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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找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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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难得的准确,天已经飘起小雪来。
许海潮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不停地跺脚,她怎么也想不到,预约好的车子,司机会临时爽约,取消了订单。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竟然没有一辆的士。现在的她万分后悔,为什么昨天要拒绝左允谦的提议,不让公司派车来接她去机场。
眼看着就要误机,远处终于有了灯光,虽然隔着雾气,依旧能看见忽闪忽闪,她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迅速地抬起了快要麻木的手,挥舞示意。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后座的人降下车窗,却让她吃了一惊。
那人冲她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真巧,上车。”
“你和左允谦一起出差,怎么不让他来接你?”车子重新启动,言柏天转头对着她笑问。
“左总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我们分头走,到机场再会合。”
“哦,于是你就这样在冰天雪地里等了这么久。”
“也不是很久。”
“今天天气不好,车子少,如果不是我恰巧经过,或许你就赶不上飞机了。”
许海潮在心里低叹了一声,眼睛盯着膝上的手指,视线仅在方寸之间活动,“恩,确实应该要谢谢言总。”
“非工作时间,你也一定要这么拘谨吗?”
许海潮有点诧异,却还是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没有的事。”
她的目光在邻座的男人身上短暂停留,只是一晃,她却看清了他嘴角的笑意。她承认,她确实有点不自在。
这样寒冷的清晨,他身侧的车窗上都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气,窗外的景色也变得模糊朦胧。言柏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丝毫不掩饰神情里的轻松与愉悦,此刻,她只觉得那张俊脸又惑人了几分。
她不懂他在高兴什么,也压根不想去懂,就连眼角的余光她也快速地移开,并且不着痕迹。不想与他四目交接。更不想自己那一点无措被他轻易察觉。
似乎,每次见到他,她都会不可控制地无所适从。
言柏天问:“你紧张什么?”他的观察力与左允谦一样,敏锐得可怕,他很好奇,但声音里同样还带着笑。
她下意识地抿紧嘴唇,脸上浮起一个笑容反问:“不会,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没有骗过对方,只见言柏天挑起眉毛,露出了一个看似满意的表情,“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毕竟,哪次都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又不是你的老板。”他停了停,看着她眯起了眼睛,“那种感觉很不好。”
许海潮无言以对,只好迅速地转移了话题,“送我去机场,不会耽误你吧?”
言柏天道:“我的事不急,只是不想自己开车,又不想用家里的司机,所以打车早了点,随便转转。”他说话的时候,眼中的光突然黯淡了几分。
许海潮没有多问,装作若无其事。
顺利抵达机场,她婉拒了言柏天下车相送,而后者显然也不打算假意客套,隔着车窗冲她潇洒地挥了挥手,随后便嘱咐司机驶离送客车道。
言柏天的目的地离机场并不远,同样在市郊,甚至比机场的位置更偏远更僻静。
他在墓园门口下了车,没用多久就走到沈茉的墓前。白色大理石碑上有逝者的照片,那是张极为年轻的面容,笑容无比鲜活,眼神澄澈得如一汪清泉。
他把准备好的花束摆在石阶前,与另外一束雏菊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才兀自笑了一下,对着照片道:“看来有人比我来得更早。”
他在墓地逗留了一会才返回。那辆的士还等在原地,司机特意下车替他开了门,他道谢,坐进车里,“我们回市区转一圈吧。”
“您包的车,您说了算。”司机师傅憨实地笑着答道。
市区的街道已经有了年味,红色的中国结挂在路灯上,一个个,一排排,都是醒目的鲜红。不管是繁华地段的大型商场抑或是大大小小的街边商店全都换上了新的宣传广告牌。
今天恰逢周末,街上堵满了采办年货的人,车子行进缓慢,走走停停,言柏天也不急,只是悠闲地坐在后座,侧着头看向窗外。
司机打开了收音机,想让这漫长的等待稍微轻松一些,有几个台似乎信号不好,喇叭里一直传来滋滋啦啦的噪音。
“您喜欢听什么节目?”
