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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发生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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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关于谁是 “内奸” 的探讨大会不欢而散,却丝毫没有影响行驶的列车继续前进。大雪虽然停止了,北风倒刮得越来越猛烈,以致于人们感觉自己也随着左摇右晃了起来。
方才会议室中的三四十把手电筒,现在只剩下了一把,唐强拿着它送于望又一次回到列车长的私室。曾经觉得两壁之上的壁灯很暗,现在在黑暗中,却觉得这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发出的光很亮。到了门前,发现门没锁,才想起被那个歹徒威胁时哪有时间管这个。于是回过头跟唐强说:“这个手电筒你拿着回去休息吧,我没事儿的,我里边儿还有一个手电筒。”唐强困倦地答应了,慢慢地走了。
于望也累得精疲力竭,进了房间,把门给扣上,刚刚回过头,一线光直接照到了自己脸上。原来房间里坐着个人,手上拿着个手电筒。因为屋里太暗,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只有透过玻璃窗上刻出的剪影看到他的身形。于望悄悄地问是谁,那人笑了起来。
“老严!”于望惊奇地说,“是你吗?”这时,那人把手电筒往他自己脸上一照,可不就是严汉忠!于望纳罕道:“原来你还在列车里啊!刚才那些人搜你没搜到,你躲哪儿去了?”严汉忠说:“就在你这间房里。”于望道:“不会啊,之前灯灭了之后我来过一次,你根本没在,还把乘客名单拿走了。”
严汉忠往桌子上一指,竟是乘客名单,说道:“跟你开个玩笑。灯灭了之后,你叫我待在这,我就去了趟厕所。后来见你回来,我乘着黑,躲在了走廊的角落里,你没有发现我。之后有一群蒙面人来了,我听声音就知道他们是徐荣会来找我寻仇的,见其中一个来这把你叫了过去。你走后,我就躲在这没出来了,这叫做 ‘灯下黑’。不久他们又一次来搜车厢找我的时候,之前那个找过你的还跟同伙说:‘这里没人,我看过,看别处儿吧’。就这样,给蒙混过关了。”
于望听完这段话,顿时怒从心起,说道:“为了你,全车的人差点都枉送了性命,你觉得这是开玩笑?”严汉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于望心里盘算,要不要告诉他那歹徒领头说的关于报信电报的事情。想了想觉得先暂时不要说,主要这老严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甚至怀疑他跟歹徒们是不是一伙的。又说道:“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惊奇,你是不是知道他们要来找你?”
严汉忠听了,思忖半晌,就振作起来,开始说:“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前一段时间,当我回到家里时,发现我的妻儿突然消失了。我以为他们只是没通知我就出去了,也并没有在意。直到一周后,他们依然音信全无,我才注意到出事儿了。之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收到了一封信,才知道他们被歹徒绑架了。信里还说,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如果我敢暗地里去查,立刻撕票。”
于望听了大惊,原来这老严有这样的难处,就问道:“然后呢?他们要多少赎金,救回来了没有?” 严汉忠继续说道:“奇怪的是,他们不但不要赎金,还在汇丰银行给我存了五十根金条。这足以证明歹徒并不缺钱,还极其富有。后来接连不断的恐吓信又来了,信上面甚至没有任何字迹,却沾满了鲜血。我虽然打过鬼子,经过生死,却受不了这种无形的打击,只有干流眼泪。我试图想秘密调查,心想不过是个上海滩,再大又能躲在哪儿呢?可是歹徒既然了解我的一举一动,说明他眼线也是极多,我依然不敢轻举妄动。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这次绑架的动机,既然不是为了钱财,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于望道:“只有一个解释,这个人是想复仇。”严汉忠道:“对,我也想到了这个点。我做军人,杀人无数,得罪的人肯定不少。我收到的最后一封信,只有一行字:‘除夕夜的末班车见’。”
