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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有求于人 南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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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家的席面,自然是座无虚席,南家家主南怿瑄乘肥衣轻的,见着又和蔼可亲,虚胖的身体往门口一站,跟个财神爷似的。
“哎哟,轩辕家主,您也来啦!”南怿瑄一看见轩辕凌毅,顿时热切地迎了上来。虽说按身份,轩辕凌毅和南怿瑄是一样的,都是家主。但按辈分,南怿瑄可是整整比轩辕凌毅大了一辈;按年龄,南怿瑄已然是够当轩辕凌毅爷爷的年纪了。
轩辕凌毅被如此称呼当即觉得不妥,但碍于在外,又是南家的席面,不好扫南怿瑄的脸面,只得应着。
南怿瑄走上前虚虚握手,拍了拍轩辕凌毅的肩膀,嘴上说着“当年见的时候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如今已然是独当一面的家主了”,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公孙洵面上瞧。
不止是他,在场的先是跟着南怿瑄对轩辕凌毅表示欢迎,而后一个接一个地去看站在轩辕凌毅后面的公孙洵——千蔓千藤的主人,又是个男祭祀,谁不好奇呢?
公孙洵自小跟着公孙梅芳,早就习惯被别人看,他人的视线对他而言有没有都一样,倒也不在意这些,站得落落大方,只觉得奇怪。
南家既然不得罪任何一个家族,其中各种周旋,少不了口头的本事。南怿瑄一见面,先是把轩辕凌毅抬到家主的高度,很是惹眼,公孙洵还以为是奉承,谁知他居然转句就暗示轩辕凌毅年纪还小,自己算长辈,难免又让轩辕凌毅被低看。
若是家中有姻缘的长辈,倒也罢了,可南家跟轩辕家就连祖上都没什么关联,南怿瑄这话就很奇怪且尴尬了。
要在平时,按轩辕凌毅谨小慎微谋定后动的性格,自然不会与南怿瑄计较。可如今,他正是“立威”的时候,又是在南家家门,来往宾客都看着,其中还有不少与轩辕家有过交往的人。要就这么搪塞过去,指不定以后被这些人怎么看。
公孙洵能想到的,轩辕凌毅自然也能想到,当即不动声色地将南怿瑄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去,改而继续握手:“邀月这孩子我小时候也抱过他,自然是要来贺一贺。”
是家主就是家主,是晚辈就是晚辈,一个威严,一个恭谨,既不是沾亲带故,又不是挚交朋友,凭什么让你在同一场和两个都占了?
南怿瑄这时候又表现出来商人的冷静了,也不跟轩辕凌毅争执,只一个劲儿得说“是是是”,似乎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不妥,连忙又说了几句好话,让轩辕凌毅往里走。
公孙洵跟在轩辕凌毅身后跨进正门,他居然从南怿瑄看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讨好与奉承。
如果是对轩辕凌毅,那还好理解,毕竟轩辕凌毅如今名声鹊起,南家又需要与轩辕家做生意,肯定是要好生款待。如果是对公孙洵,那就奇怪了。
要知道,南家为了不惹眼,可是连落风剑主沐瑾都没有重用,公孙洵全身上下最值得觊觎的东西就是千蔓千藤,而祭祀又是认神明的,南怿瑄这么看他,三分诡异,七分祈求。
等等,祈求?
“他……”公孙洵下意识地要张口,刚起了一个字,走在他前头的轩辕凌毅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富贵人家的院子,自然一个赛一个大,其中阡陌小路交错,一间叠着一间的屋子,一个重着一个的窗子,走进了,又开辟出新的空间出来。花草不出意外都是精心选过的名种,随意地撒了一院,倒比刻意排列了要好看。
“这花不错,西域来的,叫十里,但听说开花的时候清香十里,经久不散。”轩辕凌毅有雅致赏花,公孙洵却心不在焉地跟着。
既是轩辕家主赴宴,苍阳啊黎孤辰啊沐瑾啊,这些都算轩辕家的门客,哪有进南家门的分?至于南宫青,被灭了的南宫家少主,身份尴尬,本人也向来不喜这种场合,不来也罢。
公孙洵有千蔓千藤,又是祭祀,被归属于“神明的附属品”,这才勉勉强强够格。
前头带路的小厮见轩辕凌毅要赏花,也不催促,静静等着。不知是院子太大,还是南家有意为之,进来之后竟然是一个人也碰不到。
见那小厮脸上如释重负的神色,公孙洵突然明白为什么轩辕凌毅要赏花了。
就算他不以赏花的名义慢慢走,那小厮也会刻意绕院子或者放慢脚步,拖延时间。同时也印证了,公孙洵的猜测并没有错。
南怿瑄真的有求于他们。
避开旁人。
而且,很着急。
以至于又想恭维轩辕凌毅,又想套近乎,险些失了分寸。
公孙洵只好跟着赏花,草木无心,不知任何人的情绪,自顾自地开着,放着,肆意到有些已经爬到路边,挡住去路,小厮路过,反而要退避三舍,以免弄坏了这些祖宗。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被带到一间厢房,那小厮奉茶过后只说“还请稍作休息”,人一出门,在这院子七弯八拐的,转瞬就没影了。
轩辕凌毅端起茶盏,不闻,也不尝,打趣公孙洵道:“像不像在私会?”
