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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商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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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萌萌扁扁嘴,小心去拉姜皎的袖子,“可我已经回不了京城,如果公主不收留我,我也没地方可去。”
她不敢看姜皎,心虚地绞着姜皎绣着梅花缠枝的袖子,小声道:“我违抗了圣上替我和定远侯世子的赐婚,为了让那个人无话可说,还在小倌馆歇了一夜。”
姜皎的表情起先是担忧,现在是震惊,半天才道:“你是真的一点没给自己留退路啊。”
另一边,陆枫拿着舆图,眉峰紧蹙,身边站着替他掌烛台的是州府参军,卢参军。
卢参军面色复杂地看着陆枫,如果不是陆枫提醒,他们根本不知道梁国人在眼皮子底下冶铁,窑场的确选在靠水,多木的地方,一来烧瓷需要大量的柴,废渣倒进水里更不容易淤积。
哪怕知府注意到此处封山的怪异,也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可陆枫刚来第二日就点出来关键。
山路。
窑场往外运送瓷器,瓷器易碎,必定会修整许多山路,可这里除了少数几条路夯实过,不少的山路仍然有碎石,这根本不合理。
“卢参军。”陆枫提笔在舆图上圈了两下,“梁国人在此处占山已有积年,原本又住在多山地带,即便州府官兵封山,他们也有应对之法,臣观此山背水朝南,最快的办法必然是从山阴处的渭水逃跑,即便在渭水边设下哨兵,他们也有逃脱之法,堵不如疏,大人不妨在某个下县设纰漏,等着他们。”
卢参军毫不怀疑,飞快记下来,问道:“那如何能把梁国人一网打尽,若是漏走几个,岂不是给大人的大业添麻烦?”
陆枫食指叩着桌面,道:“在此坐镇的梁国人昨夜逃走,必定会想办法召集部曲,梁国人最怕隔墙有耳,想来会在山野间汇合,大人只需留意水源丰富,常有野兽的地方便可。”
他起身,“至于臣这里,尽可放心,臣早已隐藏行踪,梁国的随行官也被调离院子,不会有人知道我等昨夜的去向。”
陆枫掸掸衣袖,看了眼刻漏,转身离开。
陆伯已经候在门外,迎上前来,“公子,方才五姑娘打算去找刘涵,被公主拦住了,属下怕五姑娘心直口快,唐突公主,这才来禀告大人。”
陆枫顿住,“有何不好?”
若连姜皎的话也不听,陆萌萌更该自惭离开了。
“派两个侍卫给公主,她有权处置任何忤逆她的人,包括陆萌萌。”
门砰地一声合上,陆伯只看见陆枫衣角扬起,挺直的脊背似剑铮然,不带一丝心软。
姜皎还在劝陆萌萌,她隐约感到一丝头疼,陆萌萌会武功,骑上马便能满山跑,可现在哪是能找人的时候?
“萌萌,你冷静一点,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出去多不安全,一会我派人去找好不好?只要侍卫肯去寻人,肯定能寻到,咱们就留在这,聊天逗闷多好,无论你多想知道结果,安全才是第一位。”
姜皎原本拉着陆萌萌的胳膊,后来拉不住,一咬牙便坐在地上,抱着陆萌萌的腿,说什么也不肯让陆萌萌出门。
陆萌萌只好回来,坐在床边喃喃道:“好不容易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姜皎也无奈,示意逢春去外面传话,“消消气,我这就派人去找,等找到人,咱们就能问清楚。”
陆萌萌整个人仰倒,“我哥太狡猾了,居然出一道无解的题,简直是霸道不讲理。”
姜皎下意识点头,“他大概也是想让咱们知难而退,以如今的处境确实不好妄动,你哥哥想提醒咱们,不能凭着心意肆意妄为。”
两人对视一眼,都叹气。
陆萌萌问道:“还不知道公主为何要费力记录那些册子,梁国地盘小,人也少,就算能做瓷器换钱,也赚不了多少。”
姜皎想了想,“起初我的确只想留一些保命的东西,如果在梁国有一块地皮种上庄稼,再有一点能换钱的小玩意,那便再好不过,只是见识过这么多事,我更想把这些教给他们,让他们自给自足。”
陆萌萌险些被呛到,“公主的想法,简直前所未有。”
姜皎笑笑,“普通百姓和当权者的想法不一样,就像我也不懂怎样当一个公主,在百姓看来,他们也不想豁出命才能得一点残羹剩饭,一家人生生分离,只是为了一点在庆国人看来毫不值钱的小玩意,我想,他们心里也是恨的。”
陆萌萌幽幽道,“公主真是心善啊。”
逢春在门外喊,“公主,奴婢刚刚瞧见他们把老刘头带来了,您要不要问问他?”
姜皎应声,拉着陆萌萌起来,朝外面喊道:“这就来。”
然后她捏捏陆萌萌的脸,“开心点,咱们去找老刘头,总归他们是一家人,兴许能问出来。”
两人一道出来,恰好遇见陆伯,姜皎便叫上他一道。
姜皎瞧见陆伯仍然笑着,便清清嗓子打听道:“您一直跟在陆侍卫身边,他可曾抓过什么人?”
她思来想去,还是担心刘涵落到陆枫手里,这样的话即使找到人,也早已和陆枫串通好,刚刚陆萌萌显然也是担心这个,才坚持要自己去找人。
陆伯摇头,“未曾,公主不必担心,大人无意为难公主。”
说着几人到了堆柴的仓库,老刘头正盘腿坐在地上,看姜皎捏的瓷坯,见来了人,才放下花瓶,“草民见过公主。”
姜皎把老刘头搀起来,“老伯,我并非强占窑场,您在瓷场做工的年头久,难道没怀疑过这里的柴炭用量,或者见过有些人形迹可疑?”