于望惊道:“难道这个人就在列车上?还是不止一个人?会不会就是徐荣会的人来找你?”严汉忠冷汗满面,牙关紧咬,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我不得不来。我各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然而家人始终是个牵挂,倒不比你没有的好。我要是早一点把小雪他们送回南京老家,还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说着就哭了。
于望看了也心酸,又问:“那你说你要救我,还要我辞职,又是为什么?”严汉忠擦了擦眼泪,说道:“当我决定冒险上这趟列车的时候,我先是乔装打扮了一番,试图先逃避歹徒的视线。我决定要来找你,因为只有你值得我信任,我也只能把这件私人的事情告知你。但是后来我仔细一想,才觉得不对劲……” 于望问他缘故。
严汉忠道: “我在想,如果歹徒只是想杀我一人复仇,又何须多此一举来个绑架的把柄,也大可直接撕票把我家人也杀了。因为他们既然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那除掉我也是易如反掌。就连刚刚徐荣会的人来找我,我也觉得奇怪。其实我知道,我的行踪就是被那个绑架的人透露给徐荣会的,他们才提前埋伏好,准备这次行动。” 于望听了不解,问道:“你是说,歹徒不单是冲着你一个人来的?” 严汉忠皱眉,像是自言自语的小声说:“倒像是冲着这趟列车来的……”
于望没听清楚,正当要问,只听见外面走廊道一声尖叫,倒唬了一跳,忙叫严汉忠先待着不要出去,自己却飞奔了出来。
窄小的通路一片漆黑,只有照着手电筒跑来。于望到了一处发现三十多名乘务员都闻风而至,一堆手电筒乱晃。众人都吓得浑身发抖,见列车长来了,都自觉让路。于望往前一看,差点叫了出来:原来厨师洪亮被杀死了,身上被砍了数十刀,脖颈也被砍成一半,脸被刀划得面目全非,死状非常难看。刚才发现尸体尖叫的是洪亮的帮厨小弟徐敬。
众人都还反应不及,徐敬因为被吓傻了,差点昏迷过去。众人连忙给他灌水,才又醒了过来。洪亮是他师哥,待他非常好。这徐敬今年二十三岁,年轻气盛,对生活满了热情,准备等厨艺娴熟之时,做个厨师。这下看见他师哥死得那么惨,大叫一声: “是谁!谁杀了我师哥!王八蛋!”
唐瑞也凑过来看看,被尸体的惨状也给吓得说不出话,被徐敬乜斜着眼偶然瞟见,二话不说冲过去举起拳头就打。唐瑞忙躲开,叫道:“姓徐的!你干吗打我!” 徐敬被众人拦住了,发了疯似的大叫:“唐狗!王八羔子!就是你!你杀了我师哥!我要你偿命!”唐瑞大惊失色,声嘶力竭地说:“你放屁!我没有!我干吗杀他!” 徐敬瞪着眼说:“刚才会议室里你跟我师哥争吵,是个人有两个眼睛都看见了!你还赖!你心里不服,就把我师哥给杀了!我……!你……” 说着就瞥见了地上洪亮尸体旁边的杀人凶器:那把在菜板上杀猪和在会议室里要杀唐瑞的菜刀。徐敬指着刀看着唐瑞说:“你还想狡辩!这刀本来应该砍死你,你倒用它来砍死我师哥了!”又看着乘务员们和于列车长说:“列车长,众位兄弟,你们都看见了,就是姓唐的行的凶,你们……”
众人虽然也都怀疑唐瑞,可还是不敢妄猜,正准备叫甄志辉来说说,只见徐敬骂道: “好啊!你们一群胆小鬼!说到姓唐的你们都跟避猫鼠儿似的,躲还来不及呢!我才不怕他!仗着什么狗屁营长,成天横行霸道的,就是个欺软怕硬的野狗!我他娘的舍得一身剐,也敢把皇帝拉下马!吃我一刀了去!” 一面说,一面捡起沾满了鲜血的菜刀就照着唐瑞砍来。众人见他拼了命了,势不可挡,全体拦腰抱住他。唐瑞早吓得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徐敬见众人拦着砍不着,气得不顾平时的友谊,挥着菜刀四周到处乱砍,顿时场面乱套。再加上走廊又小,又漆黑,手电筒掉了一地,人多拥挤,以致于十几个人都中了刀,受伤在地。徐敬哪顾别人,只想着报仇,把众人甩开了自己向唐瑞跑去,不妨被地上一个摔倒的人给绊了一跤,自己也摔了下去,手中的菜刀正对准自己,一下子刺进了胸膛,血流满地,一命呜呼。
这时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受伤的 “嗳哟” 声,听不到别的声音了。于望忙叫:“徐敬,不可乱来!” 其中一人捡起手电筒一照,发现徐敬已经死了。众人见了,只有长吁短叹,烦恼不已。
一时唐瑞醒了,众人都对他怒目相视,他还不知道怎么了,还笑着说:“咋了嘛!”低头一看徐敬死在那儿,也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好说:“哎呀!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嘛!” 于望也忍不住了,怒道:“唐瑞!你过分了!”唐瑞做出委屈的表情说:“老于啊!这话咋说!是他拿着刀砍我,我是受害者啊!他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给砍死了,只能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 于望一挥手叫他别说了,唐瑞也只好罢了。
