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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毒计 “烧了,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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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烧了!为了一部兵书,搞出这么些烂事来,往后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王翦见到士兵们夺回来的染满污血的《白起兵法》,烦躁地向前来呈送的副官下令道,“以后,谁也不准再提这件东西!”
一旁的白面长须的蒋参谋叫住那副官:“暂且交给我,你先下去吧。”
王翦心知他在挽救局面和兵书,却也不做回应,蒋参谋手捧兵法,走近两步:“大将军,息怒,息怒。此事先放一放。眼下有件紧急之事,方才,我接到一封宫里的密报,赵王仍不死心,还在招揽豪杰、侠客,欲在我们大王巡视天下之时行刺,恕我直言,他们也将你列在刺杀名单上。”
王翦先是一怔,随即苦笑道:“确有此事?”
蒋参谋点点头:“的确有,根据密报,赵王收买了赵国武林高手弗居剑圣司空逸的得意弟子南绝之,要刺杀大王和……和大将军。应当说,这种情况各国都有,我们所知晓的,只是冰山一角。”
“可是眼下,我顾不上大王,刺客也杀不了我。”
“为何不能?前几日,不是有楚国的贼人潜入军营了吗?”
“……你,有何好想法?”
“杀了刺客固然极好,但这些人杀也杀不尽,收买那更不可能,不如……”蒋参谋凑到王翦耳边,轻声道出一个计策,王翦凝重的脸色逐渐舒展,点头道:“如此甚好,甚好!……此计若能做成,一则可除我心头大患,二则可更增大王信任。军人虽以征战为重,可是,在外带兵,举国兵力都在我手中,难免会惹得大王疑心,此次出征前,为了消除大王担忧,我一再向他讨要田宅园池、金银财物,如此豪置家产,为的就是让他觉得我没有二心,好打消疑虑。我们为自己和大王消除刺客,正好令他知我忠心……此事交由你来办,前方战事吃紧,我就不分心了……”
“大将军放心,下次再议此事时,不会有别的,我只将刺客的首级奉上。”
几日来,王翦身心疲惫,此时自觉困倦,与蒋参谋又说了几句,告辞出门,回往居住的营帐歇息。一进帐,只见一身丝绸长衣的大女儿王慧坐在案几边,兀自哭哭啼啼,见到他,哭丧着脸跪倒在地:“爹爹!”王翦不禁大怒:“你不好好在家待着,来这儿添什么乱?!”
王慧泪眼婆娑,呜咽哀求:“爹爹,我哪里待得住啊?孩子们都还小,你要是杀了赵忌,将来他们问我,爹爹是谁,我该怎么办?”
王翦叹一口气,指着她道:“你啊……你让我……”说着紧锁眉头,脸色更加阴郁,不作声了。
王慧继续哀求道:“按赵忌的所作所为,理应千刀万剐,可是,不杀他要比杀了他的好处多,你就权当为了我和几个孩子,饶他一命,我也不求他能够重获自由,只要能留下他的性命,把他囚禁上十年八载也成。爹爹,你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王翦神情痛苦,沉默半晌,阴森森地道:“女儿,这赵忌伤我之深,你是不能理解的,这些年来,他深得我的信任和器重,但这狗东西却要灭亡秦国,既要灭秦,当然也就置我们的性命于不顾,还让我贴上了你……”说着狠狠地拍一下剑鞘,“我真想用油锅煮了他,喂狗吃!可是,唉……”
王慧也痛苦不堪,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两人沉默了一阵儿,她觉察出父亲心中的杀气渐渐退去,柔声道:“爹爹……”
王翦痛楚地闭上眼睛,挥袖道:“你先出去,到别处歇息,该怎么处置他,爹爹自有分寸,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杀他,为了你和孩子,我咽得下这口气。”
王慧缓缓起身,上前几步,忽地扑向父亲,王翦扶住她的双臂,王慧哭道:“爹爹,也怪我,这些年都没有发现他是秦国的奸细……我也恨他,我也恨他呀!”
王翦不耐烦的催促道:“好了,你去歇息,我这里还很忙。去,去吧!”
方才,王翦出了大帐后,蒋参谋叫来军中一个熟悉江湖的密探,那人年近三十、形貌市侩,蒋参谋热情招呼后,问他:“当下,能够战胜赵国南绝之的武林侠士,都有哪些人?”
那密探想了想,伸出右手扳指头:“我大秦玄德大仙尚本基和大弟子北宫布、二弟子钟希言,前韩国流亡侠士陆玄通,那是已故星汉剑派掌门人山涧真人丘荣的得意弟子,以及齐国侠士姜归一。”
“这些人当中,谁的武艺最高?”
“玄德大仙自不必说,下来就数陆玄通的身手、内力最强。”
蒋参谋抓起一把蒜头铜壶,一边斟酒一边寻思:“尚本基已七十有余,此事为阴谋诡计,他定不会听从,也不会让弟子配合,那就只有陆玄通了。”又问道:“近来可有陆玄通的消息?”
