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东墙》江南客c

7、第 7 章

　　“也好。”宋玉看似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大名，其实心里还蛮喜欢。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老头儿说，当年收养你，他就恰巧收了一块上好白玉。”屈灵均莞尔，“那时你才会走路，我已经被老头儿压着习字了。”

　　他没有说的是，少时叫宋玉阿玉，不过是觉得他粉雕玉琢，唤的昵称罢了，后来渐渐长大，屈灵均觉得他当得起一句美人如玉，就没有改过称呼。

　　这么多年过去，屈灵均已经不再是孩子，与宋玉相处这么多年，他们的感情到底是不同的。

　　少年时候的屈灵均对这感情糊涂，可去了江南以后，在那里的无数个日夜里，在忙碌后的短暂闲暇里，他总是不可避免地牵念远在郢都的宋玉，在记忆中回味他的音容笑貌。

　　他突然就明白了，他对宋玉，感情并不是那么纯粹的兄长对弟弟的关怀。他的阿玉吃了很多苦，他很心疼。或许世人并不承认他的感情，或许宋玉也不能接受，但没有关系，他即将离开，这些隐秘的心思，埋在心底也未尝不可。

　　他俯下身，在宋玉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笑起来，如同少年时明媚，却又隐隐有衰颓的沧桑。他其实还很年轻，但他的灵魂万钧，已经压得他弯了脊背。轻咳两声，拭嘴的手巾上留了殷红的痕迹。他将巾帕攥紧，起身回房。

　　宋玉的梦做的很不安稳。这个地方给他的空旷感太过强烈，仿佛置身云雾，凌于气泽。

　　低吟浅唱的神秘声音还在继续，雾气渐浓，但开始隐现一个窈窕身影。女郎的面容看不真切，但身材高挑，正缓缓向他走来。纤腰楚楚，足以回风雪舞；凌波微步，亦有罗袜生尘。

　　声息渐停，女郎却没有停下脚步。她来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径自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那是一个浅浅的，温柔又克制，含蓄又深情的吻。

　　宋玉惊讶地发现，女郎的身量比他还要高小半个头。他微微抬头，突然清晰地看清了女郎的脸。眉似远山行玉黛，盈盈秋水一剪瞳；巧笑倩兮，光华灿兮。那是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他日夜思念且肖想的人。

　　宋玉一下子惊醒。他从未做过这样无厘头的梦，梦的主人公的脸还记不清了。他也不记得昨夜同屈灵均说了什么，只知道是屈灵均安顿了自己。虽然昨夜喝了酒，但他酒量浅，喝的不多，没什么不适。今日还有早朝，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赶去上朝了。

　　近日没有大事，朝会只有几个大臣在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宋玉听着就没兴趣，旁边的景差已经开始发呆了。宋玉就分神想了想昨晚的事，可惜依旧没有想起梦中人的脸。终于等到大臣们都满意了扯皮的结果，才下了朝。

　　终于等到下朝的景差一下子来了精神，拉住宋玉神秘兮兮地问：“子渊，我听说昨日你与登徒子大辩一通，提到了一位越墙的美人，是真的吗？我怎么没印象呢？”宋玉在郢都八九年，他不记得有这事啊。今日宋玉来的晚，早早就到了的景差听了一耳朵八卦，八成的人都在说这件事，身为宋玉的好友，他竟然从未听说，马上就来求证当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