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圆圆 ...
-
灿烂的日光下,他们像小时候一样,准备好蒸熟的糯米和酒曲,摘花酿酒。花摘得多了,王洛川便用它们熬了粥,粥里撒上两把冰糖。
他们坐在院子里,一边看风吹动梅树,满墙花与影。一边慢慢悠悠喝粥,时不时发出被烫到舌头的声音。
“你糖放多了。”赵南嘉嗔怪道,“太甜。”
“一时手抖。”王洛川笑了笑,“前几日太子送了我一些盐腌青梅,我拿给你。”他说着,站起身向屋子里走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一盘子青梅回来。纯白的盐粒挂在青青的果皮上,每颗都晶莹。
赵南嘉挑出一颗个头大的吃,青梅的酸脆冲淡了粥的甜腻,忍不住又拿。王洛川见她喜欢,挑了个颜色好看的梅子,递到她嘴边。她张口含住,因为有两颗果子的缘故,嘴巴鼓起来,圆滚滚的,像只贪食的小仓鼠。
王洛川被赵南嘉这个样子逗笑了,他看到有花瓣落在她的发顶,几片温柔的粉红色。他不禁伸出手去摘,轻声说:“别动。”
赵南嘉便不动了,很老实地坐在王洛川前面。她将自己的头发养护得很好,出门时还擦了一点点桂花油,又顺又滑。
王洛川很小心地去摘那些花瓣,他的手指触到她丝般纤细的头发,脑海中闪过小时候的画面。八岁的赵南嘉在外头又被为难,她跑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头发跌散了。那头发是早上姐姐过来帮她梳的,很漂亮的丫髻。
她那时候还不太会打理自己,怎么梳都梳不成姐姐的样子。王洛川见她急得要哭了,捡起她丢在桌边的梳子,说:“我帮你吧。”
徐氏入宫之后,这个曾经的美人对什么都无心绪,只会单调的活。他学着照顾母亲,其中包括了梳头发。
赵南嘉想了想,没有拒绝。她散开自己的头发,很乖地背过身去。当时她哼了一首歌,什么一梳梳到尾,二梳举案齐眉。
那时她不懂,他也不懂。
现在王洛川懂了,在摘尽那些花瓣之后。他突然起了玩闹的心思,屈起手指,在她发顶轻轻弹了一下。
“讨厌是吧?”赵南嘉推开王洛川的手,起身还了他一个脑瓜崩。她成功反击,有些小得意,咯咯地笑起来。
他们用完饭,又在云彩底下坐了一会儿。赵南嘉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拍拍吃饱的肚子:“我们走吧,择日不如撞日。”
“嗯。”王洛川点点头,“我让人把马牵出来。”
“不如坐我的车吧。”赵南嘉想起他身上的伤。
“没事,我好多了。”王洛川站起身,“我跟在你后面。”
“真的?”
“真的,我不会骗你。”
“说谎,齐云观那次你就骗了我。”
“那个不算,我现在不也好好的。”王洛川说,“我骑马跟在你身后。”
赵南嘉仔细观察王洛川的脸色:“你不舒服了,一定告诉我。”
“好。”他答应下来。
赵南嘉走到梅园外,她坐上车,将车帘挑起一个小小的角,偷偷去看王洛川。阿鹤距离她不远,她看到他在灿烂的阳光中扶鞍上马,又低了头,抬手拢一下发带。她仔细地看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
片刻后,车马朝燕国皇宫的方向行驶。赵南嘉松开手,放下车帘。她其实是很开心的,开心阿鹤能够选择自己。也开心和阿鹤一起摘梅花酿酒,一起坐在院子里吃饭。
她爱和他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
赵南嘉希望这条通向燕国皇宫的路能够再长一些,能让阿鹤再多属于自己片刻。她心里很明白的,陈国公主和燕国皇子,一开始便没有未来。
是她贪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车停下来。赵南嘉来到安礼门前,她微微抬起眼,数不清的琉璃瓦片在阳光下闪耀出春天的光泽,温和又细碎。
王洛川沉默着笑笑,向她伸出手。赵南嘉莞尔,她没有半分扭捏的情态,直接与他十指相扣。她也没有半点迟疑,好像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看着她,不禁想起种在那个简陋小院子里的木芙蓉,盛开在南国的秋天。迎着寒风结出灿烂的花,像永不熄灭的火炬。
他们就这样肩并肩走入燕国皇宫。
这一次,没有躲避任何人的目光。
燕国皇帝在王洛川与赵南嘉到来之前,便得到了宫人的禀报。他似乎预料到他们会说什么,吩咐内侍请来闻皇后,邀她一同听。
当闻皇后看到王洛川和赵南嘉牵着手走进大殿,她意识到自己的养子从开始便没有说实话。她心里头很不安,甚至有些担忧徐氏偏执的神色出现在王洛川眼睛里。他已经不是那个死去疯女人的孩子了,他是燕国的宁王,关乎闻家的荣辱。
她重重拍了一下桌案,训斥道:“放肆!”
王洛川同赵南嘉向御座上的两人行礼,他率先开口,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对他的父母重新介绍起赵南嘉:“我承认自己撒了谎。她是圆圆,她认识我的时候,我十一岁。当时陈国待我并不好,随便从永巷里面指了个小宫女照顾我。”
“我在陈国,到上书房读书,不能有一刻离开座位,否则我的书本都会被丢出窗外。可这样还不算什么,他们会诬陷我是个小偷,以寻找失物的借口,肆意翻动我的东西。翻不到,会让我道歉,浪费了他们珍贵的时间。”
“我曾经很想回来,每一天都给阿爹和阿娘写信,写了好多好多。我把信件交给陈国皇帝身边的宫人,请他帮忙送到燕国。然而那些信件最后到了赵亭时手中。他喊了很多人,在他们面前,一封一封把我写的信拆开,逐一朗读,并且笑话我是个做白日梦的小蛮子。”
“我写信时,也写了不少发泄怨气的句子。他们又让我道歉,说我吃着陈国的米,还敢写这种冒犯的话。”
“圆圆是陈国皇宫中最不嫌弃我的,她告诉我不必向那些人道歉,我没有错。她听到赵亭时准备在元宵节把我推进水里找乐子,想为我讨回公道,被罚跪到晚上。”
“她待我好,我应该也待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