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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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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的白雪,苍茫的远山,只有山底里穿谷而过的江水,仍然咆哮如雷。其它的一切,仿佛都是静止。世界原来如此,无动无静,静亦动,动亦静。
一位面容清瘦的男子站在山烁之间,静静地望着这一切,眉宇间显得静谥而安详。一身雪白的衣裳融入在漫天雪地里,若不是那一头修长的黑发,几乎分辨不出哪是雪景,哪是人?
几声低沉哀怨的鸣声幽然地身后响起,萧慕白安详地面容略动,眉头微皱,循声往身后望去,果然,几乎已经完全被白雪掩盖的小路上隐约有鲜红的血迹。
“轻灵,出来!”萧慕白朝路旁的被积雪压得几乎已经成了柴堆的枯木里望去,轻轻唤道,语气里却有不容推置地坚定。他是清修之人,定力跟毅力早已经超出了凡人之外,只是,不知道为何,刚才的几声低怨鸣声却让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烦躁之意。
枯木里再次传出了轻微地低鸣,萧慕白轻叹了一口气,拔开枯木,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伏在冰冷的雪地上,微蓝的眼睛饱含泪水盯着自己。左边小腿上插着一支锋利的箭羽。整个腿部的毛色都已经被染红了。
“你这孽畜,准是又去跟随猎户被发觉了!”男子的脸色略变,伸出手来轻轻地把那狐狸抱入怀里,嘴里却生气地埋怨道。
那狐狸顺从地把头埋进了萧慕白的怀里,嘴里仍然发出低沉地哀鸣,显然受伤不轻。萧慕白起身朝远处的山峦急步走了去,脸上的神色越发显得孤冷。
三年前,他在巫山顶峰沐祷,观测阳光升起,山顶的雾蕴变幻,气流与光交织在一起形成的莫测天象。转眼就快三个月了,每次在雾蕴散尽的时刻,都会看见一只小白狐蹲在近处的山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终于有一天,他朝她轻笑了一下,那只小白狐却如同惊蛰般从山石上跃身而下,闪入了巴蜀的群山万水之中。他会心而笑,心底里却有了那么一丝丝地期待。
从他十二岁那年,为着自己家族里已经渐失渐传的使命,从江南远涉山水来到这巴山蜀水的仙境圣地,闻境寻道,修真探仙。他的生命中就没有再多过一丝期盼。
第二天,小狐狸没有出现。萧慕白心里略显遗憾,这种沐祷只在每年的三月到六月才能进行,而万物在沐祷之际,吸天地之灵气,清心淡欲,有助于形成仙风道骨。今天,是三个月期满之时,纵然是一只狐狸,也可积得几份灵修之气。
待雾谒散尽,萧慕白双手平压,收回腹中运转之气,站起了身来。刚才因为分心,体内真心运撞,此刻显得有点疲倦。
几声低沉的鸣叫闪入耳帘,萧慕白四下张望去,四周除了苍苍古木,奇形怪石之外,并无它物。再细听,声音是从小狐狸常俯的山石旁传出。萧慕白迅速移身过去,只见那山石下方,终日伴随自己沐祷的小狐狸正一边用嘴添着自己的腿,一边发出悲伤地哀鸣。
萧慕白轻轻地拔开小狐狸洁白的毛发,只见小狐狸的前爪被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小块皮毛,血肉模糊。显然是中了猎户的圈套,在逃离中自己用嘴撕裂了伤口以便挣脱兽夹。
小小的狐狸竟然有如此大的勇气,萧慕白心里一怜惜,就把它抱回了山洞。亲自摘采草药,放在嘴里嚼碎后,细心地替小狐狸包扎好。一个月后,小狐狸的伤口就全好了。小狐狸至此,就跟在了萧慕白身边,取名“轻灵”。终日里跟他一道修行潜法,观山望水,一年后,萧慕白开始教这只小白狐自己家里祖传的“萧家修术”。
