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多娇》心意绵绵

19、夜行

　　陆枫离开院子后，并没放下姜皎，而是径直到了院子后面临时搭起的马棚。

　　一匹马见了陆枫，打了个响鼻，见到姜皎时有些不安地原地踏步，姜皎和它大眼瞪小眼，很想说她也不想跟来。

　　“陆侍卫，咱们要骑马去哪？”姜皎生怕马儿性子烈，只是看着，不敢上前。

　　陆枫不想多说，抓了一把黄豆递给马，姜皎看着很是新奇，忍不住凑近去看，“马果然有灵性，你看它吃东西时的眼神好温柔，哎，陆枫你干嘛？”

　　姜皎只觉得腰上传来一股力量，身子不受控制地腾空，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马背上。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今晚的陆枫做事怎地如此莽撞，她好歹是个姑娘家，结果被他搂了三次腰，尽管陆枫已经移开手，酥麻的感觉仍然留在皮肤上。

　　陆枫紧接着也骑上，双臂从姜皎身后绕过，“公主且坐好了，臣今日失礼，日后自去领罚。”

　　姜皎第一次骑马，便是骑的快马，风一下子变大，她紧张地抓住陆枫的手臂，耳边传来陆枫的声音，“公主腰放低。”

　　姜皎下意识放低，紧接着眼前一暗，风雨被拦在陆枫的斗篷外。

　　姜皎忽然就放心了，她能觉察出来，一路上她和陆枫处在两个世界，她想的是衣食住行，陆枫却在周旋梁国使臣，操心家国大事，他们即使日日见面，也不能理解对方。

　　陆枫理解不了，她身为公主却整日操心吃喝，还要把婢女当自家姐妹一样疼爱，她同样也理解不了，陆枫内心的坚守和抱负。

　　但是没关系，陆枫没有放弃过她啊。

　　过了不知多久，马匹减慢速度，眼前的斗篷移开，姜皎看到一片火光，透着火光的山洞隐藏在山崖下，里面有不少人打着赤膊的男子在穿行，姜皎微微睁大眼，陆枫竟然把她带来窑场。

　　陆枫率先下马，“公主不是一直想要来看看么，今晚臣取得窑场主的同意，进来吧。”

　　姜皎有些忸怩，不想拉陆枫的手，之前顶多搭在手臂上，拉手显得太亲密了点。

　　“公主有胆量的话，跳下来也行。”陆枫仍然伸着手，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耐。

　　姜皎心想她在庄子上爬高上低，下马有什么难的，她探头看了眼脚下。

　　足足半人高。

　　“算了，有劳陆侍卫了。”姜皎累了一日，腿莫名有些发软。

　　借着陆枫的手，姜皎轻巧落地，跟着陆枫往窑场走去。

　　一进去，姜皎便被热气晃红脸，窑炉足足有一人高，每个窑炉外面都有一个掌眼的师傅，眯着眼盯着火候，再往里是满缸的釉料，旁边有匠人蘸着釉料给瓷器上色，姜皎甚至看到有师傅几笔画出一副花鸟图，再里面是塑坯的地方，不比她们今日简单捏出的碗，窑场里各式花瓶，耳壶，让姜皎移不开眼。

　　陆枫负手走在前面，见姜皎没跟上来，便道：“此处人多眼杂，公主跟上。”

　　姜皎回神，忙收回目光，跟着陆枫拐进一处堆放瓷石的仓库，里面守着的侍卫道：“大人，属下已经派人埋伏在窑场里，按照您的吩咐，在暗室外面留下血迹，等他们找来，便可尽数将梁国奸细一网打尽。”

　　陆枫缓缓道：“尚可，梁国人未必会从主山路上来，骑兵擅突袭，必定选一条不易察觉的道路，从后方包抄，派人告诉州府官兵，在长林崖埋伏官兵，设绊马索。”

　　“不必活捉，就地诛杀。”

　　侍卫浑身一震，领命告退。

　　等侍卫离开，陆枫转身，姜皎正搓手跺脚，将后背贴在有些温热的门板上，四目相对，姜皎默默站直。

　　“您有事忙的话，不必顾及我，我就躲在这里，不会乱走的。”姜皎很识趣。

　　“公主可曾做过课业？”陆枫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一句。

　　他拿出火折子点燃，举到姜皎面前，驱散些寒气，“臣虽说不堪为师，却也不想公主对宫廷倾轧毫无所觉，自降身份和匠人为伍。”

　　他果然知道后院的动静，姜皎讪讪道：“我知道的，绝对配合您的行动。”

　　为了表达配合，姜皎学着侍卫行礼的样子，郑重抱拳，只是她没有侍卫行动果决，显得不伦不类。

　　陆枫瞧了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姜皎连忙跟上，她穿着褐衣短打，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陆枫一身玄衣，行踪却轻快，几乎没和人打过照面，很快两人到了沉降池。

