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多娇》心意绵绵

18、大戏

　　得知明日启程。姜皎几人都有些可惜，刚用过饭就去请教老刘头。

　　这次老刘头没推脱，走到墙角，推开地上的木板，地下居然是中空的。

　　“这些是老夫私藏的胎泥，沉降的年份足有一年，都是做晋瓷的好材料，这次便宜你们了。”老刘头说着，将胎泥装在瓮里递上来。

　　逢春麻利地把瓮放在旁边的石盘上，惊叹道：“这些泥好细啊，像和面一样。”

　　她感到很亲切，正要把泥倒出来，旁边老刘头连忙喊停，“胡闹，刚挖出来的泥怎么能直接塑坯，先晾着去，等着这些泥表面变干，再点水，等这些泥不渗水，一捏，能捏成一瓣一瓣的，这就叫莲花瓣，才能塑坯。”

　　姜皎听得很认真，顺便把逢春拉过来，对老刘头笑笑，“您继续。”

　　她很珍惜这次机会，见过陆萌萌之后，她更确信梁国百姓也过得水深火热。

　　陆枫和陆萌萌都对梁国人恨之入骨，姜皎总觉得有道灵光在脑海盘旋，是不是自己多做些，也能帮他们拉拢一些百姓？

　　至于拉拢百姓做什么，姜皎想不出来，总之她觉得是时候和陆枫谈谈此事，瓷器制法兴许是块敲门砖。

　　见到陆萌萌让她知道，孤掌难鸣，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又能做到什么呢？

　　觅夏心细，很快学会判断胎泥的特点，她笑着回头看姜皎，就见姜皎也将胎泥晾好，两手灵活地在胎泥上拍打，很快成了一个碗状。

　　“公主学得好快啊。”觅夏好奇地看着胎泥在姜皎手中变得圆润，自己也忍不住对手中的胎泥下手。

　　逢春捏着自己的泥，觉得差不多了，也能学着捏泥，可她转动石磨，那陀泥却越来越硬。

　　逢春不服气，她就不信自己对付不了一坨泥。

　　老刘头看不下去，手背一招，让逢春去一边去，“没见过这么莽撞的，再掰泥就断了。”

　　逢春愣了一会，委屈地拉着姜皎的袖子，“公主，奴婢真的有那么笨吗？明明泥已经出来莲花瓣了。”

　　老刘头哼了声，“她俩都是让泥晾干之后，捏了一块看看软硬，像你那样直接拧干，再好的泥也会裂。”

　　姜皎笑道：“你呀，真是个急性子。”

　　逢春沮丧得说不出话，抱着泥重新去晾，这次她不敢耍小聪明，等她晾好，姜皎和觅夏都已经塑出大概的形状。

　　老刘头满意点头，制瓷器都是传男不传女，没想到姑娘家做起来比男子倒多了几分细致。

　　他看向自己的窑炉，苍老的眸子微微放光。

　　姜皎此刻对待瓷坯极其小心，每一次触摸的温度变化都让她胆战心惊，好在老刘头过来，“行了，让它放着吧，一会再来修形。”

　　他领着几人去窑炉旁边，语气凝重，“前面的步骤都算简单，真正难的是烧坯，这一关不知难倒多少人，熟练的老师傅会掐着时间，看着火色变化知道开窑的时辰，烧得时间短了不行，瓷器不够透亮，长了会烧出来裂口，那更不行。”

　　他有些骄傲道：“东家的晋瓷在烧制之前，还要拿好几种特制的草药熏上一阵，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姜皎见过晋瓷，明润透亮，色彩丰富，这里面在窑炉里面放了几日，该不会就是晋瓷？

