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25、孔雀萧家 妖下咒

　　妖下咒确实难搞，不好确认类型，也不好给出解决的方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下咒的妖必须触碰到下咒位置。
　　确认南邀月和萧星索的关系，也就是确认下咒的位置。如果是友人，能接触的不过是肢体等裸露部位；如果是心上人，那就能碰到更隐私的地方；如果是玩物与主人的关系，那能摸到的地方就不好说了，但肯定有限。
　　萧家并非依附南家的存在，作为最为高傲的妖类——孔雀，它们不会愿意依附于任何一个家族，就连联姻都很少。
　　孔雀喜欢富丽堂皇的东西，院子修的很大很亮。如果说南家的院子是人精心布置出来，那么萧家的院子就是找了片林子然后用各种金银之物垒砌。
　　南家的钱是经商来的，萧家的钱……说好听点，那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说难听点，就是抢的。
　　萧星索被南家带走之后，南家肯定是给了一笔钱，如今萧星索胆敢对南家唯一的嫡子南邀月下咒，萧家肯定会受到牵连。
　　两人一站在门前，轩辕凌毅还没开口说些什么，萧家族长就连忙招手赶人了。
　　公孙洵就跟在身后，神情似有不悦，被他用布包裹着背在身上的千蔓千藤难得自己不安分地晃动一番。公孙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看，就见楚香吟从祭灵团里钻出来坐到他肩上了。
　　相比最开始召唤祭灵的时候，楚香吟明显变小了许多，如今不过两三寸大小了。
　　少女眼神空洞，平添一丝深邃，透过公孙洵的眼审视面前的萧家族长。双手叠放胸前，侧斜的腿交叠，仅剩的一支耳坠凭空晃动起来，叮叮当当，很是耐听。
　　萧家族长可以拒绝轩辕凌毅的来访，因为这是家族之间的事。
　　但他不能拒绝千蔓千藤的到来，因为这是生灵与神的事。
　　他当然可以搪塞，只不过搪塞的了公孙洵，搪塞不了楚香吟。
　　公孙洵自幼就听祭祀们说过千蔓千藤是多么强大、多么让祭祀一族有底气，用了这么久，千蔓千藤拥有强大的力量是不争的事实。另一方面，拥有千蔓千藤的公孙一族从来没得到地位上的尊崇，这就让公孙洵对千蔓千藤的地位有个很模糊的认知。
　　说不高嘛，那又是主宰生机，排行第二的神器。
　　说厉害嘛，又是追杀又是天雷的，还不准还手。
　　公孙洵对楚香吟的突然出现很是惊讶：“香吟，你怎么出来了？”
　　这头萧家既然让他们进来，那肯定是事不宜迟，在等楚香吟回答的时候，公孙洵已经跟着轩辕凌毅进门了。
　　公孙洵平时与楚香吟的交流并不是很多，楚香吟不爱出来，一般出来都是公孙洵召唤她，而且出来了也不怎么说话。
　　但公孙洵一直认为，楚香吟只是刚解封印不习惯而已，又或者本身就不是热情的性子，毕竟楚香吟只是不主动找他，帮忙的时候又贴心又能干——画祭祀袍啊，讲解祭祀阵啊，教他怎么用千蔓千藤啊，就连祭祀怎么利用祭灵都一同说了。
　　而此刻，楚香吟伸手捂住自己胸口，那种怪异感不知从何说起：“我有些不安。”
　　？公孙洵停下脚步，刚要去查看楚香吟的情况，就听她说：“别停，你先走。”
　　公孙洵只好继续向前，只不过为了让坐在他肩膀上的楚香吟减小颠婆，刻意放慢了脚步。
　　楚香吟继续道：“我总觉得，今天一直有人盯着我看。从进入南家的地界开始，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千蔓千藤遭人觊觎很正常，公孙洵只要带着它，走到哪儿都被人看，但楚香吟说的“盯着看”肯定不是简简单单地被眼睛看着。
　　“为何不早点告知？”公孙洵蹙眉。
　　这倒不是责怪，反而是心疼楚香吟现在才说出来——这么一直被盯着，她怕是一直被自己心中的不安与惶恐折磨。
　　楚香吟自然明白公孙洵的意思，侧身将头靠在公孙洵的脖颈，似宽慰又似撒娇，嘴上很是无奈地叹息：“因为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一双不知道位置的、暗处的眼睛，说出来也是让他们担忧，而且得不到解决。
　　一阵无力感瞬间席卷公孙洵的身体，他不会在楚香吟面前发作，哪怕已经双拳攥紧。他依旧先听楚香吟静静地说：“离开南家后，那种感觉没有消失，包括现在。”
　　是了，楚香吟出来，威慑萧家族长是一回事，估计也是无法再忍受自己一个人呆着了。
　　公孙洵心疼地伸手摸了摸楚香吟的头发，欲言又止，人已经跟着轩辕凌毅踏进一间布满禁制的屋子。
　　按萧家族长的说法，他们现在见的人叫杜桥，是萧星索捡来的妹妹。萧星索跑了，杜桥一个凡人可跑不掉。整间屋子里的禁制，光是公孙洵现如今能认出来的，就不下十个。
　　锁一个凡人都如此大费周章，看来南家也是被逼急了。
　　屋子里光线昏暗，根据人形依稀能辨别出是个女子，再细看也不能看出什么了。禁制的痕迹遍布，很是诡异，森冷的气息从女子身上散发出来，到了轩辕凌毅和公孙洵跟前也未消散，一直爬到门窗。