言柏天不答话。
他仿佛正在出神,眼睛盯着马路边上的某一点,静静地看着,向来舒展的神情少见地变得凝重。
那里有一个女人,与他坐的车子仅仅十来米的距离。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完全不像上午九点多的样子,仿佛马上会有大雪。言柏天伸手再一次抹去了玻璃上浮动的雾气,目光随着那个女人的脚步一点一点地移动。
街上行人如织,任何一张面孔都会随时被淹没在人海之中,他的视线随意扫过,结果,这么多的人,他偏偏就看到了她。
大约是她长得太像沈茉了。
当他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竟还有人长得如此相像,不止眉眼,就连气韵都有几分神似。
言柏天盯着她,看着她从车前走过,与大多数行人一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甚至感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个女人步履匆匆,似乎赶着要去往某处,眼看着她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言柏天打开车门,想要下去。
司机师傅被开门声吓了一跳,这样的路段,后座哪里能突然开门,“嘿,你这样很危险...”
言柏天顿了顿,其实,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就算追上了,自己又能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什么也不能。
所以,他最终拉紧了车门,沉默地看着那个陌生而熟悉的背影隐匿在人群里。
...
虽然不愿承认,但通常来说,女艺人的花期确实不会很长,可是,缪欢每年的年假却很长,纵使在这个年纪应该争分夺秒地利用时间,她却不想被工作挤压得没有一点点的喘息空间。
舅舅给她来了电话,想让她回S市过年,缪欢犹豫,最终还是应下。
进门的时候,舅妈正在包饺子,见她来了,难得的给了好脸色,“小欢来了啊,一阵子不见越发漂亮了。”
缪欢笑了笑,突然的亲近倒叫她一时有些晃神。毕竟,当初缪国琛的事波及到了舅舅一家,舅妈满肚子的怒火找不到宣泄之处,而她,又恰好是缪国琛的女儿,自然就得受着。
缪超从房里出来,远远地瞅见她站在那里,转头又上了楼去。
“这小子,没有规矩,姐姐来了也不会打个招呼!”舅舅在沙发上叫道。
“你嚷嚷什么呢,和小孩子也要计较。”舅妈口中的小孩已经二十有余,只是,哪怕到了几十岁,她仍旧会觉得他只是个孩子。
舅舅是出了名的耙耳朵,舅妈一声令下,他半句不敢还嘴,所谓的男子气概,在长年累月的憋压下已经所剩无几。
她将手里的礼品放下,来到客厅,厨房的事,她确实也插不上手,若是去了,只会越帮越忙。
“缪超下学期就要实习了,你看能不能在你的剧里随便给安排个角色?”舅舅说得磕磕绊绊,问得十分勉强。
缪欢浅笑,自然知道他的“难处”,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年后倒是有个情景短剧要拍,我去推荐一下。”
客厅与厨房相隔甚远,舅妈却完美无隙地插话道:“你开口了,肯定就可以,以你现在在圈中的地位,带个新人也不会很为难对吧?”
缪欢没有接话,只是硬着头皮讷讷地笑了笑。
缪超就读央戏,是铁了心要进娱乐圈的,现在只是欠缺些资源。而舅妈的意思,无外乎是想她变成“伏弟狂魔。”
这顿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吃得极为别扭,带有目的性的“情亲聚会”让缪欢的心陡然冷了几度。
谁让缪国琛欠了他们?而她,偏偏姓缪。
缪欢找了个借口,提前要走,没有一起守岁,也没有一起等待新年的钟声敲响。
坐上车,她鬼使神差地拨了左允谦的电话,他的手机,是畅通状态,只是无人接听。
缪欢挂断,没有留言,看来想拜个年人家也不给机会。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天也似乎更冷了。
春节期间,到处人山人海,她不想去凑什么热闹,一个人窝在家里,看书刷剧,日复一日。不过,她从来不看自己的剧,观看自我表演,那种感觉能让她尬到脚趾扣地。她不会自我为难。
初六一早,顾青青旅游返程,要来接她开工。
才进公司,手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顾青青正忙着,新入职的萌新要交给她带一阵子。
缪欢来到休息间,接通了电话。
对方那边极为安静,低低的嗓音自听筒传来。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脏突然狂跳了两下,她打过他的电话,可直到今天才有了回音。
她意识到,她居然有些期待他的回讯,她想,她一定是闲太久了,以至于缺虐。
稍许,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雀跃,只是平淡地问:“现在才有空给我回电话吗?”
左允谦停了停,不答反问:“你找过我?你在哪?”
他似乎并不知情。
缪欢心里哂笑了一下,装得倒很像。
“还能在哪呢,金丝雀,自然要待在笼子里。”她柔柔的声音听不出怒气,这样的话,她再次说得自然无比。
“我确实不知道你找过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平静,还充斥着些许倦意,隔了一会,他才继续道:“遇上了交通事故,我才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