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萧若颜01

5、5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
　　窗外老树皆已吐新绿，鸟鸣春晓，彩蝶飞来，一派勃勃生机。萧雪夫人迎窗而坐，眉间深锁。
　　程儿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女子深深而坐，一时无语。接近半年，梵天际仍然音信全无，夫人的心也如同这深宅庭院，纵然春色深深，也是幽远古老，无法开启。
　　“夫人！”她实在不愿打破一个女人的沉思，但是，却有着不能违背的使命。萧雪夫人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轻许的笑容。
　　程儿的心里一痛，夫人的心里无论如何地沉痛，在下人面前，她从来都是温和谦逊，平易近人。她的手微颤，几乎就要转身离去。
　　“程儿，有事但说无妨！”萧雪夫人再次朝她点头，轻许道。何等聪明的女子，早就从她的眼眸里看出了她的迟疑。
　　“夫人，程儿只是觉得您在这屋子里呆得太久了，出去晒晒这春日里的阳光，对您的身体或许有益。”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却是浓浓地关爱。
　　“就是这事让您为难了？”萧雪夫人浅笑道：“也罢，我刚想要些绢布。今日你就陪我上街行走一番吧？”
　　程儿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欢呼道：“好哎，夫人，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站了起来，朝程儿点头应允，程儿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忧虑，快步离去。
　　萧雪缓步走向铜镜，镜里的女子，颜容绝色，只是眼眉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味道。再不出去晒晒太阳，她恐怕自己就此荒芜了。
　　一路上，花红柳绿，长裙罗丝，各种各样的伞在姑娘们的手里招摇着，份外漂亮。
　　程儿把举在萧雪夫人头上的伞换到了另一个手，晃了晃有些轻疼的胳膊。她的身高略低于萧雪夫人，伞撑起来有些吃力。
　　“把伞收起来吧！程儿。”萧雪温和地笑道，随手拿过一盒胭脂闻道，清淡中略显冷意，是上好的冷梅花粉。
　　程儿把伞收了起来，卖水粉的小摊贩惊见如此绝色女子，一时间竟然看得呆了，愣在一旁客人都忘了招呼。
　　“这是上好的冷梅香胭脂，全城也就仅此一家有此等货色了。”身后，一个娇媚磁性的声音传来。
　　那小摊贩听到有人在替自己讲话，这才把目光从萧雪身上转移到了身后，眼睛倾刻再次瞪大了，后面的女子，竟然又是一绝色容颜。只是，比先前的这位美女更显得妩媚妖艳，风骚撩人。
　　“姑娘，果真是识货之人！”那女子起身上前，朝萧雪嫣然笑道。程儿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种胭脂选的是梅花开一期时的花朵，香浓而不腻，郁而不杂，闻起来清清淡淡，略显冷意，皆取梅花之精华。”萧雪笑道，眼前的女子妖艳而不俗，想来非富即贵，难得对这般普通的脂粉之物都如此有见解，忍不住也点评了一番。
　　“两位姑娘都是识货之人，我今天也破例了，这两盒冷梅胭脂就算我送二位姑娘。”那小贩见两位绝美女子在自己摊前驻足，惹得路人纷纷张望，无形中给自己做了最好的宣传，喜极而至奉上了两盒冷梅香。
　　两位女子，相视而笑，已是意会神传，结伴朝前走了去。
　　程儿接过小贩递过来的胭脂，从怀里掏出一锭细银给了小贩，转身跟随着两位夫人而去。任务出其顺利地完成了，可是，她的心里却并没有一丝地欢畅，反而满是忧虑。
　　前面，一群人驻足围观。
　　“定是有什么新鲜事儿！”花娘浅笑道：“走，我们一并过去看看！”
　　萧雪向来不喜爱凑热闹，但见花娘兴致浓厚，不忍坏了她的心情，也罢，看看去。两位女子款款而至，众人的视线很快就从围观者身上转到了她们身上。
　　一时间，神态各异。萧雪稍感不适，步子微停。花娘挽过她的手，一双俊目望着萧雪的眼神，仿佛在诉说，别怕，有我呢！
　　不知道怎么，萧雪心里的慌乱突然消失殆尽，这个刚认识的女子，竟然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想着，不经朝花娘露出一个安定的笑容，朝前走去。
　　众人纷纷让道，只见人群之中，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细看之下，这小姑娘年龄虽小，却长得俊俏飘逸，灵气十足。
