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阿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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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梅园的花比上次赵南嘉来时开得更加烂漫。她走下马车，看到王洛川正在摘梅花。他已经摘了一小把，都放在石凳上的竹篮子里。
他王洛川看到赵南嘉，向她笑：“你来的正好，也不知道这种梅花酿出来的酒好不好喝。”
“阿鹤。”赵南嘉定定神，“我有事情跟你说。”
王洛川发觉她的神情很不自然，眼睛里有不安与谨慎的情绪在闪。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笑容凝固在脸上，关切问：“圆圆，怎么了？”
“赵亭时出使燕国，快要抵达长安了。”
她的话在王洛川耳边响起，他愣了愣，放下手中的梅花枝。赵亭时可以说是陈国最看不起他的人，生母徐氏不止一次地被赵亭时拿出来讥讽，他笑他是个卑贱乐伎所生的孩子。还掐死他的猫，说他养的是只杂毛小畜生。
跟主人一个模样。
此番陈国派遣赵亭时出使，依照此人的秉性，一定会戳穿他和赵南嘉的谎言，并且以最难堪的方式。
王洛川忽然后悔起来，应该在翊善宫外一□□断赵亭时的喉咙，而不是只打断这个人的手脚，让他有机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看向赵南嘉，她也在看他。
风来，将一片花瓣吹落在赵南嘉肩上。王洛川抬起手，慢慢拂去那片浅红的花。他垂下眼睫，向她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赵南嘉心中微动，有一种酸涩的感觉在胸口处来回游弋。她在陈国时经常听到王洛川说这句话。他常常被迫着向那些皇子公主们道歉，甚至地位高的内监宫女都能以教养的名义挑他的错误。那四年间，权势、地位、尊严......他什么都没有。
“你不用向我道歉！”赵南嘉突然间提高了声音，她眼圈微红着，像只发怒的兔子，对日光花影中的王洛川说，“你没有错，不用向任何人道歉！赵亭时要来，那就让他来！从前我只是个婢女，给他几分颜面。现在我有了公主的身份，跟他平起平坐，我不怕他，让他来！”
这一瞬间，王洛川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他想在路上截杀赵亭时，让这个人一辈子也到不了长安，藏起阿鹤的秘密。他又想牵她的手，带她到众人面前，不顾一切地宣告，这是他喜欢了很久的圆圆。
王洛川抬起眼眸，望到赵南嘉眼睛里的泪水。他不想让圆圆难过，安慰着说：“那就让他来。”
这个回答有些傻，赵南嘉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摘了几朵梅花轻轻放到竹篮里：“既然如此决定了，不如我们挑个好日子，去见见你阿爹？”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没有赵亭时，还会有其他的人来揭穿。陈国皇帝在选她为和亲公主时，便存了挑拨的心思。
她其实，还是一件充满晦气的礼物。
圆圆和阿鹤的故事，除了他们自己。
无人在乎。
赵南嘉的话对王洛川而言，无疑是让他做出选择。他年纪轻轻得封亲王，又进入兵部观政。如无意外，他会有大好的前途，成为燕国的栋梁。如果向皇帝说出实情，他会被家人再次抛弃，君臣父子亲情俱断，重新变成一无所有的阿鹤。
他在权势、地位、尊严面前，选择去牵她的手。一双温热的、柔软的手。
王洛川说：“好，你选个日子，我们向他们去说明白。”
赵南嘉对此并没有感觉到很意外，她“嘁”了一声，噘噘嘴巴，低下头有些窃喜地看着王洛川笑：“一会儿我们就去。从此以后，没有宁王和永安公主。只有一个单纯的你，与一个单纯的我。阿鹤和圆圆，要一起到天涯海角去。”
她说着，忽然抽出手，伸出右手小拇指做拉钩状：“阿鹤，记得吗？”
王洛川自然记得，多年前的月圆夜。他做了一只小橘灯送给赵南嘉，她第一次唤他阿鹤。那个身上仅有十枚铜板的母亲，求算命先生算来的名字。
年幼的赵南嘉被骗过很多次，陈国的皇子公主喜欢拿她打趣。嘴巴上骗她说要和她做朋友，然后借一起玩游戏的名头欺辱她，或打或骂。
他们一遍遍告诉她，淮南王觊觎皇位，发兵造反，死有余辜。她身为逆贼的小女儿，苟活至今，应当学会感恩。
他们报复着她，又不许她报复。
赵南嘉被“朋友”的名义骗过太多次，本能地警惕。小蛮子也是个皇子呢，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拿自己取乐，抱着灯不说话。
王洛川察觉到赵南嘉对自己的不信任，他当时并没有问她原因。毕竟，揭人伤疤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情。
他对她伸出右手小拇指做拉钩状：“圆圆是阿鹤的第一个朋友，以后我们有福同享。”
她半信半疑，懵懂地问：“有福同享，难呢？有难同当吗？”
他摇摇头，很正经地解释：“我们好好活着，就没有困难了。”
“我们好好活着。”赵南嘉立在梅花的影子里，重复起当年王洛川曾说过的话。因为死过一次，所以才明白“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生命本身，就是希望。
王洛川向赵南嘉伸出手，此时他应该说点什么让她更加安心。然而，他突然间变得不善言辞了，只觉得一切山盟海誓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俗套得配不上她。
他愣了片刻，随即想到当日梅林时她说过的话，稍显笨拙地重复：“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呆瓜。”赵南嘉勾勾他的手指，这一阵子她在长安看了很多情情爱爱的话本子。书里面男女私定终生的时候，都会说一段感人肺腑的情话。
赵南嘉觉得王洛川也在对自己说情话，他语气很认真，神情也很真挚，干净得没有任何欲丨望。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有数只小鹿在踢踏着。她爱极了这种温暖的感觉，也爱极了他毫无杂念的喜欢。
她不知道明日的他们会是什么结局。
但此时，她的的确确拥有了阿鹤。
一个单纯的阿鹤。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阿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