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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你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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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械凤凰催动需要浩如烟海的灵力,有时能够直接影响一方天象,云雨都被驱逐而去,显露出被遮挡的天光,落入地面能够看到细细的粉尘在环绕飞旋,像是一层层金色的薄纱。
连翅军刚来就被自家亲阿娘喷了个狗血淋头,一个个原地呆成了一群傻鹅,简直都想瑟瑟发抖,只能就地眼观鼻子鼻观心地将自己当作一堆堆忘了收的破柴火。
“是谁这么大气性?”后方的楚清庭终于到了,他骑在一匹品相极佳的高头骏马上,虽是将领,却不穿铠甲,只披着一身素净的长袍,样式很有皇都的旧风尚。
他长相极佳,就算是在边境磋磨过也不失风华,依旧白净俊秀,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三分笑,放在皇都估计是能引得大小姑娘们掷果盈车的一号风流人物。
崔怀玉抬手将头上的惟帽拿了下来,白纱除去,乌黑如河的长发居然没沾半点湿气,珠珞之下,露出一张精致可人的小脸来。
许久未见,她抬眼就被这男狐狸精那张俊脸晃了一下眼,于是她直接道:“是你妻!”
楚清庭乐道:“刚刚还有人说不是我妻,怎么现在又是了?”
崔怀玉不接茬:“我乐意,你管我?”
“连你皇爷爷都管不了你。”楚清庭说道,“可就别太苛求本王了。”
崔怀玉能得到当今圣上的疼爱其实涉及到了很多弯弯绕绕。
她的父亲崔衡是前镇国大将军崔旭的独子,镇国大将军明入的是名将录,暗有的是从龙之功,可惜并不长寿,在崔衡年纪尚小的时候便战死疆场。
可怜大将军驰骋沙场,家中却人丁寥寥,大少爷崔旭居然沦落到无人照顾、遭恶仆欺辱的地步,皇上一怒之下斩了半个将军府的佣人,然后将将军的独子带回宫里,还拜告祖宗将其收为义子,封王号为陵,赐封地东洲。
崔旭也很争气,长大之后承袭父位,一路领将带兵,打得北蛮毫无还手之力,给皇上大涨了脸面。
然而,大概是因为父亲的早逝给他留下了某种阴影,自打女儿出生之后,崔旭便不再愿意出兵阵前,当时皇子们有的也已经成人,新将领也开始展露头角,于是崔旭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在女儿八岁那年,他直接拿虎符和本命重械跟皇上换了女儿的封号和封地,就带着自家姑娘跑路了。
崔旭太懂事了,既不爱权势,也不喜封赏,皇上都不知道能拿什么来补偿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义子,只好对着小孙女加倍疼爱。
对于崔怀玉,皇上简直要星星不给月亮,可能就连宫里的公主们都没这种待遇。
七皇子楚清庭和镜平郡主崔怀玉的婚约则是去年除夕宴上定下的,但崔怀玉年纪还小,无论是干爷爷还是亲爹,都不太希望她那么早成婚,所以这婚约定下了,婚期却遥遥无期。
没良心的小混账崔怀玉也十分乐意,她跟七王叔本就亲近,高兴的时候就说“我是你妻”,不高兴了就叫“王叔王叔”叫得欢。
崔怀玉看着楚清庭,觉得他大抵是有点无奈,有点生气的,便道:“王叔,我来找你,你别不乐意。”
楚清庭知道这小妮子自由放肆惯了,小时候就敢甩开侍卫自己跑到瓜州,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到前线来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大雍与东瀛战局已定,就差逼东瀛人签下战后和约,但凡晚来一天,她都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听了这话,他的气也基本散干净了,只能叹了一口气,冲她伸出了一只手:“罢了,走,本王带你回营。”
崔怀玉将一只莹白的腕递上,就被楚清庭一提一带,稳稳当当地坐在他怀里。
崔怀玉回头一指还跟小书童挤在一起吓傻了的陆大少爷:“那他呢?”
楚清庭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对着下属一抬下颔:“带上。”
陆云就包裹一样被高大威猛的连翅军将士扛了起来,平生第一回像麻袋一样被带走了,他在人肩上才像终于回过神来了一样,连忙双手抱拳对着楚清庭行礼:“小生陆云,见过燕王殿下。”
燕王殿下当他是放屁,早就挥鞭驾马带着未来王妃跑远了。
崔怀玉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正想说话,就听见楚清庭略压低了些的声音:“是皇都要出事了吧?”
崔怀玉见话被抢,有些不乐意了:“你怎么知道?”