“呃……有,听闻他半个月前出现在舞阴县以南的平氏县和比阳县,也都在南阳郡的地界上,眼下就不清楚了。”
蒋参谋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心中浮上一计来。
夜里,蒋参谋找来王翦身边一个身手过人的武官,姓辛名复,此人三十出头,面貌忠厚,身形雄实,一向深得大将军信任。蒋参谋与他一起吃饭,席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甚好时,向他吩咐道:“据可靠消息,不久前,赵国弗居剑圣司空逸的大弟子南绝之被赵王收买,要来暗害王大将军和我们秦王,我听说原先韩国的侠客陆玄通武功甚是了得,韩国灭亡之后,故地成为颍川郡,陆玄通家在颍川郡阳翟县城南的陆家庄,你去到陆玄通家里,杀了他的老娘,在现场留下南绝之的物件,我会设计让陆玄通在之后回一趟家,他见到老娘的尸体和南绝之的东西,一定会前去复仇,我们的心头大患便可除掉。”
辛复沉默片刻,惊诧地问:“这不容易吧?如果陆玄通不认为南绝之是凶手呢?”
“你看看这个。”蒋参谋将一件玉佩递给他,辛复仔细看了,这玉佩晶莹润亮,中间刻了一个赵国的纂体字:“南”。他心中大为不安,问蒋参谋:“单凭这个,如何便能让陆玄通相信南绝之是凶手?”
“此玉佩是南绝之不久前遗失在下蔡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里的,他久在绿林,人人皆知他佩戴玉佩,陆玄通与他曾有过交集,彼此熟悉,见了一定会上当。”
“可是,如果陆玄通得知了真相呢,那我们,岂不是……?”
“天下很快就要尽归大秦了,量他陆玄通能活到什么时候?”
辛复沉默下来,蒋参谋掏出几锭黄金:“这个你拿着。”沉吟半晌,又道:“陆玄通只要与南绝之交上手,南绝之就死定了。不过,如此一来,陆玄通便也逃不过司空逸的报复,而况,南绝之的两位师哥袁无之和汪有之,都不是省油的灯,陆玄通与他们一定还会有一场恶斗,你放心去吧!”
辛复呆了呆,凝重地点点头:“蒋大人,你再派一个人去监督我。”
蒋参谋微微一愣,摇头笑道:“不,就你一人,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
“好吧,那咱们就等着陆玄通中计吧,反正,他是韩国人……”
蒋参谋露出微笑的面孔又恢复了深沉:“记着,现场要惨烈一些,你办事牢靠,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出半点差错。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赏。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耍什么小伎俩,可不要怪我手段狠毒哦!”
当日,王慧出了爹爹的营帐,径直来到关押赵忌的监牢,向守卫报了来历,跟着一个狱吏走进牢房大门,经过一道长廊,进了赵忌所在的号子,两人见了面,都惊愣地瞅着对方。
只见王慧脸上哆嗦着,上前几步走到铁镣缠身的赵忌身边,向一个狱卒要来皮鞭,狠狠抽了他几下,赵忌睁大眼睛盯着妻子,王慧怒斥道:“真想不到,你是楚国的奸细!跟我做了这么多年夫妻的人,是楚国的奸细!你这么做,会把我和孩子都害死的,你想过没有?想过没有?!”
赵忌苦着脸,偏低下脑袋,王慧愤怒间又抽了他一鞭,指着他怒道:“你看看你这烂货样子,你让我怎么骂你?!万万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货色!”说着又抽了几鞭,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晕倒,身边几个狱吏在一旁侍应,随时准备扶住她。
赵忌像木偶般地任她发泄,也不觉得有多疼痛。他对王慧知之甚深,是自己有错在先,妻子这么做,也是气愤至极,她不会真正伤害自己。
渐渐的,王慧气消了,但脸色仍然痛楚:“你就在这儿待着,吃喝我会给爹爹嘱咐,你犯了这么重的罪,皮肉之苦免不了要受,但也不会要了命。你不要怨恨爹爹,是你害了我们,即便受刑,也是罪有应得。”
赵忌苦笑一声:“我的罪行我清楚,任杀任剐,凭什么怨恨大将军。”
王慧苦楚的眼神透出一丝怜悯:“你也甭害怕,我会让爹爹尽量少用刑。”
赵忌似乎不在乎酷刑:“告诉孩子们,我在前方打仗,今后……”
王慧眉头微蹙:“该怎么说,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教。”
赵忌难过地笑了几声:“我怎么能落到如此境地?”
沉默半晌,王慧叹一口气,缓缓上前将手探入赵忌满是污血的手中:“你好好悔罪,我在家里等你回去……甭再想着灭掉秦国了,如今这形势,你还看不清吗?”
赵忌愣愣地盯着她,低下了头。
次日,王慧离开军营回家,一个二十多岁的婢女掀开马车车帷,王慧登上马车,从车窗里探出脸,见爹爹王翦带着几个将领走出兵营,忙向他挥手道:“爹爹,我回咸阳去了,你多保重。”
王翦的脸色依然沉重,语气中难掩疼爱之意:“路上多加小心,我派了一百多骑兵护送你。赵忌的事,你也不必多虑,爹爹不会让你守寡的。”
王慧双眉微蹙,点了点头:“我和娘等你凯旋归来。”
王翦眉眼一动,挥手道:“启程吧。”
护送王慧的一队骑兵纷纷拨马出发,一时间盔甲生辉,长戟指天,浩浩荡荡地朝西而行。
夜色降临,骑兵队行至一座小镇,带队的武官下令就地休息,亲自去为大将军的千金找到镇上最好的一家客店,叫了上好的饭菜,检查一遍房间,安排士兵们在客店前后把守,向王慧叮嘱一番,才放心地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