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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建成发烧 他到底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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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8日天气阴心情难过
我照例去李建成的院子学习武功,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依然什么都不会。不过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了,那么也就不会抱怨什么,尤其是在李世民那样做之后……
我想,李建成是为我好吧,应该。
“我们今天做什么?”我习惯性地扎马步,双臂伸直张开挂着两个水桶。
想找个机会给他道歉,可是话到嘴边有说不出口了。唉,真讨厌啊,这样犹豫不决死爱面子的自己。真是,面子值多少钱一斤。
我想起我压到李世民,头发缠在他腰带上的场景,和在李建成面前摔了无初次”狗吃屎“的样子,撇撇嘴。在这些人面前,我还有面子么?
“先扎马步,之后我们可以开始学新课了。”他俊美的脸庞曲线像古希腊神话传说中的美少年纳喀索斯一样完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斜飞入鬓的眉毛在凌乱刘海的遮盖下若隐若现,英挺秀美的鼻梁下是一张性感的嘴唇,胭脂般,像樱花花瓣的颜色。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李建成,或许是他对那女孩的温情让我对他产生好奇心和怜悯意吧。这个被命运之神抛弃的男子,会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去生活呢?虽然他和我说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其实他自己也是在努力地改变命运吧。为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而一直一直在努力着吧。比如他松松系着的面具带子,比如他帮助的女孩,比如他对弟弟言辞苛刻却暗怀关心的话语……
微笑。我可以认识一个这样的他,真幸运啊。
“你在笑什么?”他晴蓝的眸子像蓝水晶一般剔透晶莹,宛若一滴清澈的水清凉了炎炎夏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说的话就像梦中讲的一样。李建成对我的态度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皱眉,感觉奇奇怪怪的。脑海中闪现一种可能性。
是不是,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不起他却又不和他说抱歉呢?
“没什么,”依然傻笑着看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比平时更甚的红润,带有花瓣的瑰丽。他那泛着寒光的漂亮蓝眸望向哪里,哪里似乎便会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芒,闪得人头晕目眩。真是一个妖精般美丽的男子,有着介乎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美,危险而又邪恶。
啊啊,控制不住了,口水啊口水。
“真是,父亲怎么选你这么个傻子来做幕僚。”风起风落,满天飘零着丁香花瓣,他那双纯净的蓝色眼眸里有柔光在闪烁,一晃一晃,漾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突然觉得他真好看啊,虽然以前也这么想,但从未有如此强烈的念头。果然是对人的印象好了就看他什么都顺眼吧,还是说他的内在使他的外表更美好了呢。
“快点做好姿势,你看看你,什么样子!”他一撇嘴,脸上飘过红晕像夕阳火焰的云浪。哇塞,不会吧,李建成居然脸红了。
“嗯嗯!”我连忙重新扎好马步,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今天看起来有点特别,白皙细腻的面庞泛起丝丝玫瑰色,盛开了一整个季节依然力压群芳花中夺魁。他黑发如墨在微湿的空气中静静翻飞,纸鸢在苍穹飞扬也没有他此时的优雅姿态。
不对,今天他步伐空虚,气息不稳,面色异常红润,眼睛似有浮肿。他不会是,生病了吧?不会真的,傻到昨天没去避雨吧?
刚刚想到这一点,就发现李建成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跄一下,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太阳穴。我急忙站起身扶住他高挑的身躯:“你没事吧?”
