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11、天劫之难 “哼”

　　“哼”祭灵着地，不情不愿地取下左边的耳坠，递到公孙洵手上，“算你运气好。”
　　“赌的罢了。”公孙洵乐呵呵接过，也不等祭灵再说什么，直接把耳坠戴上。
　　这是祭灵给的信物，戴上了，便算认主成功了，从今以后，千蔓千藤便归他所有——然而，这认主前的周折，又是何等艰辛荒谬。
　　公孙洵与祭灵，终不过是相互试探、各取所需。而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都赌赢了。
　　“公孙洵。”他收回手，报上自己的名字，风过，耳坠的声响很是清脆。
　　“楚香吟……”祭灵稍微停端片刻，抬眸，看着这从认主后就变得正常的周遭，不再是记忆中的黑灰之色，长长地叹了气。
　　“我现在可是认主了，这天雷还有一道，我是不能挡的。”楚香吟怀疑的目光在扫视完公孙洵这瘦小的身体后愈发明显。真不知道，这最后一道天雷，他要怎么挡。
　　公孙洵倒是平心静气，“会有人帮我的。”
　　楚香吟不明所以地看向西南方向——轩辕凌毅离这儿少说有百公里，轩辕家族的传送阵也在第一道天雷降下的时候就已经被破坏了，怎么可能赶得过来。
　　天雷没落，倒是被淡蓝色的传送阵光芒抢先登场。
　　“真是个破地方，还要我来跑一趟。”
　　聚集全场目光的，自然是赶过来交接的天桐暮。现在是黑夜，轩辕家族的传送阵失效了，关阴符灵师天桐家族什么事？更何况，这地方本就是易进难出。传送进来可以，出去？难如登天。
　　刚恢复视力的楚香吟下意识看向公孙洵，只见她家主人十分挑衅地看向上方的两位。
　　那眼神，分明是“再来”。
　　“公孙洵？”天桐暮虽然惊讶于公孙洵并没有按计划中的那样被关着，但长久掌控一个祭祀的高傲让他不免拿鼻孔看人。他甚至没有发觉陆青安和顾青璇，一双充满着肮脏欲望的眼如恶鼠般觊觎着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真是蠢，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掌管天桐家族的？公孙洵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切。”陆青安对这趟差事很不满，基本一道都不会落在正主身上。但他看着正在蓄力的顾青璇并没有阻止。
　　他们是来完成任务的，至于天雷是谁承担，对这世间有什么影响，并不在考虑之内。
　　最后一道天雷!
　　顾青璇抬指挥下，一道迅猛的电光聚集空中，直至被大片的白色占据视野，天桐暮这才明白这里的废墟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香吟对除了公孙洵以外的人的安危并不感兴趣，更关心天桐暮这个废物能不能挡得住。
　　“怎么说也是爬到家主位置的人，而且祭祀好歹勉勉强强算个神使，就算有惩罚，也会掂量。天雷还降了三道，所以每一道的力量并不会很强。”
　　这也难怪公孙洵讲得风轻云淡，现在需要挡天雷的又不是他！生死面前，天桐暮可比他的求生欲望更强！
　　顾青璇满不在意地挥打衣袖，确认上没有灵力残存后才碰上陆青安。而天雷已经近在公孙洵眼前,陆青安不想错过这场好戏,但更不敢违背顾青璇的命令，只是在顾青璇用手捂住他的眼时，突然很是温和地一笑:
　　“我又不是他，我不怕这个。”
　　“他不喜欢我杀生。”顾青璇没有接话,自顾自地说，也自顾自地带陆青安走。
　　可我喜欢。陆青安到底没有再开口。
　　那道天雷终是没有尽数落在公孙洵身上，有些小伤，不足挂齿。
　　挡下了大半天雷的，还是传送过来的天桐暮。再蠢，他依旧还是天桐家族的家主，再弱，那也是被公孙予怀选择的人。
　　天桐鹤舞能叫上他，估计也是把天桐暮当枪使，估计还希望天桐暮死在轩辕家族，到时候反而不干天桐鹤舞的事了。
　　天桐暮毫无退路，甚至没来得及揪住公孙洵的衣领狠狠质问，便只能跟着天雷，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公孙洵好不容易从废墟中爬出来，失血，再加上三道天雷的冲击，他险些稳不住身体，踉踉跄跄地找了个空地坐下，“得亏是天桐暮自己传送过来，否则又得算是我杀的。”
　　公孙洵的眼眸是少见的狠厉，哪怕浑身狼狈，依旧能读出“他该死”的情绪。
　　不止是因为作践祭祀，还因为居其位而不谋其职。上位者，碌碌无为就是该退位，庸庸无能就是该让贤。天桐暮非但不改过，反而胡作非为。这天下大乱，天桐家族首当其冲。
　　楚香吟能缩进千蔓千藤躲避，总归无事。见公孙洵没有起身的意思，便坐在千蔓千藤上静静等待。内心的感应让楚香吟探出脑袋，只见沐瑾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她能看见，公孙洵必然也知道了，“看来那边也完事了。”
　　——
