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东墙》江南客c

5、第 5 章

　　??宋玉难得惊讶：“我还以为你要让我陪你喝鲜支酒。你知道我不爱喝酒。你还在咳嗽，是该喝些温和的。”

　　屈灵均挑了挑眉：“那你是喝还是不喝？”

　　宋玉一展笑颜：“当然喝。”

　　其实宋玉笑起来很有味道，凤眸灵动，含情而不露；朱唇轻扬，两靥梨涡浅浅。细小黑痣顺着凹陷处调皮地滑动，显得俏皮又可爱。他本就是个明眸善睐的大美人，一笑，更显绰约多姿。

　　但屈灵均很有定力，没有因他的笑容乱了阵脚，含笑将茶碗推了过去。宋玉端起碗，看清碗上花纹，抽了抽嘴角：“师兄，这是师父最喜欢的那套茶碗吧？你拿来喝酒……”怕是屈原得气活过来。”

　　“怕什么，老头儿都不在了，现在当然是我的了。”屈灵均没有在意，一口干了一碗，又倒了一碗。宋玉无奈摇头，也端起碗饮了一口。香醇美酒带着甜蜜的滋味在口腔中扩散，连同往事一起浮上心头。

　　其实他从不觉得屈原严厉，实在是屈灵均小时候太爱闯祸，屈原管不住他，只好强压着他学习，偏偏屈灵均天资聪颖，很多东西一学就会，还是有时间惹是生非。像宋玉，听话乖巧还有天赋，屈原就从未责备过，有时兴致高，甚至还会和宋玉一起吹笛子。

　　两人就此闲聊。酒过三巡，宋玉突然转了话题：“师兄，师父没有完成的事，你办完了吗？”

　　“快了吧。下月再走一趟就行。”屈灵均含糊道。江南流放之行虽说是他半推半就促成的，但江南乱，且条件远不及郢都，日子不好过，他不愿意让宋玉知道。他最近身体不大好，会修养一段时间，但宋玉在郢都已经稳定下来，不能让宋玉在千里之外也还牵挂着他过的不好。

　　“你后悔替师父做事吗？”许是已经喝醉，宋玉双颊微红，眼神却很执拗地牢牢盯住他。为了屈原，屈灵均摒弃了多少东西，又牺牲了多少东西。他本该有光明磊落的前途，却被迫成为一道影子。

　　“当然不。”屈灵均回望他的眼睛，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于夙愿的执着，于世俗的罔顾，于官场的轻蔑，于黎民的悲悯……他既有少年的狂放不羁，又有中年人的济世情怀；既是不愿生在牢笼的山林的隐者，又是红尘踏遍不留一物的过客。这些东西并不多余，它们让他的眼睛流光溢彩，让他拥有坚毅不屈的灵魂。

　　屈灵均又倒了一碗酒：“阿玉，你要记得，当年是我自己，跪在他的榻前起誓的。”十五岁的少年屈灵均跪在榻前承诺，那时候他的眼神清澈，对未来有数不尽的期待，充满朝气与活力。时隔多年，他已经成熟稳重，少年的锋利不在，坚毅果敢却从未消失。

　　宋玉更难过了，眼中蓄满晶莹泪光：“师兄，如果我说，我希望你不要再去了，你会为了我留下吗？”逝者已逝，可他还在等他啊，他怎么舍得自己唯一的兄长远赴边疆，食尽寒苦。

　　屈灵均愣了愣，放下碗：“说什么胡话呢，马上就完成了啊，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了，那我坚持这么多年的意义在哪里？”

　　宋玉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几上，脸颊绯红。“如果我偏不愿意呢？”他很激动，语气很冲，“师兄，我还在啊，我还在！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走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