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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现身 ...


  •   老刘头道:“草民只是一个老头子,哪里值得让贵人搭手,一看就知道,又是一个冲着晋瓷手艺来的。”

      姜皎纳闷,听老刘头的意思,还有人来讨教过晋瓷?

      老刘头接着大倒苦水,脸皱成橘子皮,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几人跟前。

      偏偏逢春耿直,拽着老刘头的袖子不放,“老伯,我们还没开口呢,您不能把我们当成强盗哇,说不定我们给钱呢?”

      老刘头更拒绝了,“那老夫成什么了?为了银子就能背叛东家的忘恩负义之徒吗?你们走开,算老夫求你们了,给老夫留条生路吧,万一这事传出去,不止东家不会留,别的窑场也不会要一个泄密的人。”

      “我们绝对帮您保密,谁传出去谁是小狗!”逢春抱着老刘头的胳膊不撒手。

      “胡说,你们知道方子,肯定会制瓷去卖,这事不可能瞒得住!”老刘头挣扎。

      姜皎和觅夏看着两人拧成一团,一时间也不知从何下手,何况逢春拦住老刘头还好,一旦撒手,恐怕连老刘头的面也见不着。

      觅夏一咬牙,插上门闩,还让几个宫人在外面守着,随后她绷着脸,“老伯,这位是大庆的公主,不得无礼。”

      老刘头顿了顿,不再挣扎,只是闭着眼不说话。

      姜皎无声叹气,“老伯,是我们没把话说清楚。”

      逢春小声说:“他也没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公主何必道歉。”

      见老刘头不再挣扎,逢春也松开手,退到姜皎身后。

      姜皎道:“假如我们真的想用方子复刻晋瓷,直接收买学徒便是,您应该清楚我能拿出的筹码绝对能打动那些学徒,可我不去这么做,而是告知老伯,因为我们只想做一些普通的瓷器,足够盛饭饮茶便可,不求细腻精致,只求耐用易磨,开窑的成功率高些,这些对大师傅只是常识而已,对我们却可能是破局之法。”

      老刘头微微睁眼,不可置信,“公主就这么点要求?”

      方才他甚至做好了得罪公主,而后被治罪的准备,只要守住了晋瓷的方子,他的儿子还能保住这份家业,谁知道公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简单的瓷器有什么难的?便是街上的叫花子也用得起,咳,老刘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把公主和叫花子的联想赶出脑子。

      老刘头生怕自己被下套,“您可得说话算话,不能觉得制出来的瓷器不够精美,就回来找老夫的麻烦。”

      姜皎看得出老刘头对瓷器的看重,隐隐也有种自傲,她眨眨眼,“这是自然,我要去梁国了,吃穿用度不像在庆国精致奢华,能做出来普通瓷器足以。”

      老刘头终于放松下来,从墙角站起来,揉着膝盖道:“那自是没什么难的。”

      逢春将凳子挪过去,隐约听到老刘头道:“这位倒还知道给人留活路,不像之前来的那位,呵,进了窑场也是门外汉,她就待着吧。”

      逢春心直口快问道:“之前来的也是朝廷的人?老伯威武呀,难怪见了我们公主还能呛声。”

      老刘头领着几人往外走,“老夫哪有什么威武,不然也不会被逼得带她进窑场。”

      姜皎吩咐几个宫人守在垂花门,主仆三人跟着老刘头进了二进院子的一间屋子,紧接着震惊地说不出话。

      这哪里是一间屋子,分明是一个小作坊,从原本的二丈进深打通后面的院子,门口堆着很多匣钵,往里面是沉降池,上面架起的木板上摆着半干的瓷坯,再往里走是一张马尾网,许多磨盘,最里面的则是一个窑炉。

      “你们都是一群女娃娃,也干不了重活,去叫个侍卫进来,帮老夫砸瓷石。”老刘头随手指了一下墙角的石头,接着转身去拿马尾网。

      姜皎几人蹲下来,看着瓷石,这里摸摸,那里敲敲,然后弄懂了老刘头的意思,“把这些石头砸碎过筛是吧?这活我们熟。”

      几人找来锤子开始砸,不一会弄了满身灰,姜皎也用布兜住发髻,一锤一块瓷石。

      老刘头愕然,“你们叫侍卫进来不就完了?这怎么连公主也用上了?”

