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2、鞭刑

　　主人翁已经不省人事，周围的议论声却没有停歇的意思，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公孙予怀勉强稳住心神，招示意仆从把祭坛上的姐弟俩带下去。
　　“刚刚上来的那个是个男的吧？我眼花了？男的怎么可能碰到千蔓千藤？”
　　“我也看见他碰到了，假的吧？”
　　“当年有个男的去碰了那玩意儿，当场就被震死了，千蔓千藤发疯般闯出公孙家，祭祀一族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安抚下来，据说当年失控的千蔓千藤所过之处，横尸便野啊！”
　　“而且你看到没有，黑色的祭杖啊！这家伙把千蔓千藤给收了，还是个男的，这不是在狠狠地打祭祀一族的脸吗？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祭祀是男修，更别提一来就是千蔓千藤的主人。”
　　“储位，”公孙予怀清了清噪子，说话声虽不大，却让周围人噤声，“这场祭礼到此结束，请买下祭祀的修士到指定地点与祭祀们完成‘祭约’，至于，别的什么.....”
　　公孙予怀回头，对着天桐暮莞尔一笑：“这场祭礼十分顺利，并无异常，您说是吧，天暮大人（天桐暮尊称）。”
　　“不错。”天桐暮点头，丝毫没有犹豫，眼睛却还在看公孙洵离去的方向。
　　话已至此，在座的就是明白也得揣糊涂了，这是在让他们别插手祭祀一族的事。
　　谁让天桐家一家独大呢。
　　没了热闹，也无法插足，人群自然熙熙攘攘地散开，那男子跟着没在人流中，无声无息。
　　他们会在公孙家待上三天左右，因为这一次祭礼的时间恰好与公孙予怀的生辰撞上，不看公孙家的面子，也得掂量掂量天桐家族的分量。
　　——
　　“您可不像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人。”黎孤辰（黎家副主·剑客）擦试着剑柄，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男子翻书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又匆匆翻过一页。
　　“孤辰你是没看到，那个小祭祀叫‘阿姐’的时候，其实想硬闯。可人家一没灵力二在公孙予怀掌管的祭阵，怎么可能进去，咱们主公硬生生地给人家开了个口子。”苍阳摇着蒲扇悠悠道。
　　黎孤辰闻言，眉头紧锁，好似在逼问缘由。
　　他从小听说过的关于祭祀的传闻数不胜数，亲自交过手的也有好些个。他对祭祀的唯一印象就是“废物”。祭祀不能伤人，在交手过程中简直是活靶子的存在，说她们能窥天机吧，又非常容易被“误伤”致死，如果要派人去保护她们的话，多数人又都会成为她们的祭品。
　　可以说祭祀是他觉得最矫情的种族，老爱自取灭亡。
　　当然也有历害的，当年天桐家濒临灭亡，可不就是这位公孙予怀让其死灾复燃？但她又太可悲，即使那样，也以未被她的神明所善待。旁观者尚且为之不值，更何况当局者切身经历的苦楚？
　　祭祀这种东西，他一辈子都不想沾边。他们的大计，为什么非要增加一个祭祀？是祥，是咎，这种玄乎的东西谁知道呢。
　　“您.....能玻公孙予怀的阵？”身为下属，黎孤辰就是平时再怎么蠢笨，也心知自己不可问太多。
　　“我攻击的是天桐暮。”男子平静地陈述着。
　　怪不得，天桐暮也在阵外，公孙予怀必然会保护他。这一分神，结局就未可知了。
　　男子明白黎孤辰对祭祀的敌意和担忧。但他必须要一个祭祀！若他想与天桐家抗衡，必先过公孙予怀这关，天桐暮虽待公孙予怀不好，但也不可能舍弃她！而他的人根本近不了公孙予怀的身。
　　况且，就算是将她杀了，只要公孙家族在天桐家族的掌控中，保下齐会有下一个“公孙予怀”。那个得到深蓝祭仗的公孙澈，不也是在天桐家手中吗？
　　“孤辰，”男于无奈地叹口气，神色凝重：“他征服了千蔓千藤。”
　　“哐啷”，黎孤辰手中的剑险些坠落于地，它的主人也顾不上心疼，随意地将剑握在手中，径直走到男子面前：“千……千蔓千藤？！”
　　靠，上古神器排行榜第二啊！
　　被喻为主宰生命与生机的灵祭杖啊！
　　苍阳正想劝他淡定，还未说出公孙洵的祭灵团是黑色的事，就听到他们所谈论的主人公的名字从门外传来：“公孙洵，你敢反抗？”
