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泯》矜鱼

4、真假疑云 公主见到的

　　月黑风高，打更人喊过三更天，就揉着眼睛往家走。迷迷瞪瞪之中，好像看见两个黑影翻上了县衙的院墙，他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他回家的脚步更快了些。走着走着，他又觉得有些不对。
　　容岁和苦禅翻墙进了县衙。文书县志一类东西，都要在西北角特定的房间里封存，他们推门进去，果不其然是大大小小几十架书柜。
　　苦禅留容岁一个人在屋内，称自己去外面望风。
　　容岁自打进入县衙，就留意了构造和布局。木窗上糊纸，很好破窗逃走，县衙整个建筑群是方形，没有什么遮挡，但院墙不高，只要衙役不是绝世高手，她逃走轻而易举。
　　因此就放心随苦禅去了。
　　他用火折子点燃墙角的烛台，开始沿着架子一本一本翻阅。大部分是县官办案的卷宗和公文，只有最后头架子上，摆着一列地方县志。他翻开看，至早也是三十年前记录在案的。
　　容岁不解，按常理地方县志不会受朝代更迭的影响，那本朝建国前的县志也就不会被毁掉。
　　心中正狐疑，许久不用的烛台顶部突然断裂，容岁眼疾手快地扶正烛台，还是有两滴蜡油滴在了地上。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容岁听到这两声响动，立刻把烛台撂在地上，自己则蹲在两滴蜡油前，屈指敲了敲地砖。
　　果然，不是石料实心的闷响，地下应该有个不小的地窖。
　　他沿着地砖的脉络，找到了一块凹陷的石板，比其他的形状稍小一点。扒开石砖，烛火映衬下，隐约能看见一个大约两米长的梯子，连接着地窖。
　　容岁先解开腰带，把蜡烛吊下去，没灭，这才顺着梯子下到地底。
　　地窖和上面屋子差不多大，因为太久没人来过，到处是灰尘和蛛网，角落里还有老鼠啮齿的声音。
　　容岁庆幸自己只有一套好衣服，还不常穿，干脆利落地开始扒蛛网。
　　刚清出一条通道，只听头顶砰得一声，出口石砖竟被牢牢盖死。
　　灰影闪过，眨眼间容岁已攀上最高一级梯子，他没有立刻破开石板，而是静静听着头顶的动静。
　　外间有打斗声，粗略算着有十来号人，夹杂着他们的喊叫，很杂乱。
　　片刻，打斗声也停止了，屋内外都恢复一片寂静。
　　容岁不敢掉以轻心，没人进入地窖，并不意味着不是守株待兔。
　　他决定先快速阅览县志。
　　书架和柜子摆得满满当当，幸好还有年份编号，不然再叫容岁一本一本翻看，非看到明日白天不可。
　　不知过了多久，入口的石板忽然松动。
　　容岁从背后抽出一个长方的扁条，它被破布裹得严严实实，勉强看出是把长剑。他缓步逼近出口，提起真气，准备一击后立刻冲出地窖。
　　石板打开，容岁应声而起，眼看剑尖就要击中上方那人的面部，他又猛的把剑气收回体内，反弹了自己一个踉跄。
　　“大师傅。”
　　苦禅哈哈大笑：“小兄弟，我好心看你，你却偷袭。怎样，可找到有用的了？”
　　容岁随他往外走，边走边说：“不虚此行。南荪县志载，建德八年，也就是三十五年前，天降暴雨，下了三天三夜。第二日，山间泥水积压太多，引发‘出鼋’，致使河流改道。”
　　容岁看见院中横七竖八的差役，一下断了思绪：“大师傅，你这是？”
　　“方才我们被打更的看见，他转头就去通知了守夜差役。我怕他们生事，便一一打晕了再说。”
　　“毕竟是官差——”容岁发现这些差役不但昏迷不醒，每个人的上衣还被掀起来，蒙住了面部，尤其是眼睛。这必定是苦禅做的，看来他也不似外表那般粗犷，而是粗中有细。
　　“官差又如何？”苦禅冷哼，“有本事的便去通缉和尚我。”
　　容岁默然，又说起自己的推测：“所以我想，李将军明知山中爆雨而不让车队改道，要么是有意为之，要么是被人利用。其次，县志中对公主和亲一事没有记载，我便猜苦芩村人所言非虚，公主车队并不让沿途的百姓围观，甚至官府也不可以。我又查了失踪人口一栏，当年苦芩周围也没有小儿失踪。”
　　当地人丁稀少但耕地肥沃，官府严厉禁止流民游散，人口失踪这等大事必须上报官府。而当年并无记载。
　　苦禅皱眉：“李将军，这便是我为什么要去永州。我心里总觉得，李家主有所隐瞒。”他又展眉笑开，“后两点，我倒想做点补充。县志上没有，一种情况是照你所说，但还有一种，是有人不让记载。”
　　“这才难办。”容岁点头。
　　两人都是习武的好手，无声无息间已经到达南荪城外。天刚破晓，晨光下的古道黄沙飞扬，苦禅站在道路中央，用自己蒲扇大的巴掌拍拍容岁的肩膀：“小兄弟，不日再会。”
　　容岁离他的大掌远了些，向他抱拳：“大师傅，路上保重。”
　　苦禅并不离开，而是盯着容岁遮住面孔的斗笠，眼神复杂：“你可认识……一个叫云容的女子？”
　　容岁坦诚地摇头：“不认识。”
　　苦禅大步走了，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再也没有回头。
　　容岁目送他离开后，毫不犹豫地走上另一条岔路，他要证实自己的猜想：公主见到的，或许并不是一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