      真是一群怪人。

      姜皎几人对视一眼,看见彼此脸上都成了花猫,忍不住笑了,这副模样让她们想起来以往在庄子上的样子,劳累却安心,毕竟她们忙活的都是看得见的好处,不像宫里面汲汲营营不知所谓。

      院子外面,陆枫看着昨日碰见的采药人,两人都被绑在地上,不停挣扎,对面的张随行官盯着地上两人,面色不善。

      一个侍卫进来,附在陆枫耳边说了几句,陆枫垂眸,竟然有心情琢磨这些吗?蒙若公主还是固执地认不清身份。

      张随行官道:“陆侍卫,你当真打算包庇这两人?深夜鬼鬼祟祟接近和亲车队,谁知道他们想搞什么?”

      地上两个人畏惧地看着陆枫,他们昨晚知道这是和亲车队之后,原本打算离开,不料被玄衣侍卫抓到,同时梁国人也赶来,之后他们便被绑在这里,梁国人打算把他们送官,庆国侍卫却将他们扣在这里。

      陆枫缓缓道:“福康药行少东家失踪,为何找到这里?晋城有人作奸犯科,吾等肩负护送公主入梁之责,焉能不知内情便草草放过。”

      他看向地上两人,“将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张随行官冷哼一声,“陆侍卫管这等闲事作甚,反正车队里不乏武功好的人,强盗敢来,自让他有去无回。”

      陆枫轻笑道:“此处路况复杂,车队尚且行进不得,何况和当地豪强作对,张大人手里无千军万马,有什么可自大的,靠赌吗?”

      几个随行官也在窃窃私语,有一个劝道:“张大人,还是小心为上,强盗在山里,那便是匪。”

      陆枫冷眼看着,心中暗道好笑,还没查呢,真凶就坐不住了。

      他将茶碗一放,发出一声轻响,身边侍卫会意,朝采药人踢了下,“快说。”

      采药人声音发抖,“回大人的话,少东家是上个月失踪的,失踪前只是和朋友去游湖,回来时被人掳走,当时同去的人都说公子在船边醒酒,突然被水鬼拉下船,船上的护卫连忙下去捞人,结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家老爷只得报官,前几日有人告诉老爷,曾经有人在山脚下看见一条腰带,老爷当时便认出来是公子身上的,让小的都进山赵、找,同伴们都找到深山里了,小的是回来给同伴带吃食补给的,回来时想着兴许能再找找,万一少爷已经逃出来,在外围等着小的去接呢,这才误入大人的车队。”

      陆枫静静听着,等两人说完,问道:“给你们报信的人是谁?”

      “是一个窑户,名叫孙林。”采药人道:“小的看那腰带上面是干净的,说不定公子还活着。”

      陆枫笑了,“孙林给你们报信,你们如何赏他的?”

      “东家赏他黄金十两,还有一些治跌打伤的、止血的药材。”

      陆枫颔首,挥手示意给他们松绑。

      两个采药人忙不迭起身,正要告退,就听陆枫缓缓道:“你们东家可以去问问,那条船上的小厮,不必听他们说什么,直接送官便是。”

      陆枫好似没注意到梁国人的表情,笑道:“船上客人失踪,总要让他们给点赔偿,便是赔不起,能给他们添堵也不错。”

      那边姜皎几人还在作坊里,地上的一堆瓷石已经成了碎渣,短短一个时辰,她们已经碎石过筛,正扎着裤脚在沉降池里捞陶泥。

      老刘头已经无话可说了,这群女子干活麻利,甚至比天天干农活的刘婶子也不差,起初他以为姜皎坚持不了很久,可三人里面,最卖力的就是姜皎。

      老刘头身为窑场的大师傅,看见学徒干活卖力,面上也很欣慰,虽然学徒是一国公主,他指点几人,“不要一直搅动沉降池,推着池底的细泥一直往边上靠,然后再捞上来,捞上来的泥先晾干,磨碎,用水飞一次沫,才能当做坯土。”

      “哎,逢春丫头把那边的磁石抱过来,在坯土里滚一遍,不然烧出来的瓷器会带着褐色。”

      说完老刘头一愣,他真是糊涂了,居然越教越起劲。

      姜皎刚好在竹筐旁边,闻言立刻抱来磁石,并没像老刘头说的滚一下,而是混在坯土里面,想炸丸子一样来回晃动竹筐。

      很快她发现磁石上沾了不少土渣,姜皎又细细筛了两遍,这才拿给老刘头看。

      老刘头捻了一下,矜持点头,他也知道几人停留的时间不多,见学会大概也不再要求继续做工,“行了,过来学做坯,这是个精细活,若是做大件,做坯时还要点水塑性......”

