俩素来交情好，对于葬礼上不曾流泪的萧星索十分来气。一拐杖直接在萧星索背脊上打了下去，大骂他是个没良心的，枉费萧雨的最后一封信还是写给他的。
萧星索没有犟嘴，只问“萧雨是否是自请前往，是否战至身亡不曾倒下，是否死得其所”。
族长不知他在打什么幺蛾子，脱口而出“那是自然，萧雨为了萧家的荣耀而死，也算是不枉此生”。
“既然如此，对萧雨而言，她已经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她死而无憾，那也就没什么值得伤心的吧。”
萧星索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好像死去的并不是他视为妹妹的萧雨，而是与他毫无关系的家伙。
他不在乎萧雨吗？
不，他只是由衷地为萧雨成功做了自己愿意做的事感到高兴，虽然突然的死亡确实让他把已经做了一半的粉紫衣裳落在一旁，但只要萧雨不认为此生遗憾，那么萧星索也就不为她的死亡感到怜惜。
因为萧雨不需要，所以萧星索并没有哭泣，至少没有当着萧雨（坟墓）的面。
假意的祭奠，是萧雨最厌恶的虚伪的奉承，真心为她祈祷的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生前的关心，以及死后的堆砌，所有，都不会体现在挤出的几滴眼泪之中。
——
“所以你会收我为义妹，是为了怀念萧雨？”杜桥有些生气，劈头盖脸地问道。
如果杜桥是满心算计的姑娘，那就会借题发挥，以此获得更多的金钱名誉。
如果杜桥是自卑懦弱的性子，那就会听天由命，一字不问的同时安享富贵。
可她是高傲的，是不愿做别人影子的。哪怕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她依旧会指责，会质问，就像是为了摆脱宿命而逃婚，她哪怕一无所有，依然会争取自己存在的意义。
上天对她的不公太多了，如果连命运的转折都需要付出湮灭自我的代价，那还不如玉石俱焚。
萧星索摇摇头，“萧雨她喜欢爬墙，只因她在我心中不曾逝去，所以看你爬墙，我一时错认。”
杜桥瞪大了眼，显然不信萧星索这套说辞，愈发不依不饶，非要对方给个说法。
萧星索再不通人情世故，这些年“失去庇护”也多少耳濡目染，比起杜桥年轻气盛的“不知天高地厚”，他反而显得沉着冷静。
“你一个女孩子，不曾习武，不曾练功，也尚未有一技之长。你孤身闯荡，最好的情况不过是遇到个好主子做个丫鬟服侍一生，最坏的……却也不敢想了。”萧星索的语气还带着惋惜。
杜桥岂能不知这些？不过是被一时的逃离冲昏了头脑，此刻就是冷静下来，说话也很不客气：“如果你是真可怜我，你可以收我做奴仆，何必要认我为义妹——你依旧没有回答我。”
无奈地叹了口气，萧星索絮絮叨叨说到：“你若出去，无疑自寻死路。留在萧家，做奴仆，难免被轻视，做主子，才有以后自己搏出一番天地的可能。并不是让你成为萧雨。”
杜桥沉默片刻，索性问个明白：“可我们只是一面之缘，你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既然是“帮忙”，萧星索给杜桥父母的那袋银子，完完全全已经帮了大忙，杜桥就不信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代价。
“私心的话……也有，”萧星索将手中的衣物放在触手可及的干净桌子上，“你当时叫了我一声哥哥，我也希望我死后你能把我葬在萧雨旁边。”
仅此而已。
杜桥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萧星索“年纪轻轻”就对自己的死亡做出如此打算，但既然萧星索开出来的条件能接受，杜桥左思右想，也就留了下来。
她想，萧雨是葬在了萧家家冢，萧星索虽然也能被葬在那儿，但估计害怕不能葬在萧雨旁边，给她求了萧家的身份，那就多了一份助力。
萧家族长能够妥协，大概也是看自己与萧雨身形相似，可怜罢了。
可是她忘了，杜桥的名字没有入萧家族谱，族中之事，也就根本没有她说话的资格，“把萧星索葬在萧雨旁边”，这件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她也不知道，萧星索救她，给她身份，真的只是因为那句“哥哥救我”，“葬在萧雨旁边”是他为了让杜桥安心给出的幌子。
除了那次爬墙的错认，萧星索再也没有把杜桥叫成萧雨。
——
听完这些，轩辕凌毅和公孙洵一阵沉默。
被绑着的杜桥一口气说完，根本没有留给他俩发问的时间。
