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青春成长故事》我叫克莱

8、08 原委

　　故事要追溯到刚搬来并盛时，爸爸妈妈的那一场吵架。

　　正是这场吵架，让妈妈早出晚归好多天，也因此，让千穗理有机会认识了沢田一家，并主动提出辅导沢田纲吉。

　　梦一样的时光被回忆的相册珍藏，有饭桌上轻松的闲聊，有和奈奈阿姨一起洗碗的亲昵，有对沢田纲吉日常窘事的忍俊不禁……通通藏在心底，不常翻看，不敢常翻看。

　　可惜，幸福的泡泡很快就破了。

　　从沢田家回来看到妈妈的那一刻，千穗理居然出乎意料地镇定。

　　青木太太坐在千穗理的钢琴凳上，妆还没卸，但已然花了不少，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去哪里了？”她问。

　　“隔壁的沢田太太邀请我吃晚饭。”千穗理回答。

　　半假的实话。这是千穗理第一次对妈妈撒谎，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心跳如擂鼓，像紧张又像兴奋。

　　青木太太端详了千穗理一会，像是在评估这个说辞的可信度，接着她起身，让位给千穗理，直接翻开摆好琴谱：

　　“来给妈妈看看这几天练琴的成果。”

　　至此，新手骗子终于感到慌张。琴声不会说谎，没练习就是弹不好。而这些天她在沢田家简直乐不思蜀，哪里还会记得练琴这件事。

　　千穗理屏住呼吸，硬着头皮摆出手势，终究是“咚”地一声，止于第一个琴音，像皮球泄了气。

　　妈妈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恐怖的沉默，这沉默压得千穗理几乎想吐。

　　“对不起，妈妈，”她主动承认，“我偷懒了。”

　　妈妈这才叹了口气，空气也重新流通起来：“下不为例，千穗理。”

　　“既然你知道错了，”她边帮女儿整理碎发边说，“我们今天是不是该多练一会儿？”

　　千穗理轻轻点头，按下了琴键。

　　8点，一个小时过去了，四五页的琴谱翻来覆去十多遍，对妈妈来说显然还不够：?
　　“休息5分钟，我们再来一遍。”

　　9点，手臂灌了铅似的沉重，千穗理完全是凭本能在动作，曲谱变得模糊，音符连成一片，可妈妈只是说：“休息5分钟，再来一遍，千穗理，你可以做得更好。”

　　她按摩着千穗理发颤的手指，轻声地：“妈妈也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吗？”

　　琴声继续。

　　9点59分……10点。

　　“今天就到这里。”
　　妈妈终于放过了千穗理，她起身为女儿倒了一杯牛奶，并熟练地揉捏女儿的肩膀以缓解疲劳。

　　触及冰凉的玻璃杯，千穗理才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她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头，试探地问：“妈妈，如果我在在新学校交到朋友，可不可以，去新朋友的家里一起学习？”

　　青木太太闻言一顿，但很快地答应：“当然可以。”

　　“不过，这是我们千穗理第一次提到朋友呢，妈妈很欣慰，”她从背后捧住女儿的脸，“妈妈也相信，你会好好选择朋友的，对吗？”

　　“……我会的，妈妈。”

　　好好选择的话，沢田纲吉显然是达不到要求的。

　　千穗理本想放弃整个补课活动，谁知正巧遇到了京子，优秀的校园女神，京子。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里形成。

　　于是，她和京子成为了朋友，她也是这样告诉妈妈的，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去“京子家”学习。

　　从第一次说谎，到每天说谎，千穗理震撼于自己的进步。

　　但不管怎么说，计划顺利地进行着，直到，爸爸回来了。

　　那天以后，妈妈加紧了对千穗理的控制，也提高了对她的要求，要看更多书，要做更多运动，要练更多琴，要考更高分，千穗理放学时，妈妈会站在楼上张望；千穗理睡觉时，妈妈会看着女儿入睡。

　　当千穗理再次提出去朋友家时，妈妈说：\"总是去麻烦京子的话，会显得我们不礼貌哦，为什么不邀请京子来我们家呢？妈妈也想见见千穗理的第一个朋友。\"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千穗理从没做过“坏孩子”，没想到会这么累。她沮丧地找到京子，解释清楚了这一切，好好道了歉，为自己利用了她们之间的友情，却听到京子说：

　　“就算小千不主动提出交朋友，我也会主动的。”

　　“我想和小千成为朋友。”

　　“所以，”京子笑道，“去小千家里也没关系，这样小千也可以继续和沢田君做朋友了吧。”

　　千穗理记不清那天自己哭了没有，但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拥抱了朋友。

　　何其有幸，能认识这样的京子。

　　后续的故事没有什么悬念，千穗理从妈妈那里争取到了一周一次“去京子家学习”的限额，其余时间几乎每天都和京子待在自己家。虽然每天更辛苦、更忙碌，但京子的陪伴和奈奈阿姨的笑容给了她很大安慰。

　　除了害怕谎言被戳穿的不安外，最大的烦恼大概是沢田纲吉。

　　怎么会有人怎么讲也讲不懂呢？
　　千穗理从来没有在学习这件事情上失败过那么多次，如果把教人学习也算作学习的话。

　　是她主动向奈奈阿姨提出要帮沢田纲吉补习的，即使现在只有一周一次，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尽最大的努力，不让奈奈阿姨失望。

　　只可惜，这种事并不是一个人努力就有用的，有时甚至会适得其反。

　　千穗理也能看出沢田纲吉不是故意的，那双可怜兮兮的棕色大眼睛里，写的是真真切切的茫然无措。

　　但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千穗理居然对他这副幸福的天真模样感到有些烦躁。

　　也许还有一点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凭什么，这样不优秀也不努力的沢田纲吉，能有这么好的妈妈呢？凭什么，有了这么好的妈妈，还不努力变优秀让她高兴呢？

　　偶尔看到奈奈阿姨细心地照顾沢田纲吉，千穗理会想，这个世界真不公平，她苦苦追求的，别人一出生就拥有了，竟然毫不珍惜。

　　然而，她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奈奈阿姨的孩子，她只是短暂路过沢田宅，又幸运地进来旁观的客人。

　　她只能对沢田纲吉说：

　　“我们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