　　几人都有了期待，屏住呼吸看老刘头开窑，却没看到老刘头的犹豫的表情。

　　这几个丫头整整一天都在做活，不娇气，不喊累，累了就坐在地上喘气，他不自觉地怜惜起几人。

　　罢了，这烧制方法虽然是晋瓷独有，看在她们踏实肯学的份上，告诉她们几句也无妨。

　　老刘头看着窑炉的火，好似等待猎物，终于在姜皎几人纳闷的目光中，捞出匣钵。

　　逢春立刻拿来锤子，轻轻一敲，果然里面放着宝蓝色梅瓶，几人都屏住呼吸，虽然姜皎的目标只是能用，但姑娘家都喜欢好看的物件，就像首饰衣料一般。

　　老刘头看着几人的表情，满意笑了，“这就是老夫三次开窑，才烧成的梅瓶，不瞒你们，烧制瓷器的关键就是控温，看着里面的火光加减柴火，像这种鲜艳的瓷器，必须保持一定的通风，把柴搭成一个架子，匣钵放在中间......”

　　姜皎听着，一边记着，老刘头语速很快，姜皎便也没有时间去想，烧制一点简单的瓷器怎么还要分批添祡。

　　老刘头终于说完，拿起水壶灌了一口，“该教的都教给你们了。”

　　姜皎如梦初醒，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才知道已经二更天了。

　　她起身时身子一晃，吓得逢春和觅夏连忙搀扶，姜皎躲开她们的手，揉着酸疼的膝盖，“原来老伯已经讲了一个时辰了，那我们先回去了，我差了随行太医去调配膏药，老伯也快去歇息吧，今日之事多谢了。”

　　老刘头捶着腰背，“这算什么，看火的时候有时还要熬整夜呢，你们都是瞎担心。”

　　逢春和觅夏得了姜皎的示意，送老刘头回房间，回来时还在感慨，“老伯真是犟性子，一刻不闲着。”

　　“是啊，如果这是我爹，我肯定替他把活干完了。”

　　两个丫头到了姜皎面前才住嘴，却没逃过姜皎的耳朵。

　　今夜老刘头忙前忙后，从未见他的儿子出现，作坊里面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一只碗，一条凳，好像他的儿子从未进过作坊。

　　姜皎也只是有些唏嘘，猜想或许是刘涵对此道不感兴趣的缘故。

　　刚走两步，姜皎便听见前院有压低的争吵声，她在凑热闹还是不添乱之间摇摆一会，还是朝那边走去。

　　和亲车队附近有不少巡逻的人，一点动静都逃不过陆枫的耳朵，此刻的争吵只能是车队里面的，姜皎觉得陆枫还是能从这些人手里护住她的。

　　主仆几人都穿着褐衣，贴着阴影往前走，湿润的地面刚好遮盖了脚步声。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姜皎想起这是梁国人住的房间，里面的人说的话也带着浓厚的口音，她很费力才猜出来他们说的话。

　　“张大人这次太糊涂了，一不小心咱们的计划就全白费了。”

　　姜皎纳闷，梁国人的计划？

　　觅夏有些害怕，拽拽姜皎的袖子，这一路上一直被梁国人提防着，哪里敢上前招惹？

　　姜皎拉着两人蹲下，她也紧张得心脏直跳，手脚都是软的，但或许是陆枫说过的话给了她底气，姜皎觉得这里比起梁国皇宫会安全不少，毕竟没人打得过陆枫。

　　“是啊，他怎么能擅自把人质调走，还留下线索让他们进山里查？万一查出来痕迹，咱们都得被扣在庆国。”

　　姜皎恍然，原来那天张随行官不和陆枫计较，是因为他偷偷藏了一个人。

　　接下来是几句姜皎听不懂的梁国话，觅夏和逢春都有了退意，拉着姜皎想要离开。

　　姜皎咬唇，提着裙子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话本子里面的场景不断浮现。

　　什么踩到树枝计划败露，什么被猫抓了引人注意，姜皎手心发汗，这会才觉得后怕。

　　“今日庆国公主身边那个侍卫说的话，该不会是他发现了？”屋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仍然是梁国话，但姜皎现在很紧张，凡事都往坏处想，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他们的意思。

　　屋里的人声音更低，“大皇子着重提点过我们，一定要打通药材的关卡，咱们的勇士都是铁铮铮的汉子，怎么能因为小伤就没了？这次的任务如果完不成，回去后绝对会被责罚。”

