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16、归葬行 “他不

　　“他不会看错的。”轩辕凌毅肯定了南宫青的说法。公孙洵虽然没有亲眼看着魔物进入那少女体内，但也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他们纠结的不是有没有魔物，而是南宫青说出的魔物种类——“世人管这个叫欲虫，少见的玩意儿。顾名思义，能放大一个人的欲望，并且以欲望为食，执念越强的人，死后化出的魔物越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的清楚了，这野鬼是由欲虫所化，所以一开始就那么强！
　　屠村的事也就明白了，这少女平日受了不少白眼，也挨过打骂，在被欲虫放大欲望过后，自然是被仇恨蒙蔽双眼，又拥有力量，肯定是想把整个村子杀完了事。
　　南宫青张了张嘴，似乎不太相信那个倔强坚毅的少女会做这样的事，但在魔物控制下的人没有理智，那少女到底也就一个凡人。南宫青就是有心维护，也没有说得出口的理由。
　　“还有棺材。”轩辕凌毅出声提醒。
　　是了，那野鬼肯定是从棺材里出去的。棺木豪华，不可能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女用得起的，那肯定是张云雷的棺材。
　　少女怎么会进去呢？
　　看着此刻已经在张罗白事的张家人，这下子，谁都想到了，就连黎孤辰都能直接脱口而出：“合葬。”
　　张云雷没有娶妻，又算的上是英年早逝，张家未免惹火烧身，生前不能请修士来救治张云雷，死后为了所谓的体面，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倒是有模有样。
　　“啧，自己不敢请修士，害怕修士做法被村民看见，连亲儿子都可以舍弃，现在人死了，倒是学会做排场了。”
　　这也难怪沐瑾说话如此刻薄，带着落风，他也算是众矢之的，明枪暗箭是躲了不少，但如此下作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可就算再怎么心疼那个姑娘，野鬼屠村屠门也是事实。野鬼既然没有被灭掉，那肯定就是由他们动手。
　　轩辕凌毅便问：“谁去？”
　　能灭掉九重门的野鬼，实力非凡。
　　但事实上，因为各个家族争斗，九重门当初虽然是第一大派，其实实力也已然不在——大多数有能力的修士都为了平天下之乱而入世，留在门下的也不算太多。
　　再加上门中师爷闭关，就让这野鬼趁虚而入。
　　说是屠门，实际上，杀掉的数量估摸着在三十左右。
　　九重门之所以迟迟未剿野鬼，也是避免丑事外扬。只好采取下策，暂且将野鬼困在村子里，平日里好生监视待野鬼现身，立即捉拿。但可惜被他们这么一搅，报仇的事，只能是落在轩辕凌毅他们身上了。
　　也就是说，轩辕凌毅、沐瑾、甚至是黎孤辰，在知道野鬼具体位置之后，都能轻而易举杀了它。
　　问题是，谁去呢？
　　谁去杀掉一个无辜至极、被野鬼操控才屠村的姑娘呢？
　　轩辕凌毅能杀，他是阳符灵师，对付这种东西甚至可以算的上是血脉压制，但要画符布阵，怕是打草惊蛇。
　　沐瑾这些年杀的魔物不少，可也算的上是第一次了解沾染魔物的内情，对那少女无限同情，怕是误事难办。
　　眼看着黎孤辰就要再次聚集众人的视线，苍阳轻咳一声：“不如在行动之前，先想想九重门怎么得罪上了野鬼。”
　　是啊！如果说屠村是少女的欲望被无限放大的结果，那九重门呢？九重门怎么就招惹这个混世魔王了？
　　沐瑾适声提醒：“而且诸位别忘了，九重门是有幸存者的。那野鬼似乎一开始找的就是他，不知为何没有杀，反而杀害了其他人。但九重门当初的首席弟子现在已经疯了，估摸着什么都问不出来。”
　　“问得出来，”公孙洵低眸扫视过已经在出殡的队伍，后者算的上是浩浩荡荡，大有出兵征讨之势，“不是问那个首席弟子，是问那姑娘。”
　　轩辕凌毅“咦”了一声，觉得奇异，转头看向公孙洵：“你还会问灵的功夫？”
　　公孙洵皱眉撅嘴，只觉对方高看自己，又很快恢复过来：“我不会，但那个姑娘还没死。”
　　出殡的队伍已经出了村，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等等，热闹！
　　再加上公孙洵的说法……
　　这不仅是办冥婚，而且还是活葬！
　　张云雷已经死了，魔物必然占据身体，也不知张涛夫妇是听哪个不靠谱的郎中说的，建议在棺中放置活物，尤其是年龄比较小的。魔物害怕这种至纯的生灵。
　　那少女年龄性别都对的上，平时还没人管，靠张家赏口饭吃，真死了也无人问津。
　　没有比她更适合的选择，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做法。
　　“寄身张云雷的魔物已有宿主，并不会侵害少女，只可惜她并不知自己染上欲虫，必然认为是张云雷身上的魔物跑到自己身上去了。对村子只会恨意更甚。”南宫青解释道，与回避出殡场面的苍阳不同，他直愣愣地看着那棺木彻底出了村，消失在围住村子的边界，也脱离于千蔓千藤的掌控。
　　能出去，那是因为公孙洵开了祭阵，否则这群家伙在阵法边缘乱撞，九重门的人是都瞎了才会看不见。