很快,萧慕白就发现了这只小狐狸的灵性超常。不仅身段轻柔,而且能观闻自己的喜爱,除了偶而会本性趋使地跟踪山里的猎户,朝他们设的陷阱里扔石头或者作记号提醒同伴外,几乎终日里与自己相伴,静心修行。
“萧家修术”闻名遐迩,但终是有所闻而无所见。六国战乱,兵荒马乱,民不聊生,萧家上下二十一口最终除了萧父之外,全部死于战乱。
相传,“萧家修术”本也是一本普通的修行之书,秦初期,始皇梵书坑儒,举国推崇修炼功法,研制丹药。据记,“萧家法术”里有一则关于“不死之药”的配方,再次让已经隐没于乱世的萧家出现在风口浪尖。
萧慕白沉静的面色又浮现出了一片可怕的青光之色,他已经很肯定轻灵这次的箭伤不是猎户行为了。此箭头为青铁,坚强而冰冷,实属兵器中的上品,而箭入骨的力道,显然发箭之人武功绝属上乘。只是,从伤口来看,发箭之人再箭射出的刹那,似乎有
所心神不宁,导致了箭头微歪。这也是轻灵为什么还能带箭逃离回来的原因了。
自从传言,这巴山蜀水中有得道仙人出没之后,秦始皇帝的兵马就已经来来回回了好几十次了。虽然,最终都是一无所获,但也打破了巫山这片神修境地。现在,竟然连轻灵都无辜受牵连了。
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长生不老又能怎么样呢?万里江山又乞是一个人所能拥有主宰?萧慕白抚了抚轻灵柔软的皮毛,轻灵低叹地发出一声鸣叫,淡蓝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感激之情。
事实上,在遇到白慕锦之前,她已经在这巫山丛中修行了接近千年。只是,因为一次跟踪猎户设陷之时,不小心误撞了一猎户,导致他落入自己设的陷阱里,被乱木插死。
修行者,不论人还是物,最忌杀生。这也是她修行接近千年,也未能幻化成人形之因。只是,这一切她都未能让萧慕白知道,对于生灵来说,若不成仙则成妖。
“轻灵!忍着点!”萧慕白捏过箭柄看了看怀里的生物,他相信它的灵性已经超出了兽类之外,能够与自己灵性相通了。
没有低鸣,有的只是一双微蓝明亮的眼睛,闪着希望之光。萧慕白的全身紧蹦,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了紧捏着箭柄的大拇指跟食指上了。只是一瞬眼的功夫,石洞的地上,就多了一只滴血不沾的利箭。
轻灵的眼泪轻轻地滴落,萧慕白只觉得手心里暖暖湿湿,心里微微一愣,又镇定地撩了些泉水帮这只小狐狸清洗起了伤口。接着,上药,包扎,把轻灵送到了窝里,待一切都安排好,他的额上已经有了一层密密细细的汗珠。
萧慕白看了看已经闭着眼的轻灵,不知道怎么,眼前竟然幻化成了一个绝美的女子。再细看,仍然只是一只受伤的小狐狸而已,而他的手心里,却还有湿湿暖暖的触感。那是,小狐狸留在他手里的眼泪。
夜色渐渐迷离起来,远山的痕迹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除了白色,容身的山洞,简陋的木头搭起来的桌椅,石床,还有一个一年四季不断滴水的泉眼,以及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再无其它。
萧慕白抬眼望去,借着微弱地暮色,能依稀地看见破桌上的那本残破的“萧家法术”。他不明白,就因为这样一本说得神玄,事实上毫无用处的书,怎么就可以弄得萧家举家搬迁,最终家破人亡?
他自己,亦终日在这深山中,为着萧父最后的嘱咐,以萧家仅存的血脉为名,背负起整个家族的使命。
苍茫山野,超然凡世之外的清修之人,此刻的心境竟也是如此之纷乱。萧慕白轻叹了一口气。轻灵在他的手心留下了几滴眼泪,而另一个女子却在他的心底里留下了一滴眼泪。
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