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青春成长故事》我叫克莱

7、07 偷听

　　沢田纲吉觉得，如果说，之前千穗理的辅导难度对他而言只是“有些吃力”的话，近来，这项活动就变得堪称恐怖了。

　　不知道为什么，千穗理把放学后补课的频率调整为一周一次。

　　她通知沢田纲吉这个决定时，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一直垂着头，眼镜滑落到鼻尖要掉不掉的，她也没扶。直到说起原因，才无意识地用食指关节推了一下镜架——她原本是习惯用双手把眼镜摆正的。

　　她说为了准备钢琴比赛，所以没法兼顾，只能减少补课的频率。

　　然而不知怎地，沢田纲吉总觉得千穗理还隐瞒了什么。

　　频率改为一周一次，但千穗理似乎想通过这一次，把本该是一周要讲的内容全部讲清。

　　语速快了、知识点多了、休息少了。沢田纲吉就像游戏里辛苦的矿工，大大小小的金币漫天砸下，他捧着浅浅的袋子四处奔走，接得手忙脚乱，好不狼狈。

　　尤其是，奈奈妈妈有时会送水果到他的房间来。这时，千穗理就会格外急切，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她身体向前靠近他，眼睛紧紧盯着他，一遍遍地重复：

　　“再来一次吧。”
　　“纲吉君，我再讲一遍。”
　　“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

　　太可怕了！
　　沢田纲吉简直出现了某种幻觉，仿佛千穗理每说一句，她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大一点，大到把他整个罩住，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声音，循环播放：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可再来无数遍，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啊！

　　于是每周补习结束，千穗理看上去就更加失落，如果在漫画里，她的头顶肯定是阴云密布的。

　　“小千这孩子，最近看着很压抑呢。”连沢田奈奈也担忧地对儿子提起过。

　　沢田纲吉心里也不好受，他想，千穗理本来就要准备钢琴比赛，压力一定很大，都怪他实在太废柴，又给她添了很多麻烦。

　　要不，就算了吧。

　　停止补课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压到深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沢田纲吉居然在家附近看到了京子。

　　更确切地说，是千穗理和京子，她们并肩往路口的方向去。京子一如既往地可爱，千穗理也不像给他补习时那么忧郁，两人边聊边走，美好得像画一样。

　　沢田纲吉愣愣地看着，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她们才应该是朋友。”
　　他不由地想起同学们的评价。

　　*

　　黑川花再也受不了了。

　　最近放学以后，总是约不到京子，一问就是，今天已经和千穗理约好了。那明天呢？抱歉，明天也不行。后天？抱歉，花酱，后天也和小千…

　　“到底做什么每天都要一起啊！”又一次想约京子被拒绝，黑川花难过又生气。

　　可一旦问到具体的活动，京子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抱歉，花酱，我……”

　　一看就是不想说的样子。

　　好朋友交了新朋友，好朋友和新朋友有自己的秘密，好朋友不再和自己玩，想到这些，小学生黑川花鼻头一酸，但她要强地忍住了眼泪，她已经是六年级的大孩子了。

　　终究还是不想看到京子为难，她只好妥协道：
　　“好啦，京子你不用告诉我了，如果是你们两个人的秘密的话。”

　　好友快哭的样子让京子也红了眼眶，她只能愧疚地再次道歉：“对不起，花酱，是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

　　“嘛！真是的！你们有事就去吧。”
　　京子的道歉实在真诚，黑川花吸吸鼻头，总算又开朗起来。接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就像个争宠的小孩一样无理取闹，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她掩饰地从储物柜里拿出鞋子，还要再确认一下：
　　“反正京子，我们还是好朋友，是吧？”

　　“当然了！”京子立马肯定道，开心地拉住了好友的手。

　　其实京子有些犹豫，千穗理并没有把“那件事”当成秘密，但她还是觉得不太适合告诉别人，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可花酱也不是别人，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过了一会，她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开口：
　　“花酱，你知道小千和沢田君关系很好吧？”
　　“但是小千她……没有办法告诉她的妈妈。”

　　“诶？”黑川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和沢田纲吉又有什么关系？

　　笹川京子继续道：“他们，小千和沢田君，之前晚上会在沢田君家一起学习。”

　　“小千只能告诉青木阿姨，她晚上是和我在一起的。”

　　“所以，最近青木阿姨总是邀请我去小千家里。”

　　说完，京子终于松了一口气，还不忘嘱咐道：“花酱，拜托不要告诉别人，被沢田君知道的话，小千会很困扰吧。”

　　“啊，好的。”黑川花还在消化这一串消息，半懵着点了头。

　　京子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就根本没有道理嘛！

　　“为什么不能告诉？只是交朋友啊？”她总算想通到底哪里不对劲——从第一个环节就不对劲吧！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该不会，是看不上那个废柴纲吧？”

　　京子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不太擅长背后议论别人：“小千的妈妈，对小千交朋友这方面，很严格。”

　　这话虽然委婉，但很清楚地说明了问题。

　　清楚到刺耳了。

　　尤其是，对一柜之隔的沢田纲吉来说。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被留下打扫卫生，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回家，没想到正好听到女孩们的聊天，正好又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地就停下了脚步。

　　京子说“关系很好”时他才到的，还没来得及窃喜，一个“但是”就把他打回原形。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千穗理同学之前拒绝补课，最近又减少频率，这就是为什么会在家附近看到京子，这就是为什么，她最近辅导他显得那么痛苦。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如果是这样，如果这么勉强的话，千穗理同学，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就因为是奈奈妈妈的请求吗？

　　那边谈话声还在继续，接着听，也许就能解决他的困惑，也许不能。

　　但他不敢再听下去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他认识的那个青木千穗理，是不是假的千穗理，还是说，这整个转学生邻居帮他补课的故事，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恍惚着，他走开了，像个逃兵一样。

　　“那也太过分了吧！就算是那个沢田，如果嫌弃的话，一开始就不要交朋友啊！”听到京子的解释，黑川花很自然地为沢田纲吉打抱不平。

　　京子继续强调：“青木阿姨真的很严格，如果知道小千交了让她不满意的朋友，可能会直接让小千转学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黑川花惊讶得音调都上扬了。

　　“是啊。”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千穗理已经快到家了。

　　转过路口的转角，就能看到青木宅。

　　千穗理走着，突然若有所察地抬起头，视线直直撞上二楼依窗而立的女人。

　　是妈妈。

　　她的目光牢牢地锁住千穗理，抓牢她，裹紧她，叫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