　　——
　　烈阳下，公孙洵单手护住公孙梅芳，另只手抓住鞭子的末端，声音虽有些颤抖，但还是淡淡说道”别打我阿姐。”
　　他怀中的那个阿姐，意识很是模糊。
　　刚不久，她被公孙予怀暴力抽走体内最后一丝水阴玄，从今往后，再也不是祭祀。
　　执鞭者被公孙洵那一瞬强大的气场吓到，有些害怕。怕的其实不是他，而是被他随意包裹起来，束在身后的千蔓千藤。祭祀对千蔓千藤，远胜于家奴对家主的敬畏。
　　公孙予怀坐在祭权上悬于空中，指尖绕上碎发，若有所思地看了公孙澈一眼。公孙澈会意，上前接过公孙梅芳，也拿走了千蔓千藤。
　　公孙洵没动，公孙澈是阿姐的好友，倒也信得过，便看着她将阿姐抬到一边，直至离处罚台很远，他这才长舒一口气，解下防备。
　　阿姐没事。他稳稳地站在刑场中，也不在意公孙予怀到底说罚了他多少鞭，此刻又有多少人在看，只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开始吧。”
　　第一道鞭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其中厉害。祭祀一族于外人眼中，再怎么“卑微”，平时也都是娇生惯养着的，一个个跟养胎似的，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身上有什么不好看的东西被留下来，惹得未来的神明大人不快。虽然公孙洵平时也没那么矫情，但可惜家中无人教他习武，他自己也没那个兴致，强生健体之余更多的还是看书品茶——终究不是个抗打的体质。
　　几鞭下去已是皮开肉绽，之前已经消失议论声从缝隙中又钻出来，渐渐散开：“哎，那是在做什么啊？大庭广众下的。那位是刚拿了千蔓千藤的那个吧？“
　　“听说是在处罚擅闯祭祀坛，四十鞭子呢！”
　　“开玩笑吧，千蔓千藤都拿走了，难道他不是直接做家主？祭祀一族不是最讲这些规矩的吗，怎么还处罚？”
　　公孙洵本是站立着的，当众之下，也不知执鞭者是有意给他难堪还是无心之举，直直地朝膝盖处打去。这个年纪的祭祀骨质才相当酥脆，公孙洵一个踉跄，没稳住下盘，如断线木偶般向前倒去。
　　恍惚中，他看见公孙予怀坐在祭杖上似笑非笑，心中的执念在这一刻撑起了他的身子，慌忙地撤了几步勉强稳住。还未喘息，又一鞭下来了。
　　苍阳别过脸——知道祭祀的体质，又见这使鞭的力道，几乎是往死里打。他向来是见不得血杀场面的，“这公孙予怀下手真狠。”
　　40鞭，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躺一个多月的功夫，但对这毫无灵力的祭祀来说，只要执鞭者技巧熟练，足以致命。
　　最后几鞭公孙洵撑不住了，又不堪跪下受辱，几乎是趴在地上挨完的。
　　一旁的公孙梅芳中途醒了，一直没服软的她此刻见到公孙洵的惨状，竟也哭出声来。公孙澈毫无办法，只得先将她拉走免得公孙予怀怪罪——行刑过程中，是不允许其他人发出声音的。
　　公孙予怀就像没听见似的，打完之后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走了。千蔓千藤已经被公孙澈带走，但毕竟已经认了公孙洵为主，有公孙予怀在这儿压着还好，公孙予怀一走，那强大的威压让祭祀们甚至快站不稳。家主没吩咐，祭祀们自然是能躲多远有多远，半分跟这宝物主人亲近的念头都没有。
　　周围的看客也被祭祀们哄着簇着走了。剩下的实在好奇，又没胆子查看，盯着那血肉模糊的小小人影好没意思。
　　不知是谁喊了句“看什么看啊，有本事救人啊？”一个个缩着脑袋门窗紧闭，竟是安静如鸡。
　　千蔓千藤都被拿走了，还有谁会惹上麻烦救他呢？
　　男子的大衣，便是在这个时候披在公孙洵的身上的。衣服刚覆他身上，就看见一双蒙着血雾的眼盯着他，直愣愣的，很倔，很傲。
　　男子默不作声，接着听到公孙洵说：“谢大人。”
　　他以为是在谢这件大衣，便轻点头以示回应。
　　哪知公孙洵又来了句：“谢大人，替我破祭阵。”男子的脸色变了。那声音小小的，带着无限的疲意，弱小到甚至会忽视他的存在。
　　苍阳是看着他动的手，不作数。就连公孙予怀都没有找到他头上，那么多人，为何公孙洵会认出他？
　　他的眼睛还是蒙着一层血雾。
　　男子难得笑了，招呼黎孤辰：“人给我抬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