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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容岁和甘堂 ...

  •   容岁和甘堂从村民家偷拿了两把铁锹,抬到山上。容岁还在台阶上撒了一把铜钱,叫甘堂狠狠夸了一顿,说她不似从前那般抠门了,可喜可贺。
      两人到甘堂所说的山上,停在一棵老榕树下。甘堂从树根往东走十五步,又往北走三十余步,在杂草地上蹚出一条小路。
      “这里就是我说的,挖了一半的盗洞。”甘堂拉开杂草,冲容岁说道。
      容岁指着地上一尺多宽的大洞说:“这是挖了一半?”
      甘堂回过头,大惊失色:“这是谁?”
      洞口旁边的泥土还泛着潮湿,是刚挖开不久的新土。
      “被人抢了先机,那……还下不下?”
      容岁沉吟片刻:“下。”
      甘堂咧着嘴笑成了一朵花:“就知道,爷没看错你。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人,我们小心行事。”
      洞穴挖得很宽,可以容纳两个容岁并排行走,她走在前面,精神紧绷,因为怕暴露两人,并没有点火把。
      道成镇族人矮小,却在地下修建了数十丈深的神祠,这叫容岁不得不敬服。盗洞到深处变得粗糙,只能勉强弯腰行进,两人都走得腰酸背痛,才隐约看见一点粼粼的光亮。
      容岁快走几步,从洞口跳出来,探头看去,瞬时叹为观止。
      后山之下,竟是一片自然形成的地下湖,地下湖后面,是道成人开凿百年建成的神祠,雄伟壮观好似一座城池。
      没有坚如磐石的毅力,地下城不会百年不倒。没有对神明世世代代的信仰,扈长老不会宁死也不屈服。
      湖泊两岸摆着一眼望不尽的硕大青缸,缸里注满桐油,灯芯编成手指一般粗,可以千年万年不熄灭,唤做万年灯。
      湖上飞架一座吊桥,阴风吹过,发出年代久远的呻吟。这是通往神祠的唯一一条路。
      容岁走到桥头,踩上去试了试,觉得桥梁还算稳固。
      甘堂沿着来路,撒了一道细细的荧粉,也追着她走上吊桥。这时容岁已走了桥的三分之二,甘堂的脚刚踩上去,吊桥两端的麻绳就开始剧烈抖动,逼他往前跳了一步,而后方的木板开始迅速断裂。
      上端的麻绳终于崩断。容岁埋头走路,忽然觉得脑后一空,不敢回头,刚要运起轻功往岸上跳跃,就听到甘堂大喊:“岁辞救我!”
      黑沉沉的湖水仿佛有吸力,木板落到水中,非但没有浮在面上,而是像石头一样飞快沉入水底。千钧一发之际,容岁顺着断桥滑下,抓住被湖水刚吞没大腿的甘堂,奋力一甩,将他扔到近岸。
      最后一根固定桥梁的绳子却在这时候断了,容岁来不及上岸,往酸黑的水中掉去。
      半空一道银光闪过,甘堂甩出三十六刃的链刀,环住容岁的细腰,将她硬生生拽了上来。
      容岁踉跄着站稳,觉得身上冷了许多。一低头,发现外袍被链刀割得七零八碎,都能看见贴身的里衣。
      甘堂干咳:“对不住对不住。”说着脱掉外袍要给她穿上。
      容岁推开他的手,像被勾住魂魄一样走到神祠前。
      大门高约三丈,两侧挂着巨幅对子。
      “东有青龙西白虎,中含福星包世度。”
      道成人的神明,是福神。
      大风骤起,地下河黏重的黑水拍打着崖壁,仿佛万马奔腾。吊桥的消失仿佛打开了机关匣口,狂风无阻隔地吹透整个河谷,数百盏长明灯由远及近依次熄灭。
      黑暗中,甘堂抓住容岁的衣袖,叫她往回看。
      一条荧光细线,蜿蜿蜒蜒通往来时的路。
      “看好方向,不要迷路。”他语气凝重,接着说,“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邪门。我曾听母亲说过,这种神祠修建在极阴之地,背靠山脉的地下部分,由低而高,入口在低,出口在高。你看。”
