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萧若颜01

3、3

　　御史府坻。
　　宽敞明净屋子里，一个女子依窗而坐，身上披着溥溥的锦帛，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洒入，映照在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上，泽射出淡淡地光芒。
　　吱呀一声，房门被缓慢地推开了，两名挽着高高发髻的侍女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步子很轻，仿佛怕惊吓了坐在窗边沉思的人儿。
　　一名侍女体贴地拿了一件厚的狐犰披在了窗边的女子身上。那女子这才看到屋子里进来了人，转回头朝两位帖身侍侯自己的侍女露出了一个歉意地笑容，轻声说道：“你们来了？”
　　“夫人，该梳洗了！”刚刚给她披上狐犰的侍女答道，眼里有着深深地怜惜。另一个侍女把手中的清水放在盆架上，过来扶她。
　　“程儿，默儿，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们不用侍侯我了。”萧雪站了起来，对两个侍女柔声说道，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出生，来到御史府整整一年了，还不太适应这种更衣沐浴都有人侍侯着的生活。
　　两位侍女轻轻一笑：“夫人，还是我们来吧，能跟着你这样的主子，是奴婢的福份。”
　　“那好吧！”萧雪点了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深深地落寞。
　　左手上戴着一串紫石手链叫程儿的侍女随即明白了萧雪心里所想，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每天早上，夫人都会早早地起来，坐在窗边，虽然她跟侍女们说，是想亲眼看看春天是怎么样到来？其实，大家都清楚，她是在担心御史大夫。
　　“夫人，你就放心吧，御史大夫一定会替始皇帝找回不死之药。”默儿一边替萧雪穿着衣服，一边安慰道。
　　几年前，梵天际南下江南，回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位夫人。当时梵府里，所有的人都惊叹于这位新夫人的美貌，修长的身段，如瀑布般浓密的青丝，凝脂雪肤，一双灼灼生辉的美目，顾盼间风情万种，高挺的鼻梁，樱桃般红艳的小嘴，微笑间露出的洁白如玉的牙齿，声音轻柔温和，对每个人都和善可亲。
　　虽然她的来历身份众人都觉得蹊跷，但还是忍不住都喜欢上了这样一位优雅端庄贤惠的新主子。
　　梵天际对于这位新夫人也是宠爱有加，只是，大家觉得纳闷的一点就是，这位新夫人似乎总是心事重重，虽然也经常会微笑，但是笑容过后，却总有很深地落寞。
　　繁华热闹，不过是过眼云烟。
　　公元前230年到公元前221年的10年间，秦国先后灭掉了韩、赵、魏、楚、燕、齐六国，统一了全国。
　　梵天际顺利地成为御史中丞，统领侍御史和诸郡监御史，可命令御史按章纠弹百官，位高权重。而夫人的眉心却越来越纠结了。
　　现在，程儿总算明白了夫人当初的担忧。御史大夫四个月前，在一批又一批寻找不死神药的人消失后，再次奉命踏上了寻找不死之药的征途。四个月里，音信全无。
　　想到这里，程儿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紫石手链，捧到夫人面前。这条紫石手链是她刚出生时，家里人乞求一名道长赠送的福链，在她的手腕上已经二十年了。现在，她相信能够给眼前的这位女子也带来希望。
　　萧雪心里一动，拿着花笈的手停了下来，看着程儿道：“程儿，谢谢你，但我不能收这条手链。它不是属于我之物。”
　　“可是，夫人，我出生的时候，那道长说了，这紫石是希望之石。”程儿眼里露出乞求地神色，对于萧雪的拒绝，急得几乎要掉出眼泪来。
　　“但它是属于你！程儿，你好生收好它！”萧雪再次坚决地摇了摇头，把花笈插进了刚刚梳好的发丝中，问道：“好看吗？”
　　“夫人怎么看都好看！”默儿由衷地赞赏道。萧雪的眼里，仍然闪过一丝忧伤，在她最美好的年华里，最爱的人却不在身边。一时想着，竟然恍忽着失了神。
　　“夫人，奴婢已经吩咐厨子做了杏花羹，这就去给您端上来！”程儿说道。萧雪一惊，刚才一失神，竟然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了。
　　两位侍女地帖心周到，让萧雪的心里安稳了不少。再看默儿，神情有些憔悴，似乎显得有些疲惫，便吩咐道“默儿，程儿，你们没什么事，就先行回房休息吧。”
　　“夫人？”两个侍女担忧地看着她，御史大夫临走前特意吩咐过，不要让夫人倒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闷着。
　　“我安好“萧雪知道她们的担忧，温和地说道。事实上，自从梵天际奉命去了巫山寻找不死之药后，她就从没再踏出这屋子半步，皆以成习惯了。
　　终归是要曲终人散，她的心里早已经冷落得出离了尘世之外。结局清晰看到，一个冰冷如玉的女子，内心里终是再无温暖可言。她所需要地只是谦和地活着，然后等待故事结束。

