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萧若颜01

1、楔子

　　雪，白茫茫的雪，无边无际的雪，沧茫的雪，诗意的雪，繁华落尽，白色成绝的雪。在这样一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一小对人马如同窝蚁般远远地移了过来。
　　领队的头目身上穿着羊绒的短装，外面披了一件厚厚的皮革，头发高高纨起，一张如刀削般冷俊的脸上，依然显得镇定从容。
　　三个月前，传言一本叫“萧家修术”的神奇古书里记载的一种修术再现巫山一带，始皇刚刚平息的长生之愿再次被点燃。
　　作为秦皇身边最年轻有为的文官，梵天际被派往巴山蜀水一带寻访“帝药”也就是传说中的不死之药。三个月以来，他带领两百童男童女，一百兵士，经千里栈道，涉汉水，穿巴山，溯嘉陵江北上，横跨长江，历尽艰险方到达了巫山。
　　据传，巫山是十巫活动的中心，也是巫师上天通神的“天梯”，出产“帝药”等等。它超越了商朝势力控制范围，据传到这里的人能得到巫人的庇护，而巫师们的不死之药亦可医治百病，保人长生不老。
　　梵天际回头看了看后面稀松跟着的几个人，眉宇间地寒气已经越来越重了。他们已经在这茫茫山野中走的第十四天了，每天都不断地有人死去。
　　赢政从二十岁开始就寻访不死之药，至今已经是第三十四次派出人员了。梵天际眉头再次深皱，世间生死自有天命，一人的长生又乞能幸得天命呢？
　　只是，在这样的专政年代，谁又能够主宰得了自己的命运呢？下面的士官快步追了上来，禀报道：“梵大人，又有一童女冻死了。”
　　梵天际拉住了缓慢前行的马儿，飞身跳下了马背，朝后面的人走了去。后面剩余的十几士兵跟二三十个童男童女无不神情黯淡，面容憔悴，身上单溥的衣服在这种天气里，简直是如同无衣遮体。
　　纵然在这三个月以来，自己已经见多了这种凄凉的境头，梵天际的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如同罪人般的罪孽深重。
　　死去的童女的尸体被大家拖到了脚印跟马蹄踏出来的小路之外，是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长得很清秀，只是面容已经失去了血色，沧白而寡淡，眉目间那颗表示贞洁的朱砂痣赤红夺目。
　　“挖个坑，埋了！”梵天际朝身边的侍卫低声吩咐道。
　　这样的天气里，所有人的命运都交给了上天，纵然是活着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有命回到秦国，况且若找不到“萧家修术”纵使回到了秦，又能怎么样呢？
　　他眼里的黯淡在士兵童女们的注视下，一闪而过，瞬间消失。转而，又变成了一种坚定而毅然的神态，他不能残酷地把他们所有的希望毁在自己的眼神里。
　　冰天雪地里，士兵面露担忧地提醒道：“大人，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必须得找到避风安扎的地方。”若把死去的人埋了，时间又耽搁了。
　　“埋！”梵天际看了看远处的天色，再看已经安无生息的女孩沉声道。若再让他们身暴野外，他自己也没法原谅自己了。
　　看士兵面色忧伤地挖了个坑，拖着那女童就要扔入坑内，梵天际的心里一震，喝住了士兵。那个女童的身上，只有单溥的纱裙，估计是天气太冷，见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便把衣服留了下来。
　　梵天际把自己身上披的狐狸皮革脱了下来，动作轻柔地替那童女包裹了起来，这才把她交给了士兵。
　　一亲从低声道：“大人，这，这狐逑可是你唯一的一件能御寒的衣物了。”梵天际再次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天色阴沉，估计待会还有风雪来袭。
　　平日里严谨冷漠如他，心里也不由地泛起了一丝伤感。这些孩子们都是跟着自己出来，别说是一件衣服，就是自己的生命如能替代她们，他也愿意。
　　旁边一兵士突然大叫着抬向前方的一片布满白雪的山邱惊喜地叫道：“看，雪狐！”一听雪狐，手里有弓箭的将士们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前面沧茫的雪地上，一双蓝幽幽的眼睛，直愣愣地盯向了这边的人群。若不是那双眼睛，真看不出来那是一只有着跟雪同样洁白颜色的狐狸。再细看，这只雪狐嘴尖、眼圆、耳长，四肢细长，尾巴蓬松且长，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灵气。
　　梵天际的手不自觉地朝自己腰里的弓箭摸了过去，他虽然仕从文官，但自小精练武艺，箭术更是超凡脱俗。
　　那只狐狸好似也知道这边的这群人，不过是些冻得半死，饿得也是半死不活对自己没有什么威胁力的人了，既不逃走，也不躲闪，而是呆在那雪地上，瞪着人群一动也不动。
　　梵天际的弓箭已经举了起来，这样的天气里，大家急需要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来抵抗寒冷。雪狐好像也发现了他的箭已经瞄准了自己，瞪大着眼睛望向他，那眼神显得温柔而热切，还有一种本能的求生的渴求。
　　梵天际的眼里，却全是这几个月来，在路途中不断死去的同伴，他们有的被大水冲走，有的摔下悬崖，有的冻死了，有的饿死，他不能再让更多的人死去了。
　　只是，在发箭的刹那，那双雪狐的眼睛，突然让他的手莫明其妙地颤抖了一下，梵天际的眼前，瞬间闪过一位美丽女子的面容，她的眼神亦明亮温暖无邪，她还在等着他的归去。箭飞速而出。

　　那只雪狐，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飞奔而起，然而，仍然太迟了。利箭从它细腻而柔软的身子挨边而过，然后狠狠地刺进了它的左边小腿，鲜血瞬间流了出来，在一片白茫中显得刺目惊心。
　　“噢，射中了！”所有的人都发出惊喜的欢呼声，唯有梵天际的心里，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似地，扯得生痛，他的眼里竟然有了湿润的雾气。
　　他朝那雪狐望了去，却正迎向那雪狐的眼睛，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惊讶，迷惑，黯然，执着，还有充盈的泪水，幽怨地望向自己。
　　有士兵朝那雪狐慢慢靠近了过去，而那只雪狐去似浑然不知，只是怔怔地望着梵天际。近了，近了，有士兵已经做好了扑过去的准备。
　　“放了它！”梵天际似乎突然醒悟，喝令道。
　　那雪狐这也才似发觉了自己刚才存在的致命危险，惊愕了跳了起来，拖着仍然流着血的小腿，转眼间消失在了茫茫雪域里。
　　梵天际呆呆地望着那只雪狐，竟然恍若失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