　　见萧雪跟花娘走了过来，小姑娘这才睁开了眼睛，一双美目亮如晶魃，一扫凡人的眼神里因为沉积的欲望而滋生出来的黯淡沉郁，仿佛某种灵性物体般不染尘埃，却又似能直入人心深处。
　　纵然花娘跟萧雪，一个风尘中出身，凭着自己的冷静，步入权势之中，双眼早就看透了尘世浮沉，人心冷暖；一个普通山野村姑，因缘之际，身为御史夫人，深庭大宅，衣食无忧，却心静如水，不问尘事纷挠。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内心里都不经“咯嘣”了一下。
　　“修者无边，道者清道，若要长生，修道归心！”那小姑娘望了望围观的人员，目光落在了萧雪夫人身上，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道为何，终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理世事的萧雪，听到这几句模糊不清的词名，竟然痴愣着呆了半刻，仿佛这些词与自己有着莫大地关联，会把自己带进不知的命运，让人心境失衡，波涛汹涌。
　　“让开，让开，让开！”一阵嘈杂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转眼间，人群就已经被挤开了一条通道，一群凶神恶刹的兵士冲了进来，径直站到了小姑娘身旁。
　　萧雪被人群挤到了一旁，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幸亏一旁的花娘眼疾手快，及时伸出了手扶住了她，才没出现什么大乱子。
　　那几个兵士显然也愣了一刻，刚才接到通报，说皇城内有会“不死之术”的修行者出现，始皇当场下令速带回皇宫，没想到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带还是不带？
　　那小姑娘见有兵士到来，却也不显得惊慌，依然席地而坐，闭目养神，只是嘴里的念词停了。
　　“威将军，怎么办？是个小孩！”一年轻的兵士望着领队的年龄稍长的将士模样的男子问道。
　　花娘心里一惊，始皇帝竟然会派出一个将军亲自来押，看来，这“不死之药”他是志在必得了。众人皆知始皇帝迷恋长生，只有与长生有关的任何信息都不会错过，可是，这也许只是一个市井小孩的无知游戏呢？
　　威将军眉头微皱，若秦始皇知道这只是一场闹剧，估计这小孩子的命在旦夕了。再看眼前的小姑娘，眉目清秀，俊灵可爱，真是于心不忍。
　　“带走！”他压低了声，望着眼前望着自己的一帮兵士，他们同样也要生存。
　　程儿好不容易才找到萧雪夫人跟花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夫人，这里人员杂乱，我们还是先行找个地方歇息会儿再逛吧！”
　　“也罢。”花娘朝程儿望了一眼，眼里露出丝许轻蔑之色，转眼间又柔笑应合道。程儿也似没见花娘的不屑，绕过花娘站到了萧雪夫人身边，轻轻撑起了遮阳伞，这春日里的阳光，这会儿也暖暖地带来了些许酷意。
　　萧雪朝花娘歉意地笑了笑，程儿，默儿从梵天际带她回来起，就已经跟在了她的身边，平日里大家终日相伴，也没太多主仆的讲究。
　　花娘自是不会轻意让萧雪看出端倪，仍然庸雅风情，挽着萧雪的左手前行。想自己从江南来到这天子脚下皇城，除了梵天际也少有人这般亲密于自己，萧雪的心里未免对花娘又多出了几份亲近。
　　待一转身，却见程儿的眉头却一直紧皱，关切问道：“程儿，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有所不适？”
　　程儿轻轻摇了摇头，细心地替萧雪遮住了阳光。转念一想，若自己身体不适，夫人定会让自己先行回去，便又点了点头。
　　萧雪看了看街前面，这里离她要买的绢布店还有些许距离，若让程儿再跟随下去，真怕她给闹出什么毛病来，还是改日再出来吧？这样想着，便对一旁的花娘告辞道：“妹妹，程儿好似不大舒服，我们得先回去了。改日有机会，再喝茶相聚如何？”
　　只不长的时间，两人已姐妹相称。花娘会心一笑，朝程儿打趣地说道：“程儿姑娘可真是幸运，有如此会关心人的主子啊？”
　　“姑娘，您也是个幸运之人！”程儿回礼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吧，那我们就此告别！”萧雪见程儿面容沧白，体贴地去接过她手里的伞，程儿忙推却，却拗不过萧雪的固执，终把伞给了萧雪撑着，两个人朝来路归去。
　　一个柔弱谦和地对下人都没有脾气的女人，她的身上会有什么秘密？花娘开始迷惑，那个男人的安排，究竟出自于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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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后，萧雪跟程儿才回到御史府坻。
