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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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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初次见面的情景一样，千穗理敲开沢田家的门，准备进行本周的补习。
只是她没有想到，今天会是最后一次。
开门的是奈奈阿姨，她还是那么温柔，轻轻拍拍千穗理的头，她笑着说：“辛苦了，小千，今天我准备了很多水果哦！”
千穗理也笑着回应：“谢谢奈奈阿姨。”
自从把补课调整为一周一次后，千穗理因为要练更久的琴，放学后就不再和沢田纲吉一起走回家。所以，当她走进沢田纲吉卧室时，他已经坐在课桌边，看上去是埋头学习的样子。
“打扰了。”千穗理先打招呼，一如既往地礼貌。
沢田纲吉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再低下头。
千穗理没有注意他的反常，迅速开始知识点讲解。
然而沢田纲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天听到的京子和黑川花的对话，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千穗理到底为什么还要给他补习。
他一会感到不忿，在千穗理眼中他就那么差劲吗？差劲难以启齿，以至于要联合京子对自己妈妈说谎。一会又觉得自己确实不配，他就是一无是处还不思进取，肯定没有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和他混在一起，更何况是那么优秀的千穗理。
到最后，他失落地想，如果所有人都因为这件事痛苦的话，不如不要再继续好了。
“纲吉君，你没有在听。”
千穗理察觉到沢田纲吉的走神，皱眉提醒。她尽量平静地说：
“专心一点，我们再来一遍。”
但是沢田纲吉根本无法专心。
“纲吉君！”
千穗理罕见地有点生气了，她可以接受沢田纲吉听不懂，但不能接受他不专心，不尊重她的努力，让她一个人的斗争像个笑话。
所以她对沢田纲吉说了，可能是她说过的最严厉的话：
“大家都在努力帮你，你怎么可以不听？”
然后她又想到奈奈阿姨，这股无名怒火烧得更旺：
“奈奈妈妈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不努力？”
沢田纲吉纷乱郁结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他忍不住大声反驳：
“因为我就是废柴啊！”
我就是笨蛋、白痴、胆小鬼。
“努力了也没有用，像我这样的人……”
根本就不配和青木千穗理做朋友。
千穗理被他突然的自暴自弃吓了一跳，有些后悔自己的话说得太重，慌乱弥补：
“你不努力怎么知道？我们再来一遍，纲吉君，我相信你可以。”
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缓和了语气：“我也会陪你一起加油的，再来一遍试试吧。”
“不要再来了！”
“已经太多遍了。”
沢田纲吉痛苦地说。
轰地，这话好似一道惊雷，突然击中了千穗理。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这是妈妈对她说的话。
她曾经在心里说过多少遍“不要再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一直对别人说“再来一遍”？
她怎么变得和妈妈一样了？
千穗理彻底僵住，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般褪去，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扭曲。
她感到一股熟悉的窒息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枷锁紧紧箍住了脖子，她挣扎着想要更多的空气，却发现，最终她得学会带着枷锁呼吸。
沢田纲吉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
当他看向千穗理时，眼里是少有的坚定：
“千穗理同学，我不想再……”
“就到此为止吧。”
千穗理还在愣怔，过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最终只说了一句：“失礼了。”
然后把桌上自己的学习用品胡乱塞进包里，匆匆起身离开。
一直想说的话说出口了，沢田纲吉并没有想象中轻松，意识到自己就要失去一个朋友，虽然也许只是单方面的，他难过得想哭。
“千穗理同学！”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冲动，他叫住了千穗理，声音颤抖：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千穗理脚步一顿，但还是没有回头，走出了房间。
天意般地，下楼正好碰到准备上楼的奈奈阿姨。
“小千，今天这么早就回去了吗？”她奇怪地问。
明明是普通的问话，千穗理却感觉泪意一下就忍不住了，她甚至来不及辨认自己的情绪，委屈、伤心、后悔……又比这些复杂得多。
也许是最后一次和奈奈阿姨见面了。
这样想着，千穗理擦掉眼泪，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
“奈奈阿姨，为什么不会因为纲吉君的成绩不高兴呢？”
千穗理的眼泪让沢田奈奈一惊，但她没有直接探究原因，而是选择先回答问题：
“我当然希望你们能优秀啦，”她的表情是难以形容的慈爱，“但我更希望你们能够开心。”
“我希望你们都能感受到，活着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她说完，千穗理深深鞠了一躬，低头的瞬间，眼泪再次涌出：
“这些日子，多谢奈奈阿姨照顾。”
最后，没等奈奈阿姨回应，就跑走了。
*
当晚，千穗理主动要求和妈妈睡在一起。
这是难得的温情时刻。
躺在床上，她告诉妈妈：“以后不用和京子一起学习了。”
妈妈问：“是和京子有矛盾了吗？”
千穗理摇摇头，说：“快毕业考了，想更专心。”
“妈妈相信你可以处理好。”妈妈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千穗理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看着妈妈问道：
“妈妈，如果我以后一点也不优秀，你会不高兴吗？”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孩子，你肯定会很优秀。”青木太太没有一点犹豫地说。
“你会考上东大，你会有自己的事业，你会有独立的思想……”
千穗理闭上了眼，没有再说话。
青木太太看着女儿的睡颜，像在看年幼的自己，良久，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也睡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