      姜皎用袖子随意擦脸,兴冲冲答应,觅夏帮她清开地上的碎石,几人正要接着学下去,外面传来敲门声。

      “公主。”陆枫敲门道:“前院出了事,臣来禀告。”

      姜皎一顿,看向两个丫头,两人脸上带灰,衣服也全是泥点子,逢春更不讲究,忙起来出了汗,用手便擦了,黑乎乎的脸上看不见一块干净的皮肤。

      她,估计也是如此。

      觅夏连忙拿出提前备好的衣服,给姜皎换上,用帕子包住头发,饶是如此姜皎还是准备匆忙,出门时脖颈还带了一点胎泥。

      “陆侍卫,何事?”姜皎心虚,不去看他的眼睛。

      陆枫在门外等了一会,早已听见里面的动静,他只是讲了福康药行的遭遇,“少东家在人前尚能无故失踪,公主更要提前将您的去向告知臣。”

      姜皎生硬笑笑,“我没想瞒着您,左右您已经把院子护起来了,我去哪里都一样,方才见老伯回来,我没忍住闷,就跟来看看。”

      想到陆枫说的事,姜皎纳闷,“这一带都是晋城刘家的窑场,人也不算少,怎么会藏在山里这么久还不被发现?”

      想到陆枫特地说这件事,姜皎觑着陆枫的表情,问道:“您打算管这件事吗?”

      陆枫不答,反问,“一个能在众人眼下犯事,躲过全城人目光的贼,公主难道没有一点联想?”

      姜皎先是心口一紧,但她很乐意多和陆枫聊聊,当下细细思索,“失踪的是福康药行少东家,假如他还活着,对方肯定图谋药材,选中少东家更说明他们要的不少,问题在于为何是如今才发现踪迹,如果是少东家留下的记号,那么少东家有能力往外送信,想必不会只做一点准备,可疑的是少东家又消失了。”

      陆枫听着,在姜皎陷入僵局时提点道:“少东家既然能活到现在,对方便只想用他,而不是杀他。”

      姜皎灵光一闪,总觉得他在暗示梁国的手脚,她左右看看,小声道:“您觉得是他们的计谋,他们想要让张家送药材。”

      有些人即使不懂世情,也该学着猜想对方是否恶意,倘若蒙若公主当真一无所觉,陆枫只得好好掂量一番蒙若公主的作用。

      如今看来,蒙若公主的心窍不瞎。

      陆枫勾唇道:“此事公主心中有数便好。”

      姜皎以为他准备离开,笑道:“有数,有数的。”

      难怪之前张随行官会私自贪没药材,梁国人喜好打仗,国土贫瘠狭小,可以想见他们极度缺乏药材,姜皎道:“真想不到他们怎么做到的,战场上刀枪无眼,没有药的伤亡更大,简直是送死。”

      庆国至今有人称他们为蛮子,难以相信这群没粮没药的人能打得让庆国都害怕。

      陆枫眼神微冷,“公主觉得他们可怜?他们每次打仗必定屠城,灾年没吃的,甚至会抓边关落单的孩童,食其肉,啖其骨,这就是公主口中的可怜。”

      姜皎一时无言,蓦然想到陆萌萌说过的,她之前在边关杀敌。

      如今陆枫也对边关很熟悉,说起这些咬牙切齿,她冥冥中觉得陆枫和梁国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越发让她觉得陌生。

      陆枫告退时,她仍在愣神,直到头顶传来陆枫低低的声音,抬头看去,对方已经迈入雨里。

      “对梁国人抱有善念,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雁啄瞎眼,公主有时间不妨多打听梁国宫廷的内情,臣很乐意告诉公主。”

      姜皎回到房间,还在琢磨陆枫的话,说来奇怪,说起那等残忍的事,她却察觉不到陆枫的喜怒,这多少让姜皎有些不适应。

      她一直是靠着揣测陆枫的喜怒判断这件事能不能做。

      见已经到了午时,几人净手之后回房间用膳,刚坐下就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本册子,觅夏还以为是之前拿出来看忘了放回去,看见上面的瓷器手册才惊讶出声。

      “公主,您看。”觅夏拿过去,托着书脊给姜皎看,陆萌萌拿走时,这本册子才只有寥寥几个字,如今已经被写上各种步骤。

      姜皎没有盲信,仔细看了会,发现这本也只是残缺本,根本没有老刘头教的仔细。

      不过这也是陆萌萌的一片好心,姜皎眉眼弯起,将老刘头说的要点补充上去。

      觅夏道:“陆姑娘竟然能潜入侍卫环绕的院子,可见功夫不俗,只是此事不好瞒着陆侍卫吧?”

