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纸包不住火 ...
-
明天一早就要开拍,缪欢与导演电话沟通了一会,双方商定了些许细节,具体的还要实际临场,又看了看剧本和台词,她关了灯准备睡觉。
为了能多赖会床,她索性让顾青青订了南大附近的酒店。此刻,外头灯红酒绿,一众小年轻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吵嚷得人不能入眠。
好不容易刚刚眯会,手机又震动起来,再度搅扰了她浅浅的瞌睡,缪欢着实有些恼火。只听见电话那头一片喧嚣,左允谦的声音夹杂在隐隐的说笑声中,问她:“睡了?”
她忍着不悦,随意应了一声。
他又语气暧昧地半笑道:“一个人睡?不想我?”
这是什么话!她不是一个人睡,还能和谁一起?想他?她可真是想死他了!就在昨天,就在她快要“一命呜呼”的紧要关头,这个男人,只是回复了她两字:在忙。
当然,满腹的不爽绝不可能向左允谦发泄,缪欢抑住心头的怒火,硬生生挤出一句婀娜细语:“你不在,再想你也只能一个人睡。”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许是左允谦换了下地方,“刚才看到一个人,和你长得很像,大家都叫她‘小缪欢’,我看找来给你做替身正好。”
“哦?什么人?”她问。
他的语气有些轻佻,“陪酒的。”
缪欢躺在床上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她不禁咬牙,虽然心里已经开始咒骂起人来,嘴上却说着违心的假话,“你拿主意就好,我听你的。”
左允谦笑了两声,似乎今晚兴致颇高,“你先睡。一会我来找你。”说完便挂了电话。
包厢的门打开,有人探出身子来,看见左允谦站在外面,便立即过来拉他,“左总,怎么出来了,我们都等着您呢。”
包厢里歌声笑声吵成一片,他坐下去之后,那个与缪欢长相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孩正在陪着另一位客人喝酒,他略微瞟了一眼,旁边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几句场面话之后,他看着对方,将今晚最后一杯酒含笑饮尽。
缪欢的睡意全然消失,明天的化妆师估计又要对着她的两个黑眼圈束手无策。
她曾经也是千金贵体,缪家的掌上明珠,缪国琛也曾对她宠爱有加,但是他却卷款带着别人跑了;许翠芝也曾对她无微不至,但是她却死了,就在她的眼前,她眼睁睁看着。
那样可怕的场景,多少次在深夜无休无止地撕扯着她的神经。
即便她曾经是个公主,在没有庇护的情形下,也只能学着快速成长。她曾无数次坐在床上抱着肩膀瑟瑟发抖,睡觉的时候,灯也要彻夜长亮,甚至一闭眼就都是噩梦。在她经历这些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亲近的人,顾青青和郭源也去了外地实习,左允白更是早一步远离了她的生活,半点消息也没有,就连他的死讯,她也是在后来才慢慢得知。
那个时候,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山的债务压得她几乎窒息,她深知,想要摆脱困境,唯有换份工作。后来,顾青青进了华夏影投,而她在顾青青的引荐下投递了一卷录音带。
她的经历不够戏剧化,但是胜在足够走运。她收到了公司的签约申请,就此成为了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歌星。
她的目的,就是赚钱,唱歌对她来说就只是工作,已经与热爱无关。
再后来,她与左允谦重逢了。
离开了瑞士,左允谦摇身一变,成了华夏影投的掌舵人,在商界,挟着呼风唤雨的身份地位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意气风发,正真的众星捧月,令她觉得瑞士一行只是一场梦。
那晚,顾青青带着她见了几个小有名气的作曲家,一桌的男士,围着顾青青和缪欢灌酒,散场之后,两人已经醉得快要不省人事。她脚步踉跄地走出包厢,结果就在走廊上撞到一个男人。
她几乎是一头栽进他的怀里,然后嗅到了他身上独特的气味。那是烟草与乌木沉香混合起来的香味,带着一丝凛冽的凉意,仿佛是某种生长于冬季的神秘植物的特殊气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迷蒙的眼睛,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样子,便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她吐了他一身,胃里仍旧还在翻江倒海。眩晕中听见许多响动,似乎是有人急匆匆赶来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真切,一阵忙乱...然后又听到一个淡而冰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飘过,“没事。”
有人递给她温热的毛巾,她按住嘴缓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道歉。
“没关系。”还是那个声音,从对方的薄唇中逸出,缺少情绪,平淡无波,却又偏偏绅士得很,“需要帮忙吗?”他问。
她有点迷糊,不确定他是否在跟自己说话,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扭头开始寻找顾青青,却被告知顾青青已经打车走了,她不放心,拨通了郭源的电话,确定了顾青青安全抵达才作罢。
于是她胡乱地点了点头,晕乎乎地说:“我想回家。”
结果她真的就被送到车上。车后座温暖且又舒适,车里的味道也很是好闻,这车比她和顾青青的“坐骑”好了不知多少倍。
红酒的后劲大得可怕,纵然她想保持些许清醒,却很快睡着了,中途没有听见半点声音,直到下车才被弄醒,她极不情愿,连眼睛也不想睁开,接着酒劲放任自己耍赖撒泼。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了。许久,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撒娇放肆。
那个夜晚,脑子里乱得像团糨糊,她不知对方要将她带到哪里过夜,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只是将他的衣袖紧紧攥在手里,脸颊死死地贴在他的胸前,忽然有种很想哭的冲动。
而她,确实流了泪。竟然流了泪。
还是很久之后的某天,左允谦不经意地问起来:“你当时哭什么?”
