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15、恶魂路 “哎呀

　　“哎呀，您可算是来了，”妇人弓着腰，低声下气地去迎接面无表情的医者。
　　南宫青背着药箱，对于她的奉承没说什么，只让带路。
　　南宫家族被灭了是不错，可这不代表没有幸存者，南宫青在南宫家族还在时就已经靠着一身医术名扬四海，占他的光，跟着的轩辕凌毅和公孙洵被礼遇也是理所当然。
　　男子站在门框，愣了一瞬。若是常人，自然会好奇这两个不似药童的家伙是何身份，但或许是鬼，他没什么思考能力，只能抓住南宫青这一救命稻草。
　　事情还要从他们的儿子濒死说起。南宫青平时默不作声，遇到疑难杂症倒是个在行的，一眼就看出那人不是生病，而是魔化。
　　“活体寄身，死后夺躯。”南宫青三言两语概括了那魔物。
　　按他们的说法，这小伙子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属于运气不好，而非魔物主动招惹。
　　一般这种情况的魔物等级都不是很高，就算是活体寄身，也是选择本就快要濒死的人，并不会过多地损害寄主。只有在宿主死后才会渐渐强大。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是自己命不久矣，又运气不好染上魔物。当地郎中建议烧尸也是个不错的打算，直接一了百了。就算不烧，这种程度的魔物，九重门随便来一个修士都能处理干净。那么，野鬼在哪儿呢？
　　南宫青那边看病人去了，轩辕凌毅趁机自我介绍道：“我们是九重门门下弟子，下山历练，可否将令郎如何变成这样的事详细告知？”
　　妇人早在这群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出希望，忌惮丈夫的叮嘱，非得到里屋才肯说。
　　她丈夫叫张涛，儿子叫张云雷。这里离九重门近，张云雷本想投入门下修炼，也算是有傍身之地，但张涛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肯。他就赌气，跑到九重门山前，师爷是见到了，可惜师爷让他听父母之命，没收这徒弟，这才作罢。
　　父子观念不合，张云雷觉得乱世得靠自己才行，张涛认为他们离九重门这么近，又是中立地带，根本不需要这么做。甚至去修炼了之后要四处降魔，反而危险。
　　九重门是入不了了，张云雷却并没有因此放弃，他靠着四处搜罗来的秘籍，倒还真练出自己的一套功夫。那天非要说他自己可以突破什么关，自己给自己封后山了，连给他送吃的喝的都不要。
　　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你是不知道，他当时都不是自己回来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村门口，被王婶她们看见了，我才去把他带回来的。”妇人说完，声音很是颤抖。
　　轩辕凌毅与公孙洵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山在什么地方？”
　　——
　　“怎么，第一次见这种事，怕了？”轩辕凌毅见公孙洵神色不对，很是关切。
　　公孙洵摇摇头，“听也听得多了，只是觉得奇怪。”
　　轩辕凌毅没有打岔的意思，公孙洵便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你家要是碰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什么？请郎中。郎中告诉你他染上魔物了，又该干什么？肯定是求助于九重门啊。九重门基本都是正人君子，风评不错，帮助一个小村民也是举手之劳，况且还这么近。”
　　“但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明显是修士第一次来，他们甚至都没有核实我们的身份，就欢天喜地地把我们放进去了。”
　　轩辕凌毅轻笑，“你知道这村子叫什么吗？”
　　公孙洵不明所以，但还是先回答了：“张家村。”
　　“那便是了，”轩辕凌毅随手摘下路边的树叶，“这种村子，不是说基本很多人都姓张，而是财主姓张。所以他们只说张云雷生病，闭口不提魔化的事。就是南宫青过去，也是支走了所有人才迎进门，为的，就是怕说漏嘴。”
　　公孙洵似乎是理解了，但还是困惑，“张涛就这么一个儿子，就肯眼睁睁看着他丧命？哪怕是暗中找九重门求助呢？”
　　轩辕凌毅松手，任由那片叶子肆意旋转跌落，“在他们的认知里，魔化是肮脏邪恶的事。不管张云雷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只要他魔化了，那么只要跟张家沾边的，都会被排挤。就算张涛是财主，也不能幸免。”
　　墙倒众人推，张涛是财主，但也不能拿着一大家子的命去冒险。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他还有哥哥妹妹，还有侄子侄女。不可能让全家都给张云雷陪葬。
