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17、棺内局 绝望，

　　绝望，恐惧，徒劳的动作折腾的她精疲力尽。尸体的恶臭蔓延开来，就像令人作呕的蛆虫蠕动。本就不大的空间，希望与仇恨，仅仅一板之隔。
　　没有谁能注意到，又或者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有谁放在心上。
　　“走快点，山路难行，耽误了时辰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领头的只想快点结束这趟差事，一路上不知催促了多少次，频频回头，却一眼都不敢去看被抬着的棺材。
　　抬棺的一个其实一直都注意着刻在棺上的符文，怎么看怎么怪异。
　　虽然这是今天抬棺之前，主人家让一个道士刚刻上去的——其实给死人的棺材上刻一些奇怪的符文也很正常，反正都是求来生姻缘富贵通达的，但是……看着那符文，总觉得怪异。
　　少女周围的一切都似乎淡化了，意识也跟着越来越模糊。只有黑暗，无法触及的尽头；只有绝望，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阻止黑气从脚踝一路爬到脖颈。
　　没有声音。
　　澄澈的双眸全是惊恐，再怎么张大嘴唇，也只是无力的挣扎。
　　发不出声音。
　　颤抖的唇瓣，费尽全力地远离已经发臭的尸体，又在下一次颠簸中回归原点。
　　救命……
　　她看不见光，但从细缝中感受到了风的存在。甚至顾不上思考到底有没有出去的可能性，手指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扣住边缘。
　　救命！！！
　　瞪大的眼珠一直支撑到一个冷清的声音传进来：“这里面什么东西，怎得发出声响，打开。”
　　公孙洵并没有将这场可怕的殉葬体验完全，心中却已然是死亡的恐惧，许是受这身体主人的影响，他听到这话，先是震惊居然有人路过并且注意到异常，随后被欣喜所包裹，一瞬忘了这少女已经化为野鬼之事。
　　那管事的依旧反应迅速，将先前的说辞重复：“这位公子哪里的话，小的们也不过是送主人入葬，许是路上颠婆，主子身上的金银珠宝搁着木板发出的声音吧。”
　　那姑娘不敢动了，期待着那个突然的声音有所察觉，竖着耳朵听到的最终结果却还是一句“原来如此。”
　　如置冰窟。发抖的唇齿已经再也做不出过多的反应，愣愣地把手继续放着，却是越来越绝望于沉落死亡。
　　许是老是被莫名的事情打搅，又或者是做这种亏心事让管事的心中愈发不安，总之他们走得更快。脚步声越来越远，棺材被放下又被抬起来。少女已经快没了挣扎的力气，求生的本能面前，她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此刻，除了祈求，她毫无办法——甚至，已经自我安慰到快要与父母团聚。
　　但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掉。那么努力地活着，绝对不是为了此刻被这群禽兽不如的家伙们悄无声息地送上殉葬的道路。
　　也许是天地有所感应，终于，一道光线在这时候照了进来。
　　为了确保少女在下葬途中是活着的，她是今天才被放进来，黑暗的笼罩其实并不很长，总而言之，她很快就适应了光明，也看清了来者。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棺材只被打开了一点，不足以少女起身，但足够来者看清底部的情况。
　　公孙洵先是发现余光中少女被捆在一起的膝盖，而后才将视线放在开馆的人身上。
　　是一位冷漠无双的公子，带着寒气，一手掀棺一手抱剑。
　　在发现被困在里面的少女时，他的瞳孔明显撑大，拿剑的手，下意识就要伸出去。
　　姑娘好歹得了间隙，便用尽力气将手放在棺材的边缘，她已经坐不起来了——已经被黑气缠绕的身体就像是祭品，而此刻，正在一点点被蚕食殆尽。公孙洵是感受不到的，但直觉他认为少女也没感受到身体被侵蚀，她的嘴里甚至还做着求救的字眼。
　　就像那魔物本就不想伤害她似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位公子注意到旁边躺着的“尸体”，头部那双幽静的眼直勾勾地打量他。等级如此高的魔物……
　　两三息的功夫，足够他们交换无数个眼神，这场去而复返让跟着的师弟很是着急——要知道，是大师兄不信那人的说辞，又怕被搪塞，这才相信自己的判断，直接伸手开馆。
　　要是真有活人还好说，毕竟再怎么是冥婚习俗，也没有活人殉葬的道理，都是恰巧都死了才配在一起。
　　要是没有活人……他们可没法交代。
　　思至此，他焦急道：“大师兄，你查看好了没有，这地方活人陪葬很多的，要是那人还活着就带她出来啊——”
　　管事的见他开馆本就着急，一路跑过来，不打招呼，把手放在棺材盖上就要往下摁。
　　那公子自然不肯，想必也是个有修行的，管事的再怎么摁都没法将棺材盖移动分毫。他匆匆扫了一眼棺内——不出意外，少女已经被魔物缠绕，阴森的鬼气也是在禁制中四处乱撞，他吓得腿软，又不敢让面前这位爷真做些什么。
　　这人如果不是修士，或者打不过这家伙，把这魔物放出来，首先遭殃的肯定是他们这些送葬的。如果是修士，打得过这鬼，那张云雷也肯定得跟着尸骨无存，到时候张涛怪罪下来，死的还是他们。
　　“公子……您，您可想清楚了，”管事的满头冷汗，腿不住地发怵，根本不敢再去看馆内的情况，“救，救这个人，里面那位也是会跑出来的。这要是放……放出去，得害多少生灵。”
　　决绝，犹豫，少女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脸上看出这么多种情绪，她不能动，流淌着河水般澄澈的眼眸跟着一同被黑暗侵蚀。
　　被放弃了。
　　在被给予了生的希望之后。
　　“无甚，只是……金银珠宝，碰撞的声音。”
　　话音刚落，棺材也跟着被盖上，少女的指尖还未来得及收回，便一同被迫不及待响起的钉棺胜一同钉死在棺材上。
　　一顿一响，刻骨铭心。
　　公孙洵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九重门也一同跟着遭殃了。
　　刚才开馆的，十之八九都是九重门的人。而那个把棺材盖打开又合上的，就是那个还活着的首席弟子！
　　公孙洵还欲再看，少女却被一阵颠簸惹得闭上了眼。又或是已经心死，根本不想再看一眼这肮脏的世间。
　　公孙洵本以为接下来是少女变成野鬼复仇的情节，谁知一醒来居然是先听见别人的闲话：
　　“欸，你听说了吗？就张家葬那个张云雷的时候，听说路上下雨了，棺材都从山上滑到沟里去了！”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配的冥婚吗，葬在山里算是最好的风水了，现在掉沟里，这么不吉利的事……”
　　“哎哟，这就不吉利啦？晦气的还在后头！我跟你讲，这棺木，选的是顶好的木头了，我们不懂是什么品种，但就一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就这种宝贝东西，结果居然还沉下去了！”
　　“这又怎么个说法啊？”
　　“要我说也倒霉啊，听说路上遇到修士，非说这棺材里有活人，打开一看，什么问题都没有嘛！棺材都开过了，从这里开始就不吉利了。听说领头的为了保护馆内人的气运，又拿道士给的符纸贴了一圈，完事了还嫌不够，又从殉葬品中拿了铁器把棺材从外面包裹着了。这么重，当然会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