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东墙》江南客c

6、第 6 章

　　屈灵均意识到不对了：“阿玉，你醉了。你知道的，我没有不去的理由。”虽然我也不舍得离开你。他又咳嗽了两声，用手巾掩唇。

　　“我没醉！”宋玉大声说，因为太激动，他浑身都在颤抖。他的眼泪很突然，也很汹涌，声音却趋于平静，“师父必须去，你也必须去，你们都要去，那我呢？看着你们离开，然后再也回不来吗？”

　　屈灵均万万没想到他眼泪都下来了，有些慌张：“怎么会呢，我不是还在吗，乖，不要哭了，我在呢。”他没有想到宋玉对此反应如此大，突然有些害怕将来让宋玉若是知道他的病好不了，会是何种表情。他为宋玉拭去眼泪，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叹息一声，他起身揽住宋玉的肩膀，和他并排坐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为他拭泪。宋玉人没出声，眼泪却一直在掉。他的哭泣如此缄默，让屈灵均更加心慌。很久以后，情绪稳定下来的宋玉小声地说，声音闷闷的：“师兄，记住你说的话，不能再丢下我了。”

　　屈灵均笑着回答：“不会的。”我这么在乎你，不会的。只要能活着，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肩膀上靠着的人没了声音，屈灵均偏头一看，已经睡着了。屈灵均小心地把宋玉靠在矮几上，绕过纱橱给他收拾床铺。

　　宋玉很清楚自己在做梦。这个地方云雾缭绕，深不可测的池水泛着轻波，周围的一切都很静谧，天幕暗暗，却又有灿烂星辰点缀；池中空空，仅有潋滟波纹回荡。他从未来过这个地方，这里静谧而空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空灵渺远，雌雄莫辨的低吟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他不禁跟着呢喃：“白玉兮为镇……”

　　正在收拾床铺的屈灵均听见他突然说话，不由一愣，随即笑起来。这笑容很温柔，与他往日或犀利锋锐或玩笑不羁不同，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有呵护之意的温柔。

　　他也跟着念了一句：“白玉兮为镇？”这是屈灵均少时作的辞，也是宋玉名字的来历，他们都知道，只是怎么突然想起来了？屈灵均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将宋玉打横抱起，轻放于床榻上。宋玉身量虽高，但很瘦削，屈灵均怀疑他从来没有好好吃饭。

　　他和宋玉从小一起长大，因为屈原的要求严格(其实大多时候是他自找的)，屈灵均从小就要学很多东西，等到屈原病故，他一人担下两人生计时，他才明白他学的东西有多实用。少年时他同宋玉吵吵闹闹，屈原去后宋玉就很沉默，他就故意去逗。宋玉看着冷淡，其实待人温和；以为他不太好相处，实则慢热且心细。屈灵均很容易就琢磨出同宋玉的相处之法，也只有他能在把宋玉惹恼后很快地哄好。

　　当年等给宋玉取名时，屈原已经不在了，他就对宋玉说：“我总是叫你阿玉，其实这个称呼也有出处，大名不若就叫宋玉吧。我想老头儿应该会同意的，他生平最爱香草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