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9、破阵

　　“璞芝——”
　　无浊的惊呼声被湮没在一阵“兹兹”声中，郁璞芝双眼不受控制的瞪到最大，僵硬的回过头，一个高大的身体挡在他们俩前面，投下的影子几乎将他们全部覆盖，那脖子后面的一只独眼郁璞芝很熟悉，这是不久前队列中走在她前面的那个妖怪，此时他伸出右臂，自手心里喷薄出的烈焰正抵抗着冲着他们来的阴火。
　　之前被打个措手不及，大家只是顾着躲避，现在有了正面对抗的力量，所有蓝色火球都聚集到这一处，冲击力越来越强劲，眼看着那大妖怪健壮的臂膀也开始颤抖，郁璞芝拉着无浊站起来，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问：“选好哪条路了吗？”
　　无浊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拉起郁璞芝的手毫不犹豫的开始奔跑，他奔往的方向正是郁璞芝也选中的那一个，于是她更加肯定自己的直觉没错，郁璞芝大声喊着：“正西！正西方向！”
　　趁着蓝焰被一人吸引的机会，抱着冒险一试的想法，大家跟着跑向正西方向的路口，路两旁是破败的建筑物，里面的景象与在阵中心看见的并无二样，就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不过没有危险的蓝焰，也可以松口气了。郁璞芝气喘吁吁的望向身后，看到为她和无浊挡住袭击的那个妖怪已经跟上来时才一下子放松地坐在了地上，无浊也跟着蹲下来，扶住差点倒在地上的郁璞芝。
　　“璞芝，快站起来，现在还很危险。”
　　刚刚一阵冲刺式的跑动，郁璞芝几乎已经力竭，她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了看身旁的破屋子，不无抱怨地问：“这么多东西，哪个才是阵眼？”
　　没有人回答她。清除者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也见过许多阵法，经验是没问题，现下只是需要时间去发现，可惜设下阵法的幕后者似乎有些心急，不愿再给他们时间了，一声轻笑掠过耳旁，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同一方向。
　　一身紫缎华服与眼前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那泛着光的绸子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更加让郁璞芝惊叹的是这女人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和一头白发，白瓷似的皮肤，眉眼上挑，刚喝过血似的樱唇，立在那儿如同一尊精美的瓷像，她开口说话的调子似是在吟哦小曲儿，带着笑意轻声问：“谁……猜出我在这儿的？”
　　不等在场有人回答，她就步步紧逼过来，盯着躲在吉烜身后的郁璞芝，自己答到：“是你，我瞧见你领头往我这儿跑，胆子不小啊。”
　　她便是在这空城里布下阵法的半妖，如同结好蛛网等着猎物上面送死的毒蛛。郁璞芝感受不到她凌厉的妖气，但也震慑于那双竖瞳眼里的杀气。
　　她愈发往后退，心里只有两个字在来回跳动——快逃！后退时也不知道撞上谁了，左脚被绊住后郁璞芝毫无防备的摔在了地上，双手条件反射的以手掌撑在地面上，无浊很快也跟着蹲下想要扶她起来，却被郁璞芝制止 ：“等一下！”
　　眼睛所看见的明明应该是松软的黄土，手掌带着力道摁下去却没有深陷下去，地下别有一种坚硬的触感，郁璞芝顺着双手撑地的动作开始拨开地上的泥土，看见大理石方砖的一角时，恍然大悟：“原来……”
　　无浊也惊讶的看着黄土下露出来的大理石，说出了郁璞芝想说的话：“阵眼是整个大理石广场……”
　　郁璞芝抬头正对上吉烜回头看过来的眼神，眼神里似乎有些惊讶，她不明白吉烜接下来想怎么做，她只看得到紫衣女子变得难看的脸色，连原先说话时装出来的温柔腔调也变得狠厉：“臭丫头！”
　　随着一声叱喝，紫衣女子骤然间张开双臂腾空而起，郁璞芝被气流打得脸颊生疼，狠狠抖了一下。幸好清除者不知何时已经站成一个三角形，她与无浊正在中心，也不算完全暴露于敌人面前。
　　紫衣女子的双臂越抬越高，大家又看到了熟悉的火焰球，似水似烟雾的蓝色阴火贴着地面匍匐而来，由火球的形态变作了长条状，从四周带着阴凉袭来时如同蛇群，即使没有恶意的“嘶嘶”声照样让人胆战心惊。
　　吉烜拉开弓步蹲下，双手握拳，积聚了全身的力量将拳头砸向地面，拳头一落地，就听得到巨大的迸裂声，裂痕蔓延开来，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几乎都被震得坑洼不平，阴火因此退避三分。
　　趁着紫衣女子避开这股力量时，已经站好队形的清除者齐声喊出“退”字，郁璞芝便觉得像进入了时空隧道，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拧成麻花的景象中依稀能辨认出重新出现的金瓦庑殿。
　　一番天旋地转后，郁璞芝发现头顶的天空颜色都变了，这才明白是大家共同施法转换了地点，他们又重新遁入了城中一个隐蔽的角落，这里周围没有房屋，全是杂草和灌木丛，似乎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下打量了无浊几遍，没有发现有受伤的地方才放心，无浊拽了拽郁璞芝的袖口，对着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清除者努了努嘴。
　　“怎么了？”
　　无浊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某个方向，郁璞芝终于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了，之前为他们俩挡下阴火的那个清除者受了伤，以一人之力抵挡那么集中的攻击免不了要受伤，郁璞芝心怀歉意的走过去，看见吉烜也蹲在旁边皱着眉，好像有些苦恼。那个清除者的右臂上缠绕着一股股麻绳粗的阴火，因为温度太低而面色发青、双唇乌紫，在旁边的郁璞芝都能感觉到那些阴火散发的凉意，更别说受伤的人。
　　“他的伤怎么样了？”
　　吉烜闻声回过神来，答：“没有其他办法，只能……”
　　“砍吧。”
　　没想到是负伤者自己说出这句话，郁璞芝看向他平静的双眼，不禁想问一句为什么，只是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哽咽堵塞了喉咙，使她发不出声来。
　　旁边的一个清除者听到了，大声吼了起来：“陨陶，不能砍！”三两步跑过来后他又问吉烜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他谴责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郁璞芝。
　　郁璞芝知道在场的妖怪心里都是怎么想的，但她无力改变发生过的事情，只能尽力弥补。眼看着到达肩膀的火舌意图往胸膛处扩展，郁璞芝的右手紧紧攥住了左手，几乎要把自己掐出血来，咬着牙说：“快把他的右手砍下来，阴火要蔓延开了。”
　　郁璞芝已经涨红了眼睛，她自己没有发觉，无浊跪坐在她身边不忍心看她此刻的表情。有些妖怪们的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吉烜却仍旧拔出了刀，陨陶已经抬起右臂，无浊愣愣的看了那闪着寒光的刀刃一眼，伸出不算强韧有力的双手，以手掌轻轻地覆在了陨陶的眼睛上。
　　闭眼没超过三秒，这次粗蛮原始的外科手术就已结束，郁璞芝睁开双眼时甚至来不及看清断肢的样子它就随着阴火一起消散了。陨陶很能忍，只是闷哼一声，因为是愈合能力超出人类的妖怪，也没有流多少血。郁璞芝解下一直紧紧系在后背的包袱，把里面所有的药瓶子都拿出来摆在吉烜面前，让他把能用的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