她愣了愣,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她不愿意说,其实只是孤独压抑得太久,而他的出现,刚刚好,加上酒精的作用,在那一瞬让她突然觉得又有了依靠,实际上,不过是幻想过剩,只是错觉罢了。
可当时的她,可怜到连错觉都不愿放过。
在酒店高级套房里度过的那一夜,让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第二天清晨,阳光撒到床沿,她终于清醒地睁开眼睛去看枕边的那个男人。
惊讶而后又慢慢释然,最后,她也觉得不可思议,笑了笑。
原来是他,世界真是小。
身体还有些不适,可她并不打算捶胸顿足地后悔。昨天半夜,虽然他的唇落在肌肤上的感觉已经记不真切,但她却非常肯定自己在他的怀里安稳地睡了一觉。
这个在瑞士遇见的男人,这个与左允白高度相似的男人,这个到迄今为止尚且堪称陌生的男人,竟然治好了她长期持续的失眠。
和他睡在一起,她第一次没有再畏惧黑暗。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与左允白的关系,或许冥冥之中,就有注定。
一个人撑着的日子太苦,何不找一个人窃取些许慰藉,更何况,他能给的,还有无数人穷极一生也得不到的名利与浮华。
所以,她不想离开了,为什么要离开呢?如果他喜欢,她也愿意一直继续...
...
缪欢坐起身来,不想再任由着思绪驰骋,再回想下去,只会徒增烦扰。
她打给顾青青,想约她一起出门撸串,却被训斥一通:“我的祖宗,半夜十点,夜宵撸串,不要命了吗?身材管理不可废,费特的叮嘱记心间!”
真好,今天被人两次问道还要不要命。
去他妈的减重,本着吃不胖的体质,她今晚就是要造作。
她穿好衣服,乔装打扮了一番,正要出门,左允谦却刷了门卡进到房来。
他将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开始解着领带,“说了我会过来,你这是要往哪去?”
缪欢连鞋都没穿,手里还拎着一瓶矿泉水,见此情状,只能上前圈住他的脖颈笑道:“我饿了,想出去吃点东西。”
他将她抱到床上,“想吃什么,写张单子,我让司机去买。”
缪欢诧异,正在想他为何突然转了性子,变得体贴,左允谦下一瞬说的话,就让她顾虑全无,“饿着你到不要紧,我不想‘挨饿’。”
果然。
左允谦点了烟,注意力集中在晚间的新闻播报上,吸了几口才慢条斯理地用手召唤她坐近一些。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她能闻到他唇边淡淡地烟草味,她极为厌恶二手烟,随口说笑道:“你也不为艺人的嗓子考虑考虑,经常让我抽二手烟,等下嗓子坏了,没法给公司唱歌挣钱了。”
左允谦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在掐灭烟头之前又最后吸了两口,突然,他转过来,嘴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了上来。
她习惯了他的亲吻,所以没有防备,烟猛地渡进来,微微有些呛人,她愣住,而那双深黑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还有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轻笑。
她的嘴唇被肆意蹂躏了一番才得到解放,烟味在二人之间若有若无地纠缠,左允谦终于满意,“现在是一手烟。”
她心中有些愤懑,变态一词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最终还是极力忍住了。她趴在他修长而结实的腿上,顺势枕着看电视,而他也就那样任由着她。
缪欢越躺越懒,索性连眼睛也闭起来。
“这么早就要睡觉?”头顶上适时地飘过声音,“不饿了?单子都还没写。”
她含糊地应着,“嗯。不想吃了,困。”
电视近乎无声,头顶上的灯光不算刺眼,犹如柔和的月光倾泻而下。
她蜷在他的身边,黑发安静地伏在他的膝上,半睡半醒间竟隐约有种娴静温柔的感觉。
“可我却想‘吃’点什么...”他的手已经钻进她的睡衣。
缪欢低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睁眼之际却瞥见顾青青提着碗麻辣烫站在门口,呆若木鸡。
缪欢跳坐起来,不知她站在那里,到底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