　　话说回来，既然已经确定张云雷身上的魔物不足以成为屠杀九重门的“野鬼”，他们就只能去后山找线索了。问题在于，这三个人中就轩辕凌毅能打，这边又需要有人看着村子。更何况，还有一个没被消灭，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野鬼。实在没法兵分两路，只能一边接着观察一边等苍阳他们回来。
　　公孙洵事先在外头留了祭阵，故而苍阳他们进来的时候畅通无阻。公孙洵看阵去了，轩辕凌毅便留下来听苍阳带来的消息。
　　“问过了，我和黎孤辰去拜访，沐瑾隐藏着探查，”苍阳直接开门见山，“落风的隐匿和找寻的能力都很强，故而发现了当初野鬼屠门的幸存者。”
　　苍阳对沐瑾点头示意，后者接着道：“在下顺着落风的指引而去，找到了一位修士，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给他送饭的人叫他大师兄。听他们闲谈，这位是当年的首席弟子，一次下山历练回来之后就一直惴惴不安，不久野鬼屠门，他是第一个被找到的，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期间，他们又说到那位大师兄下山历练之事，听说是恰巧撞上张家村的财主张涛儿子张云雷下葬。回来之后跟师父谈及此事，还说什么要大家一起去后山，结果师父大怒，罚他禁闭，此事不了了之。”
　　又是后山！轩辕凌毅和公孙洵心中一惊，只听沐瑾继续道：“后山并不远，趁着间隙在下便去了，有一个被铁链缠绕的棺材。棺材是半开的，但周围有禁制，怕打草惊蛇，没再仔细看。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棺材自然是张云雷的，在棺材中下禁制的想必也是九重门的人。重点是，棺材为什么是打开的？张云雷身上的魔物不足以如此强大，暂且称为‘小鬼’，要知道魔种没什么感情可言，它们之间不相互残杀就不错了，难不成还互帮互助？那野鬼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打开棺材？”
　　沐瑾说完后，众人一阵沉默，南宫青一向是不参加这种讨论，反正他自己也没什么点子，不如跟公孙洵一起去盯住张家村的变化。
　　在千蔓千藤的作用下，村子里发生的所有事都能被看见。只需要找个无人的角落慢慢观察即可。
　　公孙洵与自己的救命恩人打过招呼后，两人一同坐下接着看——此刻张涛夫妇还忙着治疗张云雷的事，按着南宫青给的方子服药。事实上，为了避免影响村子的发展，那张方子弄出来的药毫无作用。
　　南宫青对村子的发展不感兴趣，他跟着轩辕凌毅，一是感激轩辕凌毅当时在南宫家族被灭的时候第一个施予援手，二是轩辕凌毅许诺过会将当初屠杀南宫家族的人杀干净。第二个承诺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罪魁祸首天桐暮也死了，南宫青这才愿意陪着他们走这一遭。
　　但也只是陪着了。
　　与公孙洵看紧张云雷不同，南宫青的查看没有目的，又或者是，他只看自己感兴趣的。
　　许是身为医者，有天然的怜悯和共情能力，南宫青同情弱小，在轩辕府的时候就养过猫，只是没带着而已。此刻，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少女身上。
　　声音很杂，大多是一些闲言碎语或者不干净的话，看那少女破烂不堪的衣物以及灰扑扑的眼，就知道肯定是长期遭受过欺凌。
　　为首的混球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少女涨红了脸——绝不是羞涩，而是愤怒。剩下的几个跟着起哄，她张着嘴巴奋力地发声，南宫青却什么也没听见。
　　许是这少女可怜，又或者是南宫青与他的妻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西门流蝶恰好也是这个年纪。南宫青动了恻隐之心，但又不敢擅自做主，只是隐去气息站在一旁。
　　哭也是没有声音的，南宫青凑近了，这才看个仔细，这少女原来是个哑巴，那些家伙是在说她无父无母，与其说吃百家饭长大，不如说就是个天天乞讨的没人要的小乞丐。
　　小孩子，总是很多话都会信，更何况她没人可以依靠，也无处去宣泄情绪，只能一个人蹲在墙角接着哭。哭够了，还得起来自己回去。
　　南宫青一路跟着，跟到了张涛家里，这少女在张涛家干活，正巧主人家都在为张云雷的事烦恼，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见她灰头土脸，又把衣服弄破了，也没空计较，骂两三句*蹄子就赶她去干活了。
　　她很是倔强，让干活就干。这就是她的命。
　　南宫青无力改变什么，但从心里佩服这姑娘的顽强。也是在少女挑水的时候，正打算离开的南宫青猛地睁大了眼睛。
　　“哗啦。”水声还在任劳任怨地响动，一杠子的水眼看着就要溢满。
　　南宫青眼睛眨也不眨，直愣愣看着那还在干活的少女。
　　不会错的。
　　就在她刚刚挑水的时候，一只魔物，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