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10、一段往事

　　天渐渐黑了，利用法术生几个火堆并非难事，妖怪们都围坐在火堆边，各自说出关于今日见闻所熟悉的地方，郁璞芝和无浊都全神贯注竖起耳朵听着，才终于对当下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那紫衣女子是螣蛇与人结合所生的半妖，依据就是她驱使的蛇群般的阴火。
　　现在躲在这里是靠着众妖怪的法术支撑，总归是会被那半妖发现，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得赶快想到能击杀那半妖的方法。
　　郁璞芝努力搜索着大脑里的知识库，自言自语起来：“螣蛇螣蛇……属阴，狡诈阴毒……族规极严，也算有头有脸的大族……大族……对了！”
　　“队长，我在人事府里听杨洛书说过，螣蛇族族规极严，也算妖界有头脸的大族，你对这一族应该有所了解吧？”
　　吉烜的回答听起来有些犹豫：“螣蛇一族是大族，但螣蛇妖遍布整个妖界，也非一族能完全管束的。不过几十年前螣蛇族确实出了一桩人、妖私通的丑事，是发生在本家的，所以赤旸城里的妖怪都知道。”
　　杨洛书啊杨洛书，你平时的啰嗦也总算起了点作用！郁璞芝喜不自禁，隐隐感觉这螣蛇族的丑闻八卦里有重要机密，催促着吉烜赶紧说得详细一些。
　　“大概是七十年前，螣蛇族大长老的一个女儿私自进了两界通道，偷溜到人界，回来时竟带回一个人类男子，这名人类男子被藏在赤旸城里整整一年，后来被发现，由四大家族做主消除了记忆送回人界，而大长老的女儿产下了四个孩子。”
　　“螣蛇族本就厉行族规，族中妖怪与人类私通犯了大忌，大长老的女儿被处死，她的四个半妖孩子也被一一处死，但是二十年后，螣蛇族才发现有一个半妖孩子活了下来……”
　　“他们怎么发现的？”
　　吉烜的故事完全吸引了郁璞芝，在场的清除者多对此事早有耳闻，只有郁璞芝和无浊从未听说过，因此两人听得格外认真。
　　“大长老依族规处死了女儿，最后还是于心不忍，留下了女儿最小的一个孩子，并借助灵药和法术将这个半妖伪装成纯种螣蛇妖，抚养长大，在这半妖成年后，她与玄武族的一位少爷两情相悦并成婚。”
　　“婚后她是半妖的事实再难隐藏，最先发现她是半妖的自然是作为丈夫的玄武族少爷，那少爷惊惧不已将这事告诉了族里的妖怪，还对妻子起了杀意，受到背叛，那半妖凶残本性难抑，于是杀了玄武族少爷和其他几十个妖怪后逃走，此后便消失了。”
　　“不会就是今天那个紫衣女子吧？那个逃了的半妖。”
　　陨陶断臂时站出来怒斥的那个妖怪叫环山，听了郁璞芝的话望向她，兜头给她浇了盆冷水：“是她又怎么样？知道她是谁就能对付她了？！”
　　郁璞芝尴尬地干笑两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而且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弱质女子……”
　　坐在稍远地方的陨陶好心提点了几句：“半妖天生就比妖怪力量强大，又生性残暴嗜血，不能以外表判断，何况现在是她在主导着局势。”
　　力量强大？残暴嗜血？
　　郁璞芝看向身旁抱膝坐在火堆旁的无浊，安安静静的样子，完全跟这两个词扯不上关系，想想刚见面时他对自己的善意，被青龙族抓去审问也毫不反抗，简直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嘛！
　　看久了才发现小白兔神情不大对劲，跳跃的火光打在他的脸上，眼睫的阴影时长时短，他静得像连呼吸都没有了，郁璞芝觉得无浊这幅样子让她心里闷得慌。
　　“无浊，跟我过来一下。”
　　无浊听话地跟着郁璞芝离开火堆旁，避开清除者们，但他们也不敢走太远，就在不远处停下了。郁璞芝莫名觉得此时的自己像找问题学生训话的班主任，有些滑稽，她微微笑了笑，按着无浊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也跟他面对面坐下。
　　“璞芝，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难受？”
　　“没有，我没有受伤，不难受。”
　　“真的吗？”郁璞芝又问一遍。无浊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低落，他难道以为只有身体受伤才会让人难受吗？郁璞芝把手按在心脏的位置，循循善诱到：“这里，有没有感觉闷闷的、不舒服？”
　　无浊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也把右手抬起来放在左边心口的位置，接着他的手开始不自觉的用力抓紧，弄皱了衣裳，半晌才肯定的回答：“有。”
　　郁璞芝想问原因，但无浊紧接着的一句话让她不知如何开口。
　　“我也是半妖。”
　　他用了一个“也”字，郁璞芝知道他为什么情绪低落了，方才他们说的那些话，在妖怪和人类听来都是没什么异样的，但是作为半妖，无浊又聪慧敏感，字里行间对半妖的仇视和诋毁他肯定听得出来。想必过去，他是不用独自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歧视，可现如今，他却只能静静听着，甚至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驳。
　　“璞芝，你……和他们，以后也会杀我吗？”
　　这是近乎残忍的天真和诚实，无浊只是期盼地望着郁璞芝想要知道答案，却不知道郁璞芝被这句话搅得心潮翻涌——
　　“绝对不会，我不会伤害你，还会尽力保护你，记住了吗？”
　　无浊湿漉漉的眼眸和郁璞芝格外诚挚的表情让简单的对话变成了誓言，变成了承诺。
　　无浊尽力扯出一个笑来，点点头，说：“嗯，记住了。”
　　“还有，你和她不一样，她杀了她的丈夫，还杀了其他无辜的妖怪，你又没有做过这种事，妖怪们也不会对付你的。”
　　“嗯。”
　　无浊接连的点着头，短短的头发都快飞起来了，不过经过谈话，他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不过……璞芝，为什么她要杀掉她的丈夫呢？”
　　对于这种夫妻间的恩怨情仇向来都有一个通用答案，郁璞芝脱口而出：“爱之深恨之切嘛，刚刚队长不是说了她的丈夫不能接受她是半妖嘛。”
　　“到底是爱还是恨？真复杂……”
　　“你还小，当然不懂由爱生恨这么复杂的感情，说不定以后就明白了。”
　　听到郁璞芝说自己还小，无浊撇着眉瞪她：“我不小，我快五十岁了，比你大很多。”
　　郁璞芝被他较真的神情逗笑了：“好好好，不说这个了，咱们回去吧，这儿黑漆漆的还真有点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