　　但脱离掌控也是必然——千蔓千藤只对张家村施阵，而张云雷明显是要葬到后山去的。
　　轩辕凌毅与公孙洵无声地对了口型——现在怎么办。
　　分明是在做正事，公孙洵也不知道轩辕凌毅哪儿来的这么多小动作，无心搭理：“在这个时间点，只要她活着，就算生灵。而且，就算死了，少女也是变成了鬼，而不是死人。”
　　千蔓千藤主管生机，只要不是死透了，总能看见。
　　楚香吟在公孙家族待了这么久，随时有祭灵补充，相当于是山珍海味的伺候着，现在别说推演村子的进度了，就是把整个村子的鬼魂都抓起来也不在话下。但公孙洵算的上是个新手，祭灵再怎么强，也会受限于主人，是故他们打过商量，让公孙洵一个人跟着那姑娘的鬼魂。
　　言外之意，让他以那少女的视角看清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公孙洵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边已经打算入局了，轩辕凌毅却偷偷摸摸地把南宫青叫了过去：“青医，问你件事。”
　　——
　　黑暗，无尽的黑暗。
　　封闭的环境，焦躁不安，即使是平躺着，她依然感受到位置的移动。
　　这片空间中没有任何的光源，黑漆漆一片，沉默的恶魂肆无忌惮地在里面横冲直撞。看不见摸不着的黑影先是缠绕上少女的脚踝，随后径直向上爬。
　　惊恐，好像连同灵魂一同被钉死在棺内。
　　但她发不出声音，先前大口的喘气已经导致此刻呼吸不畅，就连咿咿呀呀都悄无声息。
　　外面却是烈阳正艳，四个穿着白衣的家丁抬着木棺，前头的撒着引路钱，后头跟着的穿着麻衣草鞋。哭声不绝，喜乐不断。
　　山路上是不能停的，不吉利，是故基本会在进山之前休息一阵。虽是丧事，但张家这明显是做冥婚当喜事办了。
　　公孙洵心道这地方习俗好生奇怪，好比冥婚又哭又唱，好比正常来讲，父母得看着下棺才是，但因是喜事，最后下棺是被算作“入洞房”的，家里人便不能再跟着了。
　　张家人在进山之前只能止步，原路返回。倒给了抬棺的家丁说闲话的空隙：“欸，你说这一葬，就能消停了吗？听说张少爷生前也算是个修炼的人，如此英年早逝，怕是有变啊。”
　　他们都不知道张云雷魔化了的事，这么说自然只是感慨，可领头撒钱的那位是个管事的，张涛明显是跟他通过气。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肯定不会让他们再胡乱说下去。
　　管事的挤出一抹笑，明显是往喜事身上绕：“棺材里配他躺的那位，可是咱村里最漂亮的小美人儿了。也是早死啊，活着的时候也遭罪，好在也算是个有福气的，能跟少爷葬在一起，少爷心善，到了极乐世界一定跟少夫人好好的。”
　　公孙洵是个不能打的，听到这人死皮赖脸的话也是恨不得出去揍他一顿。可惜什么也做不了。
　　他能听见，必定是因为那少女也听见了。
　　她是无依无靠，可也不是个糊涂的。听见“葬”“少夫人”什么的，再结合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处境，什么都明白了。
　　昏沉的脑袋这才迟钝地逐渐反应过来，她想大叫，叫他个惊天地泣鬼神，但张大了嘴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开始干呕，于是不再开口。公孙洵没有触感，只能估计棺木狭小，根本不足以支撑少女伸腿去踢，耳畔只剩她不要命似的用头和身体去碰撞棺木的沉重声响。
　　就这么近的距离，尚且能听见他们讲话，更别说听见少女的动静了。
　　抬棺的人面露惧色，吓得一松手，棺木立刻掉落在地。
　　管事的本想将少女弄出的声响装作不知，但如此动静，也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怎么回事？”他很不满意地开口，将“人怎么醒了”这句话压死在舌头下面。
　　他看见抬棺家丁的惊恐，生怕这群长得人高马大却胆小如鼠的家伙回去乱说，便故作恼怒地说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陪葬品有些金啊玉啊再正常不过了。你们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几个家丁嘴里哆嗦着“不敢”，面面相觑，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模样。过来半晌，还是有个胆大的出声质疑：“俺们都走了一路了，怎么现在才听见这声响？”
　　管事的脸上笑意不变：“郎中说了，少爷走得早，又是冥婚，得有一个活物放在里面闹一闹。否则阴气太重。走之前可是拍晕了的。这不，也走了这么久了。而且或许是量不足吧，但咱们已经走出村许远，快到墓地了，没人会发现的。”
　　油嘴滑舌的管事很快将这件事搪塞过去。家丁们想，主人家的有没必要把这种事交代给他们，而且这也是个理啊。更何况，他们只是抬棺的啊！抬完了事回去领赏，这才是最重要的！
　　困惑已经被解开了，谁还去计较真不真呢？于是倒也作罢，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