这几个小时内就已经死了三个乘务员了,一下子就从三十多人变成现在只有二十多了。众人把洪亮和他的帮厨小弟徐敬一起跟前面被徐荣会杀死的小乘务员放在了一块,等下了车再埋葬,也不必细说。
且说列车长怕被别人注意到,也没敢先去通知严汉忠,而是再一次叫众人带上手电筒,一起来到了中号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都不说话。桌子上摆满了手电筒,照出了微光。于望先开头说:“好,我也不多说了。小甄,你说说吧。”
甄志辉左手把眼镜摆正了,对这个离奇的谋杀案进行抽丝剥茧的推理:“现在是凌晨两点。小徐的死,诸位都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现在说说我各人对于洪大哥死亡的一点看法。据我对尸体的观察,我推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凌晨一点一刻左右。死亡地点是在通往厨房的拐角廊道上。从周边的环境来看,血迹只在死亡地带的周围,所以不存在明显的死后挪移迹象,应该就是在那儿被杀的。再说第一个发现洪大哥尸体的人,就是他的帮厨小徐。姑且相信他发现尸体的时间是他尖叫的那一刻,也就是一点半左右。这也是说得通的,当我们赶来的时候,尸体上的血迹虽然干了,却看得出是刚刚破裂的伤口,证明凶手就是在不久以前我们所有人没有提防注意的时候,对洪大哥痛下杀手。可是毕竟我们所有人都是因为听到了那一声徐敬的尖叫才赶来的,在此之前除了徐敬本人以外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望说:“这么说,小徐也有嫌疑?” 甄志辉道:“有这种可能,不过可能性也不大。如果是他杀的,他又第一个叫喊,贼喊捉贼也不是不可能,而且死的地方离厨房又不远。然而如果不是他杀的,那他有没有看见真凶是谁呢?本来可以细问的,可是现在徐敬一死,死无对证,也是无可奈何的了。现在我们的切入点是杀人动机。洪亮的尸体全身上下,包括脸上都中了数十刀。其实这么多刀随便一刀基本都是致命伤,何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呢?所以请诸位想想,这列车中有没有谁跟洪亮有仇,有仇杀他的动机呢?”乘务员们听了,都一起冷笑了起来。
唐瑞大叫:“嘿!干吗啊!什么意思呢!” 其中一个冷笑道:“唐乘务长,您说 ‘什么意思呢’ !” 唐瑞听了,大笑起来,说:“你这是,问我呢?” 那人说:“不问您问谁啊!”唐瑞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堆手电筒都跟着震动了一下,骂道:“狗日的,当着明人别说暗话,怎么着啊!不就想说人是我杀的嘛!我跟他有仇啊!是啊,我就是跟他有仇,你能把我怎么地?我爹是营长!”
那人哼了一声,站起来看着众人说:“大伙儿都听见了,这位唐老爷亲口承认了,就是他自个儿杀了洪大哥!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说你爹就是个小小的营长!” 话没说完,唐瑞也站了起来大骂道:“我呸!小子,你可别听错了话儿赖人!”指着众人继续骂:“都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诬陷我!我不过平日里跟他要了点点心吃,那姓洪的就公报私仇,拼了命的硬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为自己争辩一下也是错吗?那姓洪的还拿菜刀砍人呢,还有他那徒弟,也学的挺快。看看,这两个都死了吧!这叫现世现报!” 乘务员们异口同声齐道:“哟!苍蝇不钻没缝儿的蛋儿!您老自个儿那么清白,脏的丑的会粘上您?”
于望道:“都坐下吧,不要吵了。老唐啊,你平日里也是该悠着点了,不然真要出什么事儿就算不是你做的,人也觉得是你了。” 唐瑞正要反驳,见于望疲倦地做了个手势,也就不敢再说,只有气呼呼地坐下。众人也都沉默,一会见于望说了句 “散了吧” ,大伙儿才渐渐地退出了会议室,还互相猜疑说人就是那唐瑞杀的,谁还会跟洪亮有仇,要下这么狠的手?只是见列车长优柔寡断,不敢当面点出,都抱怨于望太软弱。各人都回去休息,却没人睡得着,因为想起方才血淋淋的尸体,依然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