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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山色,谒谒凌石,草色渐青花意浓。一身白衣的萧慕白依然如同往昔驻立在山鸾之中,神色肃暮。任何时候出现的他,都是以一身白衣,对白色的迷恋近乎痴态。
最近自己如同打暮的老者般,终日里都对着那本破旧残缺的“萧家修术”沉思,究竟是自己的境界无法参透书中原理,还是书已残缺不全的原因?萧慕白只觉得接近一月的时间,他的心始终浮躁难安,仿佛有一股不可知的力量在牵扯着他,让他难以静心修行。
几只鸟雀轻嬉着从树丛中飞起,扑闪着翅膀追逐着朝对面山间的树林子飞了去。春天来了,万物苏醒,连人心也活跃了起来。
萧慕白的脑里,闪过一只轻跃起的小狐狸。“轻灵”他轻轻唤道,这才惊觉自己沉心于研究“萧家修术”的奥秘,却忘了已经接近有十几日没见过这只小狐狸了。想到这里,他轻挥衣袖,双手伸向天空,再缓缓收回,一时间雾气迷蒙,聚集,交融,然后形成了一道闪亮的光束朝这林中上空腾起。
这是“萧家修术”里的山唤术,意指通过个人真力,可以随意地把山中的云气雾气水汽凝聚,形成一道闪光,然后指向天际,让自己想找的人,得到讯息。
一刻钟过云了,闪光渐渐地黯淡了下来,轻灵毫无回应。难道又出了什么意外?萧慕白面色阴沉,心里稍许有些担忧。转念想到,一个月前,秦始皇派遣的兵士在横过巫山深峡时,已经全数坠崖,自己也曾带着轻灵云了深峡谷底,却未见一人尸骨,估计已经被山里的兽类拖进了自己的洞穴,作为食物了。而守猎的猎户通常只在秋冬上山,应是没什么危险。
终年的相处,轻灵已经成了他唯一可以真实寄托的生灵。他的唇角再次牵动了一下,光环收回,群山中除了鸟鸣风吹,又显得寂静如初了。
这孽畜,越来越没散漫了,不知道又跑到哪里云惹是生非。萧慕白心里暗骂道,转念一想,它到底只是一只野兽,自己却对它提出了人类的准则,可笑的应该是自己吧?
而在萧慕白的身后,一个上身套着黑色长毛的短衣,下面则穿着一条满是窟窿的残破裤子的男子正远远地注视着他。男子头发长而凌乱,脸上又黑又脏,还有着刮破的伤痕,残留着已经凝固了的血渍。男子脸上看不清楚表情,一双眼睛云深遂有神,坚定而执着。
这巫山丛中,果然有修行者,看来传言并不虚假。梵天际远远地看着站在山鸾之中的白衣男子,方才他挥手引袖间,山间雾气瞬间凝集而成的光环,显然不是普通的人所能办得到。巴蜀寻仙,看来此行并不虚行。
一个月前,眼见随行的人一个一个死去,他带领最后的二十名幸存者准备撤离巴山,回皇城复命。始皇帝纵然要追究,他亦可以自行承担,这样身边的二十名幸存者或许还有生还的希望。若继续在这群山浪水之中徘徊,终将无一生还。
几年来,他作为嬴政身边的当红之人,除了几年前南下江南,他的无功而返之外,几乎每一次的任务,他都能得心应手,顺风顺水地完成。即便这次,明知前面派遣的所有将领都全军覆灭了,他仍然满怀希望。
现在,他再一次望向身后的二十余人,所有的信念都倒塌了。此生,他执笔把弓,他的命,属于嬴政。但此刻,身生的二十余人的命,却是属于自己。
他要给他们生还的希望,首先就得让他们确信自己已经死了。于是,那天晚上,横渡巫山深峡,全军湮灭。
只是,若全军湮灭,那又是谁把这消息传到了皇宫深院呢?就在梵天际考虑着要怎么样接近远处的修行人时,御史府里,有两个人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萧雪不知道,待她醒了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事实上,这三日来,她都是清醒着,只是未曾睁开眼而已。身边到处都是喧闹忙碌着的人儿,她已无心吩咐她们各安其职,也亦无法遗她们离去。必竟,这些人,都在真心实意地关注着自己。
她的心底里,只有一个期盼,那就是他还活着?纵然她与他之间,有没有爱,他定是还活着。要不,当她得知道他逝去的消息,虽然头脑空白,四肢瘫软,但是心却没有刻骨的疼痛。
虽然,这么些年来,她从未曾承认过自己对他的爱。但是,他早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若要分割出去,定然是如刀割般疼痛。但她没有这种疼痛感,所以,直觉告诉她,他还活着!消息是有人故意传播出来,只是,这些人居心何在呢?