　　开门迎接的侍从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心知有事。萧雪朝几个丫鬟吩咐下去，让她们带程儿回房休息，并安排府里医官前来探病。
　　程儿，默儿虽然也是丫鬟，但因是夫人的帖身丫鬟，且在府里年岁也有，自然是地位高众人一筹，两名侍女上前扶了程儿回房休息，其他人也是请医官的去请医官，烧水的烧水，各自忙去了。
　　萧雪见众人忙碌着，唯独不见默儿身影，心想：估计也是出俯办事去了。平日里，御史府里大部分的开支都由默儿分配着，这姑娘心细，又精明能干，事事安排得恰当妥帖，替大家都省了不少心。
　　正准备回房，却见默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冒冒失失地把关门的侍从都差点给撞倒。一抬眼，见萧雪就站在前面，这才慌乱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夫人向来喜欢干净整洁。
　　“什么事，这般慌乱？”萧雪看着默儿汗湿的小脸，头发脏乱地帖在额角，看来定是有什么大的事情要发生。
　　“噢，没，没什么事。”默儿的眼神闪躲着，不敢逼视萧雪那双明亮的眸子。
　　肯定是有什么事？要不，依默儿的风格，如此慌乱简直是不可能。萧雪不再发问，只是盯着默儿望去，那双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默儿的心神一慌乱，冲口而出：“夫人，有大事，大事，不好了。”
　　默儿一改平日的伶牙利齿，几乎口齿不清地慌乱说道：“宫里的侍卫说，陛下那边有大人的音信了。”
　　“天际有消息了？”萧雪一听，急步上前，抓住了默儿的手，嘴里道：“别急，慢慢说，慢慢说！”她的身子不停地颤抖，却浑然不知。一晃六个月过去了，他终于有了消息。
　　默儿的手被萧雪抓得好生疼痛，看着萧雪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她几乎无法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她每天看着夫人呆坐在窗前等着大人的归来，心里就会莫心地疼痛。生为女子，她的生活或许过于简单，十二岁那年，因为家境贫穷，她被自己的家人卖到妓院里卖唱。
　　纵使是妓院，也大多分了三六九等。顶级的妓院通常都是有名无实，也就是说妓院的名气在外，但却没有店面，所有的姑娘都是经过严挑细选，直接奉入权贵之人府上。名气大的妓院里，盛名在外，店里也通常热闹非凡，姑娘们花枝招展，等客上门。而最低一级的妓院，通常也只是些乡野小店，这里的姑娘通常不懂什么琴棋书画，但是野性十足，不过难得有上品。就算偶有上品，通常也是一两次后就被有钱人家给收了做小妾。
　　而她，就是在这乡野小店里，被梵天际救了回来，成了他身边的帖身侍女。只是，虽然身为侍女，他却始终待她温和有礼，如同亲人。
　　梵天际在临去寻找“不死之药”前，曾郑重地把萧雪夫人托于她照顾，只是，没想到他去一去不回了。
　　萧雪见默儿突然停了下来，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瞪着眼睛，眼泪缓缓地流了出来。心里一急，扯着默儿问道：“快说，大人怎么了？”
　　“夫人！”默儿叫道，却突然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近三个月来，她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去宫城里打探大人的消息，虽然每次都是毫无结果，但那至少还代表着有希望。而现在，她的希望破灭了。
　　萧雪见默儿只是不停地哭，却什么也不对她说，一时又急又气，推了默儿吼道：“快说啊，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这一推，才让默儿稍许清醒些，流着眼泪，哽咽道：“巫山一带的兵管传来话，说大人带的兵马童女坠入巫峡深渊，无生还者！”
　　说完，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如同被抽空了般地疼前，而手上突然一轻，萧雪夫人的手松开了自己的手腕，身子却兀自朝后面倒了去。
　　“夫人！”默儿脸色沧白，一把抱住已经昏死过去的萧雪，惊恐地叫道。她早该料到，夫人怎么能承受得起这种打击呢？她真恨死了自己的冒失。
　　一时间，御史府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