　　“那个侍卫太邪门，做了他！”

　　姜皎眼睛睁大，心都跳到嗓子眼，身体一瞬间发凉，可她根本不敢动。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逢春和觅夏还在身边，梁国人一旦发现，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她只见到陆枫神出鬼没，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梁国人似乎是商讨完了，姜皎听见脚步声响起，似乎还有阵阵风声，很像人走动时带动的风，萦绕在腿侧，姜皎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就在她疑神疑鬼的时候，腰侧多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

　　！！！

　　姜皎差点魂都吓没了，这时那人带着姜皎旋身躲进墙角的柴堆里面。

　　借着朦胧的月光，姜皎看见面前人的轮廓，周身都仿佛被山雨的凉气笼罩，这是她第一次和陆枫离这么近，对方挺拔的鼻梁离她的额头不过一掌。

　　“公主深夜外出，胆子不小。”陆枫为了压低声音，凑近姜皎耳边低声说道。

　　姜皎眨眨眼，紧张地吞口水，整个人都说不出话，她终究还只是一个庄子里长大的姑娘，平生只有年节时才见过杀鸡，此时乍然听到杀人，她浑身发凉。

　　被刺杀的主角倒还平静，陆枫缓缓道：“臣已经让公主的两个婢女回去，您不是好奇梁国人想干什么吗？跟着臣，别出声。”

　　他们躲在两进院子中间的转角，刚好是放柴的干燥处，只是起风时仍然会有细雨飘进来，陆枫瞧着院子里的动静，仍然能感到姜皎的颤抖。

　　他扬起蓑衣拦住雨丝，眸子盯着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前院响起开门声，似乎是梁国人到了另一间的屋子，微弱的烛光从窗纸透出来。

　　“张大人，您做的事，就别瞒着我们了，大皇子的命令最重要，如今此事和车队联系上，一不留神，满盘皆输。”

　　姜皎见了光，反而更心惊，不自觉攥着陆枫的衣角。

　　陆枫垂眸，不作声地侧过身子，姜皎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屋子里还在争吵，似乎是张随行官的声音，和其他人保证此事不会被发现，就在这时，前院火光大亮。

　　“有人闯进来了！”

　　姜皎听出来是庆国人的声音，看向陆枫，她终于知道陆枫已经在暗处做好了局，他根本不怕梁国人找他的麻烦，因为梁国人已经自顾不暇。

　　姜皎听见梁国人出门了，探出头左右看看，瞧见火光渐近，紧接着一只手按在她的头上。

　　她又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了。

　　“陆侍卫，您说好让我看看的，怎么又不作数了？”姜皎抗议。

　　陆枫眸子里映着火光，“急什么，好戏还没开始呢。”

　　侍卫们从他们身边跑过，没往角落里看过一眼，不多时梁国人也出来，姜皎的心高高提起，忍不住两只手都捏着陆枫的衣角。

　　好在梁国人没走过来，一个侍卫上前道：“今夜有人潜入院子，吾等奉命保护公主，必须彻查院子。”

　　侍卫只当没看到梁国人心虚的神情，转身下令，“搜！”

　　姜皎在阴影里吐吐舌头，她都开始同情梁国人了，怕什么来什么，这下子什么筹谋都到头了。

　　陆枫隐在暗处，冷眼看着梁国官员脸色难看，外面灯火辉煌，陆枫周身都是夜色，他低语，“今夜还要带公主去一个地方，还要劳公主打起精神，臣为公主准备一出大戏。”

　　姜皎觉得今晚已经很惊心动魄了，一整日做瓷器，此刻她浑身酸疼，一听要趁雨走山路，姜皎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而她没有拒绝的机会，陆枫一手捂着她的嘴，另一条手臂直接环绕腰上，耳边风声骤然响起，姜皎不敢睁眼。

　　离开前最后一刻，姜皎在想，明日他们离开时，她只怕没有机会和老刘头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