花月阁里。
“你真觉得梵天际还未死?”嬴政望向花娘,这女人果然不是一般地聪明。
“若真如传言所说,那么这消息又是谁传出呢?有人亲眼所见,还是山里的鸟儿飞出来告诉大家的呢?”花娘巧笑道,一手勾住了嬴政的脖子,一手把杯里美酒送入了他的嘴里。
“朕果然没有选错人!”谨慎如他,也忍不住夸奖起了眼前这个女人。
“那陛下是不是也应赠我一紫石手链呢?”花娘笑道,眼神却柔柔地望向了别处,只似无意提起。
嬴政的身子一僵,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女人,拂袖而起。花娘一惊,忙伏地跪拜:“始皇帝息怒,花娘只是一时玩笑所言。”
男子看着跪在不起,吓得花颜失色的女子,俯下身扶起了她,叹了口气说道:“朕虽然拥有万里江山,但是确实无法给到你一条紫石手链。我答应过莫姬,那是她独有的礼物。”
花娘刚才确实也只是随意地玩笑,却见秦始皇这般认真,心下里也觉得委屈,眼里竟然含了几滴泪珠,细看之下,梨花带雨,倒也凭添了几份柔弱甜美。
始皇心里不觉也动了几份真情,把花娘拥入怀里,轻声道:“朕的江山就是你的江山,朕的人也是你的人,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平享你的一切呢?”
“陛下~”花娘娇柔叫道,紧紧地抱住了眼前这个男子,她拥有他,这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莫姬,这个女人才是天下最苦命的女人。她之于嬴政,永远只是所望而不可及,却还得死心塌地成为他的棋子。
虽然,她拥有他所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那又如何?只要“不死之药”的炼制配方最终拿在了自己的手里,嬴政就会永远是自己的男人。
嬴政细细地看着沉溺在自己怀里的女人,自古情色皆如刀。
“梵天际的夫人那边情况如何?”他不想让她过于地沉溺,微皱着眉头,问道。任何的时候,他都不忘自己的布局,并且确保如他所设般顺利进行。
花娘正沉浸在情欲当中,却猛听嬴政的心思还在他的事情上,心里虽有不快,但想着刚才自己惹他的不悦,只得如实答道:“我当日与萧雪夫人已相见,而且所聊甚欢,只是程儿突然身体不适,便匆忙告别了。”
嬴政的面色再次沉了下来,神情稍许恍忽,眼里目光冷冷落在花娘身上,花娘正顾自忙着取悦于他,抬眼间见这目光,心里也微一冷,自己这次又失策了。或许他该见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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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后殿。
花团锦簇,弱柳经风,不时有姿色颇不错的宫庭侍女在庭院里出没,偶有闲暇的妃子在亭里抚琴赏花,旁边也是侍者无数。纵然如此,整个后殿里还是透了一种隐约的冷清,豪门深似海,何况还是集天下之珍于一家的皇宫内院呢?
一年老监官神色匆忙地朝后殿而去,他的身后,跟着一女子,一身黑衣紧紧地裹着妙曼的身姿,一顶细巧的纱坎系在挽起的发上,遮住了大半的容颜,只露出一张樱红小嘴。侍女们经过,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不敢细看打扰,匆忙离去。
女子的唇角微微颤动,恍然间,已经接近十年了,她终于再次回到了这宫院之中,然终是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