“没事,你练你的,管我什么!”他想挣脱我,但却没有一点力气。一片片乌云飘过,遮盖了他的绝美面容。
又要下雨了。
可是我的道歉还没说出口。
“你看你都没劲了。快点回屋休息一下吧,你发烧了!”我坚持扶着他,他身体滚烫的温度透过我们单薄的外衣溜进我的皮肤,我仿佛都要被灼伤了。
“我的事你别管!”他粗鲁地甩开我的手,自己却因反作用力摔倒了。
我拉他起来,他深蓝色的外袍沾上些许泥土把他从美若天仙掉到了凡尘,却有了些人类的气息,更加真实更加可靠。我的手心可以感觉到他的沸水般的热度,我心里也像是被他的温度煮沸。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在烧到这种程度还在帮我上课教我练习。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心灵创伤至此却从不言语从不流泪。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世界都背叛了他他却还仍然坚持自我。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习惯伤痛习惯失望习惯孤独的生活。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身体孱弱依然竖起尖锐的刺冰冷的铠甲。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拖着生病的身躯却无人问津任他胡来。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可以忍受歧视孤独,一步一步,那么坚定,那么倔强地走过来。
终于被我的坚持弄到无语,我笑了,扶他进屋躺下。虽然天天在他院子里练习,但我第一次进他的房间。房间布置很简单,黑檀的书橱衣柜梳洗台,浅蓝的布帘床单,桌边是一个精致古典的花瓶。里面是一束种满院子的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它们正释放着青春,生机勃勃。
“你先休息,我去找人来。”我们练武还有他古怪的性格使这院子里几乎没人。
“不要,我不喜欢别人进我房里。”他冰冷的蓝眸仿佛被体温融化,折射出灿烂夺目的光辉,和泛红的脸庞形成冰火两重天的奇妙形象,但在他完美的脸上又出奇地和谐,“不过是发点烧,没事。”
“不行,至少要找大夫来!”我不顾他的反对去搬救兵,没有药剂的古代,我可不会开药方。我没有注意的是,他说的“别人”,不包括我。
他抓住我的手慢慢松开,凉风袭向我的衣袖。他居然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他究竟是有病的多严重?!就是病成这样了,他还是以一种抵触的姿态对抗世界。是世界负他太深吧,但他却又那么那么地热爱生命,否则一个人,过着这样痛苦无望的人生,为何还要活下来,很努力很努力地证明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皱眉。据我的触觉来说,应该已经过了39度。
院子里满地的芬芳,那种清雅秀丽的小花,一串一串层层叠叠覆盖了大半。出了院子是偌大的人工湖,蓝色的波浪,倒影在水中鳞次栉比的褐色房屋,翠色欲滴的高大树木,白色的鸭鹅。我匆匆而去,无暇顾及美景,现在谁能帮我,我感激他一辈子。
“小桃小桃,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我笑着迎向那个漂亮的女婢,她焦急地走来走去的样子真是太美了。我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我见到她真是太高兴了:“去帮我找个医生,错了,请个大夫到大公子屋里。”
“啊?哦,”小桃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听懂我的话便匆匆离去。我则回到李建成的屋里,继续照顾他。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时的锋芒毕露平和了很多,长长的睫毛微卷上翘,身上有檀香轻飘飘的味道,仿佛祭奠往事的一炷香。他身上的蓝衣似敛去了冰冷的气息,服服帖帖地在他肌肤上柔顺着。高温使他白皙的面颊带了一丝红色,没有一点点防备。
他现在的样子,真可爱啊。
我给他盖好被子,坐在他床边。在铜盆里把毛巾涮了,熨帖在他光洁的额头,白色的毛巾好像随时会“滋啦滋啦”冒出蒸汽。
“冷!”他紧抿着唇瓣,唇缝像被洗的发白的绯色衣衫。眉头皱起,身体蜷缩。
别价啊,我知道发烧会冷,可我不知道被子在那里啊。
于是我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被子,翻过的地方像土匪进村一样。第一层大抽屉,嗯,都是史书。第二层,是兵书。第三层,是经书。最后一层,别也是书吧?(汗~)
是信。满满一抽屉的信。信封上还有个手绘的小花,和李建成院子里开的花一模一样。
私自打开人家信不好,可是我好想看看是什么。矛盾,犹豫,挣扎,踟蹰。就看一下,就一下下,然后马上放回去,好不好。他不会怪我的,吧。
飞快扫了一眼,唯一留下的印象是结尾的手绘小花,和封面一样的精致可爱的花朵。还有署名:恬儿。
……不会这都是,他和恬儿的通信吧。
我没有再看下去,一抽屉的信砸在心上却像一座山。我坐在他床边,望着他秀丽的睡颜,叹气。
其实,他心里很矛盾吧。他唯一爱上的人,愿意和他说话交流,告诉他自己很多很多事的人,却爱上自己的弟弟,可是做哥哥的却又不能因此而怨恨弟弟。对李世民,他到底是以一种什么养的心态去面对的?就像宴会上他用那么怪异而且没有人能够理解的方式去帮助他么?兄弟之情对于这个从小没人关爱的男孩来说,应该是很珍贵很珍贵的吧。而且他相当渴望美好的亲情,父子信任,兄弟亲爱吧。但是那个人,又是导致自己心爱的人死去的罪魁祸首。如此复杂的心态面对低头不加抬头见的弟弟,他是怎么过来的?怎么忍受着心如刀割的思念和天天见面的矛盾的?