      逢春惊讶地看着觅夏,不可置信道:“陆姑娘刚刚帮了咱们,总不能转头出卖她。虽然知道陆姑娘跑出来很危险,但似乎陆侍卫更危险一点。”

      逢春在庄子上时,就被陆枫针对过,那时陆枫很是疏离,直接让姜皎用刑,逢春便知道陆枫不是好性儿的人,能躲便躲着。

      觅夏叹气,“那也不能让公主帮着陆姑娘和陆侍卫作对,他们是亲兄妹,面上不显,心里是亲的。”

      她看向姜皎手里的册子,有些不忍地扭过头,“公主,您还是早下决断吧。”

      姜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她不能背着陆枫搞太多小动作,此事关乎陆萌萌,更得及时告知,毕竟拖一时便有一时的危险,但思来想去,她还是想见陆萌萌一面。

      “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咱们还是不好替别人乱做决定,我也很好奇陆姑娘为何每次都有办法逃出来,而且一次比一次远,可能真的是心结难解吧。”

      话音刚落,头顶出来衣料磨挲的声音,几人朝上看去,就见陆萌萌朝她们招手,“嗨。”

      姜皎也没想会这么快见到陆萌萌,比起上次的大家闺秀打扮,这次陆萌萌穿了一身短打,显得英气逼人,腿勾着柱子轻飘飘落地,“蒙若公主,别见外啊,这几日为了帮你填满这个册子,我可在窑场晃了好几天,连澡都没地方洗。”

      姜皎见她确实瘦了不少,叹道:“委屈陆姑娘了,之前只是见了几面,没想到您肯帮忙到这个地步,我至今想不明白,能有兄长护着,亲人陪着,已经是很多人求不来的福气了,您真的舍得?”

      陆萌萌将糕点向姜皎的位置推了下,自己拿了一块,凑近问道:“公主觉得我哥哥人怎么样?”

      这倒把姜皎问住了,就见陆萌萌笑出声来,“公主怕什么,我哥从小就是面冷心热的性子,别瞧着我天天在他面前皮,其实每次闯祸都是我哥帮我扛的,其实我哥很少在乎什么事,他唯一在乎的,就是灭了梁国。”

      姜皎眨眨眼,忍不住纠正她,“我虽然认识陆侍卫时间不长,却也觉得您这话托大了,没人敢说能完全猜透一个人,您在这儿,他肯定是担心的。”

      陆萌萌摇头,正色道:“我这次确实有事拜托公主,能否让婢女回避一下?”

      她一出现,两个婢女都有些紧张,闻言都退出去。

      “你们都守在院子里,不许向我哥报信。”陆萌萌追着喊了句,见两人守规矩,才放松下来。

      姜皎从内室抱来干净衣服,“要不先去洗漱一番,这里不会有人来,也好松泛一下筋骨。”

      陆萌萌笑着接过来,走进内室时,蓦然回头道:“这么温柔好心的公主,我可舍不得使唤,要不您也来?”

      不等姜皎拒绝,陆萌萌便拉着姜皎去了内室,姜皎拗不过,却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唤两个丫鬟再提一桶热水。

      两人各坐一个浴桶,烟雾缭绕中,姜皎看见陆萌萌背上有不少伤痕。

      她忙移开目光,率先开口道:“我理解你舍不得兄长,但是听从他的安排其实也是让你哥哥安心,他很希望你能平安活下去。”

      陆萌萌拨弄着水花,“公主没在宫里长大,居然也能认同我哥的大局观,这点我挺意外的。”

      她趴在浴桶边缘,脸颊湿漉漉的,“我以为公主和我是一类人呢。”

      姜皎有些迷惑,她们一个千娇百宠地长大,一个在泥巴地里如野草一般生长,哪里就一样了?“我不知咱们谁的年纪更大些,说这些话可能是托大了,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实在不必这般要强。”

      “怎么不必要?我爹是祖父的幺子,从生到死都在战场上,我和我娘听话地等在家里,都知道梁国人狡猾,又喜欢掳掠女子,怕成为我爹的负担,我们等了,可结局是我们一家从未过成一次除夕,每隔三年,我爹能有一次回京述职的机会,能和家中住上几日,公主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留在家里和坐牢无异。”陆萌萌明明带了哭腔,脸上是笑着的,“每天都在等,可谁都清楚,等不到的,那时我便后悔,如果早点去边关,我或许能多陪我爹用几顿饭。”

      “那些人的眼中,我爹只是棋子,唯一的印象便是能带兵打仗,我和我娘呢,连棋子都算不上。”陆萌萌侧头,“我知道做棋子的滋味,所以我不愿意再试了,能多和我哥待一天,那就一天没有白活,这笔账还是很划算的。”

      姜皎无言,只是心中揪紧,缓了一会才道:“节哀。”

      陆萌萌道,“公主还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从你想要救芸娘时,我就知道公主的性情,所以我劝公主最好带上我,有些事您不方便去做,我不一样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争执声,姜皎听了一会,哭笑不得,“是陆侍卫。”

      陆萌萌耸肩,“就知道瞒不住。”

      陆枫五感很好,听着里面的水声,只得强按下性子在外面等着,一阵窸窣的动静之后,姜皎半湿着头发打开门。

      “您要找的人已经走了,她让我转告您,她知道哥哥见了她就闹心,所以这次她自己离开了。”姜皎让开门。、

      陆枫鹰一般的眸子环视屋里一圈,好在他惦记着这是公主卧房,没有进去,“她找公主何事?”