      他从袖中掏出火石,点燃准备好的火把。
      甘堂指着神祠高大的门板:“这是生门,是入口无疑。可是这道。”火把往右下方移洞,照亮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门,“可不是狗洞。这是死门,为死人准备的门。”
      “一路上,我们都看不到道成镇的坟地,他们可不会长生不老。这道死门里,放的就是死人遗骸,让死去的人也能陪伴在福神左右,成为福神的随从。生生死死,向死而生,进入神明的领域,只有神同意他们才能回到人间。所以,只有从死门进去,才能打开出口。”
      “可生门才能通往正殿,没人会在偏房祭祀宝物。”容岁说。
      甘堂点头:“我猜测,死门通往出口,生门是出路上的一条分叉,必须要进入死门的人把通道打开,生门里的才能出来。”
      容岁忽然觉得裙底发沉,借着火把的微光低头看,发现地下河的河水不知何时已经漫到岸上,打湿了衣服下摆。
      “那你去死门,我去生门。”她快速交代。
      甘堂不怀好意地拉住她:“你怕鬼呀?”
      “我怕你抢不到。”
      容岁推开尘封的大门,门内还是一条开凿出的甬道,正中一条宽且长,两侧有很多狭小的分叉和洞穴。
      最宽的甬道两侧镶嵌壁灯,竟然不会被风吹灭,容岁看着摇曳的蓝色火烛,缓缓走近。
      拱形的隧道墙壁上,左侧彩绘着巨幅壁画,右侧是龙章凤篆的记事史诗,容岁借着微光,本来只是随意看看,不知不觉却入了迷。
      。
      盛德十八年,也就是容岁闯进地下城前溯六十年,谏议大夫杨道成被贬道州。
      道州在国家西南边陲,人烟稀少但虫蚁众多,可以说是个有来无回之地。杨道成一手拿着圣旨,一手端着酒坛子,喝得面红耳赤。
      他在长安唯一的好友李澍说:“你这个谏官,当了十年的闷罐子,就非逮着新宰相上马的时候参他?你去,和那一派说个不是,或在娘娘面前讨个好,不比送死强?”
      杨道成眯眼,对着李澍左看右看,点点头。
      李澍说:“我说的对吧。”
      “你还没醉,喝酒。”杨道成给他狠狠满上一杯。
      李澍长叹一声。
      杨道成说:“我看不惯他们,所谓的谏官,为谏而谏,对皇帝倨傲,对权贵畏首畏尾、拉帮结派。今天,我说了别人不敢说的真相、做了一回顶天立地的谏官,长安一行,死而无憾。喝酒!”
      老迈的马儿,拉着破旧的篷车。杨道成在路上颠簸了两个月,才找到自己上任的衙门。
      州府的椅子还没坐热,皇帝的御旨就追了过来:准备好道州的本地特产,明年开春准时上供大内。
      杨道成只道是本地的珍禽走兽,大不了是些名贵的手艺,便没当一回事,每日处理公务,倒是比在京城还自在。
      腊月,管家叫他:“老爷,今年的贡品准备妥当了,叫您去验货。”
      杨道成放下案卷,走到前厅,看见庭院里摆着齐腰高的十个陶罐,笑问:“道州盛产陶器,我怎么不知道?”
      几个衙役和布衣都笑:“大人猜错啦。”
      “哦?”杨道成捋着胡子,“那陶罐里放的是什么宝贝,叫圣上挂念的很啊!”
      衙役甲小跑到一个陶罐前,谄媚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道州的特产,比穿金戴银还叫贵人们欣喜呐。大人,您且看。”
      说着,他掀开陶罐凸起的盖子。
      腊月里的冬风像一把刀子,扎进杨道成的心里。他踉跄着倒退三步,看着烟灰色的冬日天空,只道苍天可笑。
      陶罐里露着一个人头,人站在罐子里,矮小得只能露出一个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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