老刘头沉默。
姜皎有心开解他,过几日他们便能一走了之,可老刘头没了生计,姜皎担心他缓不过来,那句‘你的儿子现在何处’犹豫再三也问不出口。
老刘头无意识地垂头,整个人好似老了好几岁,“看来你们都弄清楚其中的隐情了,没错,东家早在五年前便出事,卧病不起,这五年来都是大管事在打理窑场,自从他接手以后,便不再对晋瓷花费心血,我曾经不知内情想要找大管事理论,那一次是我儿子拦下我,他说,窑场不像之前那样太平,让我不要乱看乱说。”
姜皎和陆萌萌对视一眼,心底都是一沉。
刘涵果然知道冶铁的事情,甚至还是大管事的心腹。
陆萌萌急切问道:“那刘涵还说了什么,这五年来他都帮大管事做了什么?”
姜皎止住她,温声问道:“如今事情已经解决,如果您能劝刘涵说出梁国人的情报,帮朝廷抓到奸细,官府定会从轻发落,我也会看在受您恩惠的情分上,帮他求情,这样一来不比他亡命天涯,家人永别来得松快?”
陆萌萌震惊地看着姜皎,嘴巴张得能塞进去鸡蛋。
一旁的陆伯直发笑,又不能被别人看出来,脸都憋红了,五姑娘打小就是率性直爽的性子,大概没想到有人能把话说得这般迂回贴心。
老刘头叹气,“公主说得在理,他如果跑了,整个庆国五洲四海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跟着梁国人又能落什么好。”
姜皎不知为何,对刘涵的惋惜多过憎恶,一家人的命握在别人手里,谁又能眼也不眨地舍了去?
“您只要说出刘涵的下落,我用公主的名义担保,绝对保住他的性命。”
老刘头眼圈通红,说着就要向姜皎下跪,“只要他能活着,草民做什么都愿意。”
姜皎吓了一跳,没等她扶起来,外面传来侍卫的低喝,“大胆!”
紧接着是一阵抽刀出鞘的声音,还有男子的痛呼,可姜皎全然不知外面的情况,在变故发生的一刻,陆萌萌和陆伯便挡在姜皎的面前,隔绝外人视线的同时,姜皎也不知道门外的状况。
可如今陆枫和州府官兵一起坐镇,能混进来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可如今梁国奸细根本不敢回来,难道外面的人是......
姜皎费力挤出去,看见被侍卫包围的男子,浑身都是泥,不难猜出他怎么溜进来的。
陆枫过来,已经换上玄色侍卫服,恢复那副威严低沉的样子,凤眸微眯看着男子。
姜皎仔细辨认过,确认他正是刘涵,微微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询问,眼前却闪过一片刀光。
刘涵大叫一声,用柴刀支着起身,然后手臂一提,用柴刀指着陆枫,“你们把我爹抓到哪去了?”
姜皎正打算说老刘头就在房间,陆枫却冷不丁用刀鞘敲在刘涵的手腕上,“你一直帮梁国人做事,竟然敢质问吾等的不是。”
刘涵的柴刀脱手飞出,浑身打哆嗦,“你们抓我爹,就是为了抓我,反正跟着梁国人也活不长,我也没打算多活,现在我来了,你们放了我爹。”
刘涵浑身的衣服都是脏污,也不知在山沟藏了多久,身上还有几道明显的鞭伤,摇晃着几乎站不稳。
姜皎毫不怀疑,这样下去陆枫随手都能重伤他,忙不迭推开身前的侍卫,“他是我吩咐人去请来的,现在在屋子里歇息,他对我有教导的恩义,我必不会亏待他。”
然后她看向陆枫,还没说话先挤出笑,免得把两人的隔阂再加深,“陆侍卫,咱们还是别先动私刑,实在问不出来话了,再甩一鞭子也不迟。”
陆枫瞧她一眼,缓缓道:“公主说的是。”
他一招手,几个侍卫把刘涵带下去,陆萌萌和陆伯也跟上去,刚刚拥挤的大堂很快就剩下姜皎和陆枫两人。
姜皎心说刘涵出现得太巧了,偏偏一出现就让人毫不怀疑他是偷跑进来的,可对方能刚好找到这里就很可疑了。
她没忍住看向陆枫冷峻的眉眼,后者理着袖口,漫不经心道:“公主前面走,那人从窑场排污泥的沟里爬出来,已然是强弩之末,再迟可撑不到他清醒了。”
姜皎闻言也不敢耽搁,连忙把没问出口的话吞回去,又觉得裙子不够利索,索性提着裙子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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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萌萌将刘涵捆起来,用巾子使劲擦了擦手,才问:“你见过我吗?”
刘涵抬头,似乎想了一会,陆萌萌心里咯噔一下,威胁道:“你可看清楚,我是个姑娘,女的!”
陆伯小声提醒,“五姑娘,您不能吓唬他,就算他能帮你撒谎,大人那边也不好骗哪。”
陆萌萌不情不愿地咬牙,最终只能道:“放心吧陆伯,我知道这件事关系着我哥还有公主的安危,如果让梁国人抓住把柄,我哥他们根本逃不掉。”
陆伯松一口气,“五姑娘能这么想就对了。”
能这么说,至少五姑娘心里懂得公子的无奈,对入梁的执念也慢慢消散。
姜皎和陆枫一前一后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姜皎有些茫然,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在外人面前他们是主仆,自己要拿出主事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