　　姜皎担心被匠人发现，犹豫着没有上前，陆枫却气定神闲地走过去，在最里面的沉降池停下。

　　姜皎才想起来陆枫和窑场主说过此事，既然得到允许，姜皎也胆子大了些，跟上去才发现不对，这个沉降池颜色太干了。

　　接着她眼睁睁瞧着陆枫在沉降池边踏了一步，出现一个坑，陆枫俯身在坑里摸索一会，沉降池凸出一块。

　　姜皎这次明白了，“掀开是吧？我来。”

　　陆枫挑眉，就见姜皎已经抠着凸起边缘往上提，他甚至没时间阻止。

　　姜皎摸了满手泥，泥块纹丝不动，正纳闷着，就见陆枫用帕子捏着地上坑的边缘一掀，整个沉降池都翻过来，原来所谓的沉降池只是一个糊了泥壳的木板。

　　陆枫跳下去，手垫着帕子，挑眉示意姜皎跳下来。

　　姜皎面上一囧，莫名觉得刚刚自己好笨，她没时间犹豫，跟着跳下来，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暗室了。

　　暗室里面躲着一个人，身上全是泥渍，蜷缩着发抖，姜皎一眼看出他在发热，想要过去看看。

　　“公主且慢。”陆枫道，然后用水囊打湿帕子递过去，“擦擦吧。”

　　趁着姜皎擦手的功夫，陆枫举着火折子走过去，暗室狭窄，陆枫走过去，姜皎无法走近，只能看着陆枫在脏污男子面前蹲下。

　　“张岭，你本可以回家，我却将你关在这里，怨么？”陆枫问道，火折子离得很近。

　　张岭艰难坐起来，手臂不自然地弯着，“草民不怨。”

　　姜皎从未见过人能这么凄惨，嘴唇干裂破口，脸上都是血痂，整个人都是皮包骨，她诧异地看向陆枫，“伤这么重，会死的。”

　　她身上没带吃的，唯一的水囊也让她洗手了，现在除了看着别无她法。

　　陆枫不语，只是看着张岭，下巴朝姜皎的方向挑了一下。

　　张岭明白，咳了几声才道：“别怪陆大人，他已经让我喝过粥，身上也敷过药，只是发热而已，死不了人的，而且大人也是为我好，我见过梁国人，知道他们的计划，如果让他们发现我回家，只怕我的家人也会遭遇不测。”

　　姜皎一时无言，愣了一会，“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梁国人怎么会出现在你家？难道没人能管他们吗？”

　　她不忍心看着张岭的手臂在半空悬着，咬牙撕掉衣服下摆，“你的手要不要包扎？不够我还可以撕。”

　　手递到一半，被陆枫用手背推开，“他的手骨折了，绷带不顶用。”

　　他捡起一根木柴，掂了几下重量，很快劈开。

　　张岭艰难避让，“不打紧，这手断了太久，接上也是废了，大人别碰，太脏了，实不相瞒，有侍卫想要帮我包扎，可断骨已经长进肉里，怕是......”

　　他一直是贵公子，衣衫不洁断然不会现于人前，此刻的自己如同丧家之犬，更不敢劳烦陆枫替自己包扎了。

　　陆枫熟练地劈好两块木板，握着断手看了眼，开始正骨，张岭疼得满头冷汗，陆枫却八风不动，很快将手臂调好位置，木板夹在断手两侧，看向姜皎，“动手吧。”

　　姜皎连忙在夹板上缠了几圈，安慰张岭道：“您也别强撑着，都是身上的肉，怎么可能不疼，看陆大人这般热心，需要什么药材都会帮你弄来。”

　　陆枫看了眼替自己‘大方’的姜皎，没出声。

　　接好骨后，两人出来，木板缓缓合上，将痛到昏迷的张岭留在黑暗里。

　　姜皎看向旁边的陆枫，对方从始至终都没被那副场景触动，眉眼冷淡无波，兴许是姜皎的凝视太明显，陆枫微微侧头。

　　姜皎连忙收回目光，脚步挪到陆枫背后，“您挡着点，不然我怕露馅。”

　　实际上是因为她不想和陆枫走在同侧，很难解释现在的心态，或许是环境陌生的缘故，一刻瞧不见陆枫都会慌了神。

　　两人往窑场里面走，这里接近仓库，人越来越少，姜皎不明白为何来这里，余光却看到陆枫已经把手放在哪刀柄，姜皎忍不住瑟缩一下，手指头动了动。

　　她好想揪着陆枫的衣角啊。

　　一粒石子落在姜皎脚边，她抬头，就见一个蒙面人趴在窗口，弓箭头带着森冷的光芒。

　　箭破空而来，十几个蒙面人破窗跳进来，转眼间将两人围在中间。

　　姜皎紧紧揪着衣角，怎么会这样，陆枫不是说好在路上设置绊马索吗，想不到她居然是死于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看戏最后把命都看进去了。

　　“陆枫，死在这我不后悔，毕竟你在旁边，肯定会让我体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