　　到底还是姑娘家，萧家也没有恶事做尽，日常生活起居并无刻意虐待，是故轩辕凌毅和公孙洵见着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杜桥时，她的脸和身上还算干净。
　　脸干净，说明确实没什么虐待或者至少不在明面。
　　身上干净，连勒痕都没有，此刻又是五花大绑，十之八九是在做做样子。
　　也是，萧家好歹是大家族，能送萧星索一个去南家已经算是奇耻大辱，又怎么会再伙同南家欺负一个姑娘？
　　下禁制就下禁制吧，反正就是不能出去，吃的用的少不了她的，大不了萧星索一辈子不回来，萧家等风头过去，再找个由头把杜桥放出来。
　　你南家说是萧星索下咒就是萧星索下咒？我们孔雀高傲得很，谁给你下咒？再说就请各个家族的族长来评理，先且不说萧星索下咒是不是真的，你南家纵容儿子圈养活物残害生灵，头一个跑不掉！
　　要是南家有萧星索下咒证据，杜桥现在也不会是在萧家了，早就被南家拉去严刑拷打了。
　　萧星索一天没找到，那就一天不能治他的罪，不能治杜桥的罪，更不能治萧家的罪！
　　轩辕凌毅和公孙洵对视一眼，交换眼神，并未拆穿。
　　公孙洵有心快点弄清楚，好去处理楚香吟的事，于是开门见山直接问杜桥萧星索当初是怎么去的南家。
　　杜桥不知被人问过多少次类似的问题，声音淡淡的，对答如流。
　　虽说南家有钱，南邀月是独子，南邀月又喜欢圈养活物。但得知萧星索确实是被南邀月带走圈养之后，轩辕凌毅和公孙洵还是很诧异。
　　孔雀本该是高傲的，萧星索也原不至此，可惜一旦成立家族，那就必然会有牺牲品。。可惜他生来妖力就极为低微，正常的孔雀妖即使是妖类中觉醒最慢的；但日积月累的，仍然会有自己的意识。百年之后，便可化为人形。
　　而萧星索，拥有着孔雀一族最美的羽毛，却连化为人形的妖力，大多时候都靠别物给予。
　　他不修法，也不能修。从一开始，家族给他的定位便是“吉祥物”。
　　萧星索就是彻彻底底的弃子。
　　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不会讨族长的欢心，连个名字都没有。
　　有次，家族遇上了麻烦，请了当地赫赫有名的商贾大家出面摆平，商贾大家就南邀月一根嫡系独苗，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圈养活物，有时候连活人都养。
　　当时是说南家就南邀月一个人，难免孤单，希望萧家能给他一个“玩伴”。谁不喜欢有钱的玩伴呢？就算孔雀再高傲，面对南家开的报酬，也是动心了。
　　萧家族长当时不知人心叵测，信以为真，在完全没听懂那话更深的意思之后，答应了这件事。
　　可惜，那是卖身钱。
　　那天南邀月来到萧家挑选“玩伴”，那些孔雀一个个花枝招展，态度殷勤。
　　只有反应慢半拍的萧星索，蜷在角落，不知在看些什么。
　　自小众星捧月的南邀月从未被这般无视，当即拉下了脸，直接跑过去粗暴地将萧星索从角落里拽出来，完事了见萧星索羽毛好看，又居高临下地叉着腰，恶狠狠地开口：“你化个人形给我看看，要是不好看，我就把你的尾巴那些好看的羽毛全都拔下来！”
　　没有谁阻止，也没谁帮他说话。
　　萧星索自己楞好半天才明白南邀月在说什么，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也受不了被那些物欲横流的眼扫视身体，竟是迅速地做出反应要逃。
　　他逃得快，可南邀月伸手更快，胡乱抓住了萧星索，直接给他拉了过来。
　　这么一扯，腹部的一根羽就这么被扯下来。萧星索吃痛，有些哀怨地叫了一声，这下一发不可收拾，南邀月看着斯斯文文，其实也是个暴脾气的，见萧星索那副半妖半人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太弱了灵力不够，于是当场就按着萧星索给他输灵力。
　　于是再一睁眼，就看见一个趴在草丛中的绝美少年。带了丝英气，又平添了分妩媚，眉眼和脖颈处还有一些羽毛，就那么松松挎挎的挂在身上，左腿侧面有一抹墨蓝墨绿相间的长羽，从腰部一直蔓延到脚裸。
　　萧星索很美，真的很美，如天上的一颗星辰游玩人间，化身而成。可他蜷缩着，一直蜷缩着，颤抖着身体，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唯恐成为注视的焦点。直到南邀月脸红着脱下外衣将他色裹，再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中，与刚才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完全不符同。
　　“你不要哭了，我错了嘛。”那是第一次，南家少爷跟人道歉，还是那般温柔撒娇的口吻。
　　毫无诚意。
　　“你有名字吗？我姓南名邀月。”南邀月兴致冲冲。
　　他摇头，不知是在回答南邀月的问题，还是仅仅在颤抖身躯中没回过神来。
　　于是南邀月道，“你姓萧，不如……叫星索如何？”
　　他还是什么也不说，而南邀月也全当他默认。
　　星索，星锁。
　　若你能邀来明月，若你能锁住星辰。

作者有话说

　　若你能邀来明月，若你能锁住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