　　烟雨江南，春风十里，杏花村里美酒飘香。
　　她只是一名在村前酒铺里卖酒的女子，煮得一手绝顶“菊花酒”。可惜，他来的时候，是春天，竟管百花盛开，却无菊花。
　　她给他上了一壶陈年杏花春，转身离去之际，他低沉地嗓音在身后响起：“姑娘，能否坐下来陪我同饮一杯？”
　　她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翩翩少年朗，英明俊朗，唇红齿白，眉目里透着和善地笑意。
　　“我不懂酒，我想你懂！”那少年看着她，缓缓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事实上，那是他第一次喝一种叫酒的东西。因为，疲惫。
　　他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了，第一杯酒入去后，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她默默地把他扶到了自己的房里，安置他睡下后，又回到了酒铺继续招待来喝酒的人。
　　她的人生，除了煮酒跟招等前来喝酒的客人之外，再无新意。而她，亦在流年里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与日子，然后期待着秋天的到来，菊花灿烂的时节里，煮上一壶顶级的“菊花酒”。然后，等待那个懂酒的人男子，从远方归来。
　　每年的秋天，无论他在何方，都会回到这里，喝一壶她亲手煮的菊花酒，然后离去。
　　而她亦年复一年地等着他再次到来，然后跟他说一句：“这是我精选的上好菊花。”他很少说话，只是微笑地注视着她，眼底里有着无限地怜惜。
　　她这等姿色的女子，值得所有的人为她付出一切。而，她亦只甘心呆在这样一个偏辟的村野里，经年地与各式各样地酒鬼们打着交道。
　　他知道，她是在等待着懂她的那个人的到来。然而，他的身上，无法背负任何地情感。除了救死扶伤，他亦已经是一个逍遥红尘之外的清修之人了。
　　只是，唯独那杯菊花酒，却怎么也忘不了，成了他心底里一颗沉甸甸地朱砂。
　　少年终于醒来了，望着眼前这张绝美的容颜，一个飘然在尘世之外的女子，瞬间让他的心里如电流般地闪过一个念头，他要带她走！
　　“你醒了？”女子轻柔地声音如同午夜的清风，拂过他疲惫地心房。
　　“我叫梵天际。”他说
　　女子含笑着点了点头，倒了一杯清茶给他。他喝了一口，笑道：“我不懂酒！”
　　“没关系，会喝就行了！”女子笑道，笑容如春风般瞬间拂去了他眼底里所有的孤寂。
　　三天后，在她地教导下，他懂得了品尝不同的酒。杏花清醇，桃花浓厚，竹叶清香，艾叶清新，梨花伤怀，梅花冷厚，荷花清凉。
　　只是，百花过尽，却无菊花。
　　她说：“那是让人黯然魂伤的酒。喝这种酒的人，实则已无心。”
　　去年的秋天，那个懂酒的男子，没有出现。她把所有煮的菊花酒全部倒入了屋后面的那条小河，那条河里的水至今仍飘着菊花的清香。
　　他不再多问，明白了一个女子里心底里无限地哀伤。所有的人，都叫这位女子，萧雪，萧萧秋色，初雪来临。她说，她出生在深秋，那年菊花还未开尽，天空中就突然飘起了雪花，很美。
　　那天，她的母亲因为难产，在她发出第一声清脆地啼哭时，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三天后，她的父亲疯了，在一个大雪未停地夜里，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至此，她未曾见过他。
　　他的心里滋升出一种无法言明地情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全身颤抖地她。她说，她是村子里所有人的孩子，村东头的王大娘，村西头的何大婶，还有前屋的刘大叔，后村的花姐姐，每个人都是她的亲人。
　　他刚要从嘴里说出的话，重新咽了回去。他怎么能忍心看着她跟自己的亲人们分离呢？然而，他却必须要离去，他的身上还有着更重要地使命，关乎着整个秦国百姓的生死未来。
　　他终于要离开了。她给他煮最后一壶杏花酒，这个季节，只有杏花才是最盛放的花，所以有最浓郁的香味。
　　酒煮好了，她小心翼翼地给他端了上来，替他倒酒，却怎么也握不紧一只土苛拉的木碗。她的手如同那夜聊起身世时，她的身子般颤抖不停。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她颤抖着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拿起酒壶，缓缓地倒入杏花酒，淳香的酒液四溢，他的心底里又有了第一次喝入酒时的眩晕。然后，他紧紧地把她抱入了怀里。此生，你要跟我走！
　　她望了望眼前熟悉的村庄，还有酒铺里摆满的各式各样的酒，最后眼神落在了眼前这个温婉如玉的少年身上，他的眼神与她的眼神交织在一起，那一刻，电光火石。
　　她说：“我跟你走！”重新开始，才是遗忘的最好方式。
　　却不知终是一段劫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