　　“大手笔啊。”轩辕凌毅瞥了一眼远处已经逐渐平息的云层，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也是在召唤了祭灵之后，公孙洵才告诉轩辕凌毅祭灵杀人等同于祭祀杀人，要受天雷。
　　凭借轩辕家族的阵法和轩辕凌毅、沐瑾的帮助，挡三道天雷还成，可惜难免被趁虚而入，搞不好两个命丧黄泉，一个沦为傀儡。若是离开，又怕殃及池鱼。
　　思来想去，还是苍阳支招。
　　“若是有天桐家族的阵法，阴阳结合，挡下一道不成问题。第二道和第三道，都可以借助天桐鹤舞和天桐暮的力量。一个要祭祀血，一个要祭祀。都不会让你死的。”
　　公孙洵更是增加一道筹码：“那如果我能召唤祭灵呢？”
　　天桐鹤舞派了人来抓他，强按头衔也算是引起天雷的“罪魁祸首”，可公孙洵完全能理解他的立场，更倾向于杀天桐暮。
　　于私，公孙洵想报公孙予怀的仇；于公，他们不可能吞下天桐家族，那就只能让更贤明的人来担任家主。
　　如果天桐鹤舞同意这场交易，于天下大有脾益，那么帮他解封鹤舞又算什么呢？
　　当然，天桐暮必死，天桐鹤舞倒是可能养虎为患，最终还是轩辕凌毅一锤定音，“我与天桐鹤舞交手多次，虽不完全相信他的为人，但有两件事可以肯定。第一，鹤舞解封依靠公孙洵，萍山鹤妖是非分明，断然不会伤害自己的恩人，有鹤舞拦着，天桐鹤舞多少收敛；第二，天桐家族弊病众多，嫡系凋零，旁支虎视眈眈，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就是天桐鹤舞回去处理这些家伙，也得费上三年五年；第三，天桐鹤舞志不在此，比起掌握天下权势，他更会珍惜和保持自己所拥有的。”
　　轩辕凌毅担心的，还是那位叫关河的。
　　仔细想来，不管是帮越城君易接走公孙梅芳，还是帮天桐鹤舞稳住鹤舞的情况，这个几乎没怎么出面的家伙，让一切都按照他希望的进行。
　　不得不承认，关河就好像专门是来帮他们的。无功不受禄，轩辕凌毅想不明白，又不敢忽视。
　　难道也是为了千蔓千藤？看着不像，关河并没有做出任何抢夺千蔓千藤的举动。
　　总归局势对他们有利，罢了，还是先处理手头的事。
　　“鹤舞出来了，天桐鹤舞抱着她走的，怕鹤舞身体不适，没用传送，就在原地养着，估摸着再过两三日就回天桐家族了。”
　　黎孤辰尽职尽责地将得到的消息告诉轩辕凌毅，刚同天桐鹤舞交战过的轩辕凌毅已经休息完毕，此刻意料之中的消息传来，也没有丝毫波澜。
　　黎孤辰已经要退下了，却听见轩辕凌毅把苍阳叫了过去，难免多看一眼。苍阳给他使眼色，黎孤辰只好抱拳出去。
　　轩辕凌毅抬手示意苍阳自己坐下，面对着道：“此事一平，估计又要听阿洵的祭灵和落风说话了。怕到时没什么时间，我现在就想问问。”
　　苍阳前倾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阿洵会发小脾气，会甩脸色。并不是他不懂世故——哪怕千蔓千藤的主人不受神明约束，不能杀人的他也需要我的庇护。他很聪明，许多事都能想明白，但与人交往上还是小孩子脾气，在用这种简单的方法试探我的底线。”
　　“我跟他相识不过半月，倒也显得亲密无间。”
　　“我们呢？苍阳，我们认识多久了？我不是王，你却以君臣之礼，我不点头，你知道再多，也恪守规矩不多提一个字。若不是今天黎孤辰心直口快说他替你挡刀，你也不会如此主动地提方法吧？”
　　“我并不是责怪你——你在害怕，害怕我因为这件事责罚你，责罚黎孤辰。你在后退，宁愿退到深谷，也不愿意‘抢我风头’。你平时行侠仗义，虽无武力，也金钱救助过不少老弱病残妇孺。但在相信我这件事上，却不愿意再迈出更多了。”
　　轩辕凌毅话音刚落，苍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跪地请罪。最终还是妥协于那双审视的眸，又坐了回去。苍阳通透，也知道如今是打开窗说亮话，苦笑半晌。
　　“并非我自轻自贱，我自小没了双亲，谨小慎微，读书之后，又心高气傲起来，不愿随波逐流，谁知言论过激，被天桐家族的人追杀。最后……最后竟是一位平民百姓替我枉死！”苍阳攥紧了衣袖，手肘还在不停地抖动。
　　“承蒙不弃，得以重用。我心知你并非那等滥杀无辜之人，但对我而言……如此战战兢兢、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不露锋芒的活着，才能让那可怜的良心好受些许。”
　　苍阳的经历轩辕凌毅一早就知道，自然也清楚他的性格，如此旧事重提，不只是希望苍阳能发挥应有的实力，更是想了却他的心结。
　　“天桐家族的人已经便会答应撤走，手下之中，大头的还好说，跟着为虎作伥的没几个老实的。我们轩辕家族的地界内也有，就在你曾经梦魇的地方，”轩辕凌毅直视苍阳躲闪的眼眸，丝毫不见往日的温和，一字一顿道，“带上黎孤辰，我要你亲手把他们，铲、除、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