根据描述，萧星索极尽温柔，无权无利，天真到甚至有些笨拙。他的世界和想法太简单，能撒出什么“和萧雨葬在一起”的谎言骗过杜桥，已经是萧星索最大的能耐了。
南邀月把他带回了南家，显然只是出于兴趣，出于萧星索的漂亮皮囊。
谁让那群孔雀妖在搔首弄姿的时候你没反应过来“无视”我呢？谁让你这么弱，给你点灵力就可以化形，这么容易满足占有欲和虚荣心呢？谁让你们孔雀这么笨，玩伴的说辞也能骗过去呢？
轩辕凌毅和公孙洵与南邀月不过萍水相逢，但已经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说一不二，蛮横无理。南邀月对萧星索估计算不上多好，但也肯定不会少了他吃穿。
笑话，南家家大业大，犯得着克扣一个无欲无求的孔雀妖？再者，萧星索妖力弱是一方面，羽毛却是真的好看，南邀月既然感兴趣，那就更不会亏待对方。
所以，这样一个孔雀妖，为什么要给南邀月下咒呢？
因为孔雀的傲气吗？萧星索能被族人无视这么多年，就算有傲气也被磨没了。
轩辕凌毅暗道还是不够了解，就听杜桥轻笑一声，“我知道哥哥给南邀月下咒，你们若是要来问我解除的方法，恕难从命。”
杜桥说话一直是淡淡的，不卑不亢，十分耐听，不管是讲萧星索被南邀月带走还是自己与萧星索的过往，都听不出什么情绪。
唯独在说这一句的时候，恐怕就算黎孤辰在场都能听懂对方的恨意：
“他该死。”
一字一顿，抑扬顿挫，恨不得将之挫骨扬灰。
轩辕凌毅反应很快，一脸同情地说道：“我们并不是为了救南邀月而来，是为了救萧星索。萧星索虽不是娇生惯养，但南家萧家都没短了他的吃喝。若是他一直这么被南家通缉，东躲西藏，你于心何忍？不如将真相大白，也好还萧星索一个干净。”
公孙洵显然没直接见过轩辕凌毅真眼说瞎话的本事，意识到了之后又怕露馅，连忙装作“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模样侧身低头。
房间内本就昏暗，杜桥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瞧公孙洵的神情。
在见他们之前，杜桥肯定早就得知他俩的身份。
一个是赫赫有名的轩辕家主，一个是声名鹊起的千蔓千藤之主，若真是他们把这件事闹了出去，南家不死也脱层皮，迫于压力，估计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捉拿萧星索了。
说到底，南邀月喜欢圈养活物这件事本身就不光彩——自天桐家族四处作乱惹下祸事，如今被轩辕家打击，被新任家主修理，世间污秽之事被处决了大半。
好容易摆脱折磨，自然什么不公之事都要闹上一闹。南邀月平时养些小动物啥的倒也算了，要是让天下人知道他圈养活人、活妖，还被自己养的妖下了咒，南家不成为众矢之的才怪！
南怿瑄求到轩辕凌毅跟前，也算是父子一场，非要保全南邀月了。
杜桥低眸，似乎正思量轩辕凌毅所言能否可行。轩辕凌毅也不着急，说完了拉着公孙洵转身就走，给足了时辰让杜桥细细思索。
出了关杜桥的屋子，楚香吟这才肯出来，一手随意拨弄发髻，另手依旧捂住胸口。
公孙洵自然是要问问楚香吟现今感觉如何，后者自是摇摇头，被窥视的感觉依旧存在，甚至愈发清晰。
公孙洵眉头紧锁，细数道：“若是你能感觉到却发现不了，那就是比你还厉害的。神器之中，不外乎主宰万物运转的江山社稷图，可破苍穹的震天铃，掌控灵魂的紫砂魂玉。江山社稷图传闻在神明之手，暂且不论，其余两个，你可有数？”
只考虑神器，那是因为神明就算受天地万物供奉，基本也只有犯天条才会出现，平时恨不得“两耳不闻窗外事”，又怎么会来窥视楚香吟？
公孙洵到底没有问出“你在神器之中可有仇家”云云，毕竟楚香吟连自己的记忆都不清楚。
况且，千蔓千藤在公孙家族已经不下千年，多大仇多大怨才能经久不散啊！
轩辕凌毅适时插嘴道：“据我所知，紫砂魂玉应该在以东的赫连家族，震天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七百年前的瑶宫，离萧家约莫五百里，现早已不知去向。”
楚香吟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甚至有些后悔告诉公孙洵这件事。
如此说来，众人一时竟也毫无头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来龙去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