公孙洵连茶都没碰,没好气应道:“像啊,接下来就该有人捉奸了。”
轩辕凌毅笑他平时个话本子没少看,又说“哪儿来的人捉奸,你是正宫。”
这还是轩辕凌毅第一次提起公孙洵“伙伴”以外的身份,公孙洵下意识想回避,只说“你堂堂家主口不择言,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打趣,这偏僻地方,回头南怿瑄找人给我们都杀了,连埋人的地都省了。”
轩辕凌毅轻笑一声说这算合葬,没有逼着他做什么回应。
正巧屋外此刻一阵风吹草动,两人顿时正襟危坐,短暂而急促的敲门声过后,南怿瑄应声而入。
南家既然选择了只进行商业上的往来,模糊的立场必然导致失去某种支持,牵扯贸易的利益还好说,但如果仅仅需要对方帮忙,又给不出相应的报酬,开一次口相当不容易。
南怿瑄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在跟作为家主的轩辕凌毅第一次正式见面,就闹得有些不愉快。唯一的解释,也就是公孙洵当时进院子想跟轩辕凌毅说的话——
关心则乱。
生意上的事不会听不见风声,也不会求助于轩辕凌毅这个门外汉,再想想平安符,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南邀月出问题了。
南怿瑄进来之后先是好一阵恭维致歉的话,又表明自己刚才在门口说什么“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纯粹是想起轩辕凌毅小时候金枝玉叶的模样,并没有刻意削弱轩辕家主权威的意思,轩辕凌毅和公孙洵插不进话,干脆由着南怿瑄一股脑儿地说。
在没有亲近的关系和相应筹码的时候,还是坦诚相待的好,南怿瑄揭开这层遮羞布后倒也爽快,直接表明来意。
“这也怪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太过天真,早就让他不要那么轻信他人,尤其是妖。当初看萧家可怜,便收留了萧家的小儿子萧星索,那是好吃好喝供着,可惜这家伙恩将仇报,羽翼丰满了便给邀月下咒,邀月他……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南怿瑄老来得子,妻子也难产而去,就南邀月这么一根独苗,也难怪如此低声下气。
轩辕凌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嘘一声,“那可要尽快解决才好,妖用的东西总是千奇百怪,再拖下去难免不测。”
你也知道不测!南怿瑄敢怒不敢言,悻悻然擦了擦额间的汗。
既然南怿瑄已经求到了轩辕凌毅头上,那自然是便求名医无果,轩辕家好歹修纸符,身边还跟这个带千蔓千藤的祭祀,说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也不错。
“啊,是……名医一波波的来,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南怿瑄吞吞吐吐的,顾不上什么长辈晚辈,只希望轩辕凌毅能伸出援手。
轩辕凌毅一副“不是真心为难你,只是很好奇”的模样:“既如此,你为何不找阴符灵师?”
阴符灵师在下咒这方面可比阳符灵师厉害太多了,当初天桐鹤舞一个纸鸢就能逼得公孙洵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要真是下咒,估计公孙洵得跟天桐暮一起没命。
天桐家族早就为了整顿内部闭门谢客了,南怿瑄连天桐鹤舞一面都见不上,又谈何求人?而且天桐家族的人一贯仗势欺人,要是让他拿捏南邀月这个把柄,那南家还不任人宰割?
南怿瑄找轩辕凌毅的理由再明显不过了,既然轩辕凌毅的目标是攒够功德成神,那就必然不会为难南家削减功德,更何况,轩辕家族是近些日子才开始恢复元气,第一条便是开展家族之间的贸易往来,需要用到南家的地方多了去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情分和大义,南怿瑄更相信能握在手中的利益。
他知道轩辕凌毅是明知故问,但还是只能跟着装聋作哑。一边心想,先前去轩辕家族的人说那轩辕云秀不好糊弄,什么帐都理得清,一旁跟着的文离更是个不说话就能震慑全场的。
耳闻不如眼见啊,妹妹不好糊弄,哥哥更不好对付。活该他轩辕家族现在能崛起啊!
诚意是很重要的。
南怿瑄明显能看见轩辕凌毅眼中的笑意。
如果没有诚意,他轩辕凌毅帮南家是帮,不帮了出门帮什么王家李家也是一样的,但这帮忙,对南怿瑄而言是必须的。
眼见着没有退路,再这样下去就是连那平安符都没了,南怿瑄只好咽了咽口水,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想求的是让千蔓千藤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