      姜皎划过一丝心虚,犹豫着拿出册子,“她来送这个。”

      她留了一丝私心,没递过去,“这里面写的是制瓷器的方法,萌萌这两日大概也在窑场附近,我今日看她手上有不少伤口,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姜皎说着,余光去看陆枫的表情,兄妹俩其实谁也不放心谁,可陆枫脸上不见喜色,也不见怒气,只是淡淡地颔首,“臣心中有数,看来比起臣,她更信任公主。”

      这话让姜皎有些过意不去,“哪能呢,萌萌心中依赖兄长,这才会跟来,至于她不和您相见,也是不想太快分开吧。”

      她看了眼昏暗的天色,眼看着又要落雨,想着陆萌萌四处躲藏,能有什么好去处呢,若是待在潮湿的地方,过一夜真是有够受的,她只好道:“我虽然同意您让她留在家中,比较安全,这也是您爱护姊妹的心意,可陆萌萌性情倔强,您一味阻拦反而让她闹得更起劲,不如好好聊聊?”

      陆枫不语,很快落下雨点,一个侍卫冒雨过来,“大人,按您吩咐的,信已经送出去,明日张家人便会进山搜寻。”

      陆枫颔首,“让他们不要分散,跟在车队后面,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出手。”

      侍卫不用陆枫吩咐,便知道他们指的是梁国人。

      姜皎在一旁听着尴尬,但陆枫不开口,她只当听了几句废话,自顾自在心里盘算,陆枫的底气除了武功。便是手里的兵力,他还能用这些和州府交涉,当真是威风,自己除了背靠大树好乘凉,还能做什么呢?

      “公主明日也须和臣进山一趟才行。”陆枫抬手整了整系带,“张家公子在山里发现踪迹,州府派人搜寻,趁着这个当口有州府军队护送,路上好走些。”

      姜皎愕然,这就打算走了?

      临走前,陆枫道:“若公主再见到萌萌,告诉她,若她对臣这个做兄长的有意见,大可说出来,臣见不得她藏着掖着的,想一人对抗朝廷旨意,还是做梦比较快。”

      张随行官看着士兵给打点行装,饲马的士兵也绑起马鬃毛,一个士兵过来,“大人,按您的吩咐,已经给那个人灌了水米,藏在马车底板里面。”

      张随行官点头,想到接下来一路都要和一个脏乎乎的人待在一辆马车里,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刚巧这时他看见陆枫朝几个随行官走过去,他提高警惕,示意身边的士兵去盯着。

      陆枫过来时,几个随行官都停下话,陆枫好似没察觉到这份敌意,温吞道:“陆某和州府交涉过,这段山路有府兵护送,几位大人路上若有需要,可先和陆某商议。”

      几个随行官都睁大眼,冷哼道:“陆大人是说,我们这一路都得听你的?简直笑话。”

      陆枫出乎意料地好脾气,“这不好吗,多一重保险的事,前段日子张家公子失踪,两个采药人差点撬开马车,幸好张大人派人看守得牢,才免了州府过问,几位大人也不想卷入什么麻烦事吧。”

      听见这话,随行官们微妙地停顿片刻,陆枫见好就收。

      陆枫已经走开,那个士兵才赶到,几个随行官看见士兵贼眉鼠眼,登时喝道:“还不去做活,贴这么近,眼里是没有我们这些上官了吗?”

      那个士兵根本没听到,就被骂了回来,陆枫转过拐角,神色冷淡地听完梁国那边的动静。

      陆伯迎上来,看见陆枫的表情步子一顿,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大人,您今晚好好歇着,手下会整夜盯着外面的动静,绝不让宵小作乱。”

      陆枫进屋,等陆伯在身后关上门,才勾唇,“急什么,今晚才热闹。”

      人啊,不患寡而换不均,随行官们从上司领受的只是绑架张家少东家的命令,若是让他们发现中间混了个聪明人,偷偷转移人质捞好处,谁又能坐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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