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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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扫过赵南嘉，沉声道：“为什么说谎？”
王洛川正要回答，燕国皇帝的声音从上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在问她。”
“回禀陛下。”赵南嘉站在大殿中央，阳光从大门处斜照进来，在她脚下铺成一片，宛如一条璨金色的织锦毯子。她踏着光，向御座的方向迈了一小步，态度不卑不亢，“我那时候初到燕国，尚不知自己未来如何，如果说出和阿鹤的事情，怕不是更遭厌弃。我害怕了，害怕被赶出长安，到荒僻地方了此余生。”
“我原本打算，好好在陛下与娘子面前表现。等能够接受我了，我再将事情说明白。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亭时人品低劣，与阿鹤关系不睦。他此次到长安来，定会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与其颜面尽失，倒不如我们自己坦白。”
“好一个自己坦白。”燕国皇帝神情淡漠，“不过是贪恋荣华富贵，贪生怕死的托词罢了。你仗着与宁王年少时的几分情谊，唆使他做出这等欺瞒君父的事情？”
“他没有欺瞒君父。”她反驳，“如果他想欺瞒君父，就不会站在这里。”
燕国皇帝似是冷笑：“琅琊郡王怎么进的诏狱？”
她回答：“是他咎由自取。”
“你为什么用鞭炮将他炸伤？”
“他在公堂上对我大肆污蔑，又间接造成金乡县主阴谋害我，我心中有气。”
“果真是伶牙俐齿。”燕国皇帝将视线转到王洛川身上，“阿鹤，从前在陈国的事情，是阿爹对不住你，让你吃了不少苦。但这些磨炼，不是叫你沉湎于小情小爱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你是宁王，你应当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太子憨厚老实，你在他身边辅佐，定能造福百姓，而不是和一个陈国女子纠缠不清！”
燕国皇帝忌讳自己的土匪出身，他登基这些年，一直学着南朝文人说话的神态和语调，苦练书法，也自学了很多圣贤文章。
这种伪装刻进他的骨子里。
“但是造福万民与小情小爱并不冲突。”王洛川抬首看向御座上的皇帝，他直面他的父亲。
“但你可以因为她的一己好恶随便杀人！”燕国皇帝抄起书案上一本奏折丢在地上，“李昕死了，里头有你的授意，你自己看！”
王洛川没有捡起那本奏折，他说：“阿爹留李昕一命，不也是因为和老郡王的结拜情谊吗？李昕这个人，在青山关时鱼肉百姓强夺土地，苛待家仆时常闹出人命，滥赌成性，不知悔改。可您做了什么，在明知他品行不端的情况下，把金乡县主嫁给他。金乡县主不愿意，多次陈情您又视而不见。”
“陛下之所以生气，只是因为我不听话了。我喜欢上一个出身寒微的敌国女子，丢您的脸。我应该娶一个门阀大族的姑娘，全了您统治北方的尊严。”
“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圆圆，甚至怀疑她私下里勾结陈国，我都知道的。可我不能看不起她，我不配。”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燕国皇帝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意，“你知道自己在对君父说什么吗？”
闻皇后看到了徐氏的影子，他和他的生母一样，执拗又不知好歹。那疯女人的血还是掺进了她养子的身体，要毁掉他。她不禁出言训斥：“阿鹤，你糊涂了？快向你爹爹道歉。”
“我没有错。”王洛川重复着说，“我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好，好！”燕国皇帝瞬间从御座上站起来，他指着王洛川，一双手都因为愤怒而发颤。他低头闭了闭眼睛，转而对赵南嘉说，“你是陈国的公主，在那位七皇子来之前，我不会难为你。但你这些天，不要想着离开驿馆了。你即刻回去，不要逼我派人请你离开。”
赵南嘉没有应答，她似乎早就料到自己的结局。而她不后悔，在燕国的皇帝皇后面前承认和王洛川的过去。从此以后，她不用再隐藏对他的私心，可以光明正大唤他的名字。
阿鹤。
愿意给她扎风筝的阿鹤。
她很喜欢刚才他牵着自己在燕国皇宫中慢慢走，明目张胆，毫不避讳。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但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甚是相配。
天地日月，砖石草木，皆为见证。
夕阳的颜色一点点染上来，大殿内的光线随之黯淡，满目颓唐的红。赵南嘉凝视王洛川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她转身离开，没有说一句话。
王洛川垂眸看赵南嘉落在地上的影子，从偏矮偏小的一个，慢慢被余晖拉长。他仿佛看到她从八岁到十八岁的样子，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他笑了笑，又抬起头，目光望向屋顶处的藻井。红绿相间的藻井，彩绘双龙莲花，一格挨着一格，像张色彩斑斓的巨大蛛网。
王洛川听到暴怒的父亲唤来金吾卫，要将他押回到宁王府中反省。他上辈子就被这样关过一次，有几分无所谓的态度：“我自己走。”
王洛川沿着赵南嘉离开时走过的路出了大殿，晚风扫过他的脸，远处是一轮铁锈红的夕阳。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他去接赵南嘉进长安时的场景。
辽而阔的平原上，她坐在马车上，一只手微微挑起车帘，满眼好奇地朝远方眺望。有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美好而又不真切。
那时候，王洛川心里是有话想要和赵南嘉说的。未等他的马靠近，里面的人却放下了车帘，只余下一丝被晚风掀起的小小缝隙。
他心里一下子空落了。
惊鸿照影而来，杳杳翩然而去。
斜阳晚风中，一众金吾卫跟在王洛川周围，将他押送到宁王的府邸。沉重的铜锁落下，他像一个犯人般被拘在了房间里
燕国皇帝做的什么打算，王洛川已经猜到了。他的父亲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为赵亭时接风洗尘，并要求赵南嘉出席。
赵亭时会当众羞辱赵南嘉，说她在陈国皇宫时如何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当众将她的尊严踩得碎了。
所以，王洛川要去做一件他自己上辈子不敢做的事情。
他拿起他的枪，擦亮了，准备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皇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