“陆云的亲爹是沧州知府,不折不扣的端王党。”楚清庭淡淡地说,听不太出情绪,“沧州知府这人虽然瞎了点,支持了端王那个废物,但意外跟你爹私交还算不错,能够让他把亲儿子不远万里送到我这,还是在东瀛来犯这种节骨眼上,只能是因为端王出事了。”
端王是皇帝的第二子,淑贵妃所出,虽是非嫡非长,但同样身份尊贵。
皇都里的关系错综复杂,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在这些人心的沟沟壑壑上,即便是早已退出朝堂多年的陵王,也不免被拖入其中。崔怀玉敏锐地捕捉到个中利害,沉默了。
“要弄垮一朝皇子不是什么易事,”楚清庭将一只手放在她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你皇爷爷自打开春病了之后,除了将我派到江南,其他就很少再过问皇子的事了,所以现在朝中是太子监国,毅王辅佐,端王就是这么被他们兄弟俩弄下马的吧。”
崔怀玉说道:“皇爷爷快不行了,他们把消息封锁了,我怕你在江南,什么都不知道。”
崔怀玉跟寻常女子不同,得到宠爱的小姑娘总要自由些,所以不止是从小准许她习武,随意出入皇宫市井,甚至朝堂的事,她家里或者是宫里都不会太避着她。
什么女子不得干政,无才便是德,在她这里全是狗屁不通。
楚清庭挑了挑眉梢:“消息封锁恐怕是你皇爷爷默许的,别小瞧了老爷子,别忘了,你七王叔不太争气,你皇爷爷防着我呢。”
马蹄溜溜哒哒,跑得并不算快,还渐行渐慢,浅草没入,越靠近江南大营,江南特有的平原之景便越展露在眼前,天边甚至时不时飞过两只燕子,微风起,拨弄得草木沙沙作响。
谁说的。崔怀玉想道。明明是你太有出息了。
楚清庭的出身其实非常尴尬,他只是帝王在江南春风一度的沧海遗珠。
虽说蜜里调油的时候确确实实给楚清庭的母妃封了号,但皇帝却没有把他母亲带回宫,就连楚清庭都是等到十四岁才回到宫中,如果不是后来能够操纵国之重器神武凤凰,他可能连封号都不会有,一直都会是民女所生的七皇子。
帝王对他可谓是又爱又恨又忌惮,爱他惊才艳艳,又憎他出身不好,还忌惮他会对其他儿子造成威胁。
“太有面子了。”楚清庭忽然就笑了,“为了这点破事,让我们玉儿千里迢迢地跑来,让你爹知道,能拿着扫帚追着我打出去两条街。”
三日后,东瀛正式宣布战败,后续将由朝廷拟定停战合约,江南海战正式落下帷幕。而与此同时,楚清庭桌上被送上了一封密信,他与崔怀玉上次一语成谶,密信上只有极简极短的一句话:“天之将崩,速归。”
整支连翅军连夜拔营,奔赴京都。
因为要赶路,所以行军并没有配备马车,崔怀玉可以骑马,但毕竟是小女孩,跟不太上长途跋涉的急行军,于是楚清庭干脆将她就地一捞,塞进了怀里,扑了崔怀玉满鼻子梨花香。
真奇怪。崔怀玉想。怎么七王叔的军帐附近并没有梨花树,怎么身上还总带着这种香气?
而那些连翅军那些行伍丘八每当此时就会嗤嗤地笑,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将士对主帅的感情总是十分深厚,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知道镜平郡主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小孙女,长得也跟天仙一样,是以后的燕王妃,是要当他们连翅军亲阿娘的人。看见燕王和郡主的相处,他们就觉得高兴,比自己娶了老婆还高兴。
即便楚清庭和崔怀玉有婚约,楚清庭到底还有崔怀玉长辈的一个名头,除了白日行军,晚上下榻客栈时还是分开了房间。
崔怀玉对老皇帝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虽说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跟父亲进宫的时候可以见到这位皇爷爷,即便她深知这份疼爱是父亲拿抱负和理想给她换来的,可是这么多年了,对于这个生性多疑但却十分疼爱她的老人,说完全没感情那是假的。
崔怀玉有点睡不着,她本能地想去找楚清庭,可临出门又忽然反应过来,就老皇帝的所作所为,楚清庭不恨他都好了,就又不好去敲他的门了,只能又躺回了床上,翻来又覆去。
不多时,反倒是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玉儿。”门外传来了楚清庭的声音,“陪王叔去走走么?”
崔怀玉应了一声:“来了。”
楚清庭将一件披风给崔怀玉系好,牵着她往外走,春日的夜晚还带着冷意,微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楚清庭个子很高,崔怀玉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楚清庭有一双偏狭长的桃花眼,笑的时候如春风和煦,不笑时就像两潭深水,又像有云雾笼罩,叫人捉摸不透。
“人小鬼大。”楚清庭说,“小时候还跟直接跟我说,煞上加煞命不久矣,长大了反而什么都憋在心里了?”
崔怀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因为睡下了,她的一头乌发便没有束,少了那些珠钗,一张精致的小脸反而显得越发精致出尘,是少见的美人儿。
楚清庭又说:“什么都要王叔猜,王叔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猜得准的。”
崔怀玉:“王叔什么猜不准?”
楚清庭笑了笑:“比如说,王叔不知道你是想当王妃,还是想当皇后啊。”
崔怀玉愣了愣,脸就红了。
他们两个的婚约其实是崔怀玉求来的。
因其生母早逝,陵王对这唯一的小女儿可谓是捧含不得,疼爱至极。绯云阁东珠成帘,沉香十里,便是镇怀王为独女所筑,春有落英纷然,夏有兰浆拨雾,秋有枫华猎猎,冬有薄雪绕指,一年四季的艳色都被尽数捧到她眼前。
大小姐八岁那年,陵王便亲赴皇都,为她请来了一到圣旨,将她册封为镜平郡主。
谁都说镜平郡主千娇万宠,以后是要出落成东洲第一娇贵的美人儿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也不知道是错了哪一步,小郡主长得有点歪。
不是相貌上的,镜平郡主的母亲当年也是能够号称东洲第一美人的人物,作为她的女儿,崔怀玉的样貌宛若天上月、人间仙,堪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歪指的是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崔怀玉从小就太跳脱了些,别人家的小女孩都喜欢的东西她一概不喜欢,整日整日都不在家,在外面疯跑。
这种日子一直到她十五岁。
消息传得太广,远在京城的皇帝一听这还得了,自家小孙女这么大了还在外面抛头露面,怕的不是她太爱玩,而是怕哪个不长眼的瞧着小镜平生得好,就给她拐了去。
从来没对干儿子发过火的皇帝陛下先是把陵王痛骂了一顿,而后连夜下诏,让小镜平进宫来,先将夫婿定下,由他亲自掌眼。
于是,皇都里堪称最大的相亲宴,就这么开始筹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