还是情不自禁地想知道,信中写的什么,尤其是李建成写的信。打开一封不带花朵的信,龙飞凤舞的应该是李建成的字迹。
“今天,有个新来的仆人第一次看见我,摔倒了,我走过去她连连后退,我让她滚,她就连滚带爬地滚了。”想不到李建成会用这种嬉笑的口气说话,记录他的一点一滴给远方的女生看。
虽然,他得到的依然是不公的待遇,从未改变。
接着看:“哼,她算什么,普通人一个,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率的表达感情,给一个并不爱他的女生看。
后面是“恬儿,我爹有提到你爹李大人的事,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吧。”没想到他会表现出对人赤裸裸的关心,送给那个美丽的愿意接近他的女孩。
觉得恬儿是个那么幸福的人,可以让李建成这样高傲的人节就屈服。即使在她背叛之后,也还是按照她的遗嘱,没有碰政治一丁点。但是,我早就明白,李建成这样的身份再加上他对政治无比的喜爱,要有多大的意念才能使他不管不问。
他常常读书,读的并不是陶冶情操的诗词歌赋,而是经史子集,要说他对政治一窍不通不闻不问,打死我都不信。
他常常听李渊授课,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具体内容,但是必定与政治有关,他还是钻遗嘱的空子去了,这样说来他对政治的热爱或者说其实是对李家的热爱已经到了我难以理解的地步。
他到底有多聪慧,才能找到自己可以做的适合的方式。
他到底是多勇敢,才能面对世界抵抗世界。
他到底是多有坚强,才能抵抗外界全部的压力,包括自己至亲至爱之人。
他到底要有多大的信念,才能做到这一切。
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雨终于下来了,我望向窗外。她们整合力摧残着门口的丁香花树,紫色的花瓣被雨水浸湿,凋零一地。丁香花是脆弱与伤感的化身,语文老师这样讲过诗词鉴赏。
传说中有个济南的大孩子在我初中日日走过的路上写下风靡一时的《丁香花》,同样在门口遍野种满幽香美丽的花朵,她们犹如精灵在雨中跳着凄美的舞。
不知不觉就清唱出声,记得当年有个少年在阳光明媚的日子,轻轻地哼着歌曲简单的节奏,从此便暗中记下了优美旋律。微笑。少年很幸福地去了远方,他光彩照人的样子却留在我心里,一直一直作为一个永恒而存在着。就像我会记得,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初夏,有一个美丽而高傲的病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体温仿佛能融化冰山。
他翻个身,紧皱眉头,嘴唇抿起来仿佛在生气。不会吧,梦里还在生气?叹口气,真是,麻烦死了,李建成这个人……
烦死人了,在他这里我都快成老太太了。一点不符合我阳光乐天派的性格,怎么我也是同学公认的坚强勇敢倔强乐观的小强啊。(贝丝眼角抽搐:小强~)
继续扒翻他的“窝”。在床头柜的第二层找到了一个似乎已经很旧的小熊布偶。不会吧,李建成居然还玩这个?想象一下一个冷冰冰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可爱的玩具我就有点面部肌肉抽筋。
不过,这应该是,他小时的玩偶吧,而且有经常使用的痕迹。这么说,他一直,都是和这只小熊在玩,度过他凄凉寂寞的童年。
这个褐色的小熊身上仿佛还粘有他的体温,柔软的毛无精打采的卷起来,黑色的眸子黑曜石一般均匀坚定。
他是不是也曾想,寻一个人和他一起玩。他是不是也曾想,像小熊一样拥有好看迷人但不是怪物那样奇怪的眼睛。他是不是也曾想,要有最好最好的朋友,永世不变的感情。他是不是也曾想,有爸爸妈妈一起,大家和和美美的生活。他是不是也曾想,要做一个不可或缺的人,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他是不是也曾这样充满希望的想着,又一次一次失望,直到现在仍然还在不断地幻想。
村上春树说:“没有人愿意孤独,只是不愿失望。”那么,他这么孤独,是不是也是,对这个世界实在太过失望了呢?
而那最有力的一击,是恬儿吧。
曾经了解他和站他在一起,却还是抛弃了他的女孩。
他很难过吧,他很失望吧,对这个残忍的对不起他的世界,为什么还要挣扎着努力地活下来呢?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真讨厌,我都快哭出来了。
忙去寻找被褥,在床底的抽屉里找到了。给他掖好被角,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叹气。
过了许久才有医生进来,他刚进来我就出去了。我是不怎么懂中医,但我知道诊断需要安静。慌慌张张地回我的院子,改变一下心情,待会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