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8、茧中城

　　一路上能看见这条没有岸的河流上分布着些城楼，每两座城楼间都有一定间距，然而随着船愈行愈远，城楼间的间距变得越来越大，两艘船飘荡在水面也显得更加势单力薄，渐渐的，船行许久都见不到一座城楼，当经过很长一段距离再看见城楼时，郁璞芝想，大概就是这里了。
　　浓厚的雾气弥漫下，城楼的轮廓变得模糊飘渺，照常理说，这条河上是不会起雾的，郁璞芝曾经问过杨洛书这河里的液体是什么，杨洛书告诉她是死去的妖怪的魂魄聚集在河道里。既然河里不是水，自然就不会有水雾，只能猜想这座城应该是被法术罩住了，再者细看那雾也不是真正的雾，准确的说，是极细的白丝交缠着，在空中密集的分布着、飘扬着，看起来就像一层白雾。
　　伴随着吉烜一声“到了”，大家挨个从船上下来，各自打量着这城的舶站和城门是否有异样。在考虑如何打开城门前，他们要想办法剔开这层包裹着城池的“白雾”。队伍中有人拔刀试图劈开，但那些细密的白丝只是柔软的陷下去，又随着刀回鞘鼓起来，根本就是对着棉花使拳头，再大的劲儿也没用。
　　反正没人注意队尾两个基本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郁璞芝凑到前面去，眼看着几根细细的白丝在面前飘着，不由得想到了棉花糖，便大喇喇将手伸了出去，白丝像是有灵性一般迅速划过去，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一道血痕。
　　“哎——”
　　“怎么了？”无浊凑过来，紧张兮兮的问。郁璞芝摇了摇头，只是很小的一道划痕，她叫出声来更多的是因为惊讶，并不是有多疼。
　　“无浊，我们站远些，这东西伤人。”
　　想了想，郁璞芝还是好心的提醒在场所有妖怪：“你们也往后站一些吧，当心点。”
　　她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郁璞芝有些气闷，这些妖怪也太瞧不起人了。算了，他们想必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也许根本就不怕这些白丝。于是郁璞芝只是拉着无浊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
　　城门上突然有光闪了一下，郁璞芝眯起眼睛看了一下，原来是铜牌，那个是每个城门上都挂着一个的八卦铜牌。此刻又没太阳，肯定不是反光，那铜牌反射的是什么光呢？
　　还没进去，怪事就这么多，城内一定有更多更凶险的麻烦。
　　无浊看郁璞芝愁得额头上都挤出皱纹了，小声说着：“别担心，没事的。”附赠一个微笑，郁璞芝觉得被治愈了那么一点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跟着清除者的队伍走动了起来。
　　不对，走动？进得去了？郁璞芝诧异地抻着脖子看向前面，吉烜在最前面，大家都跟着进了城门，他们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尝试，那些白丝就自己退散开来，连城门也跟着开了，似乎是主动打开了城门迎接他们。
　　空城……吗？
　　只有一排排房屋矗立在了无生机的土地上，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活物，大片大片砖墙的暗青色充斥着眼球，完好无损的房屋已经很少了，残垣断壁间不时有风扬起灰尘，整座城像一具干巴巴的僵尸。队伍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吃得差不多了”，郁璞芝吓得一哆嗦，不会整座城的妖怪都被吃掉了吧？
　　“大家准备好，进城——”
　　队伍里有兵器的妖怪都拿出兵器，半躬着身子，紧凑的走在一起，外围的妖怪还要随时提防着有可能来自任何一个方向的攻击，走在前面的一个妖怪的脖子上突然睁开一只眼睛，郁璞芝条件反射的跳到了另一边，抚着胸口压惊，这妖怪真是的，开启防御模式前先说一声嘛！
　　环顾四周，明明什么都没有，郁璞芝不满地嘟囔着：“鸟都没一只，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无浊把渐渐离大队伍越来越远的郁璞芝扯回来，难得严肃地说：“璞芝，小心点。”说着伸长了手，探到了路旁的一堆杂乱的竹筐里，再把手放到郁璞芝眼前时已多了一只小妖怪，尾巴尖被他捏着，布满花纹的身子滑稽地挣扎着，挣扎的间隙能看见小东西闪着冷光的尖牙，郁璞芝一掌把小妖怪拍落，那小东西掉到地上马上就不见了。无浊接着说：“这里好像只有璞芝感觉不到妖气，其实很多角落里都有妖怪藏着，只是用了隐身的法术所以眼睛看不到。”
　　“他们为什么要藏着呢？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这样，你再不济也是个半妖，只有我最弱。”郁璞芝自己说着都觉得泄气。
　　“嗯，我娘教过我一些简单的法术，但也不是很管用，我们还是和他们一起比较安全。”
　　路边时不时会出现一个三脚木架，架上摆着火盆，燃着的火不是橙红色的，而是蓝色的火焰，就如同普通的火焰去掉红色的外焰部分之后的样子，闪着金属质感的蓝光带给人的感觉是阴冷，而非炽热。行至城中，眼前兀然出现一个小广场，淡黄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广场上空无一物，过了这小广场才有一座孤零零的庑殿，红漆柱子鎏金的瓦，地基很高，要上不少台阶才到得了大门。
　　“大家散开，四处看看。”
　　吉烜让妖怪们去查看情况，郁璞芝和无浊也做做样子四处看了下，不一会儿，大家又都聚起来了，一片静谧中气氛有些不妙。
　　“头儿，出不去了。”
　　郁璞芝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边却骤然飞过一道蓝焰，她马上按着无浊的肩膀两人一同蹲下，双手围成圈护在无浊脊背上，同时也感受到了那道蓝焰险些擦过身体时带来的寒冰般的温度，再抬头看，她被漫天的蓝色火焰震慑住了。
　　“我们进阵法的中心了！”
　　慌乱中只听得到蓝色阴火划破空气的“咻咻”声，所有清除者都在躲避，自顾不暇，郁璞芝掩耳盗铃式的抱着无浊蹲在原处，眼睛都不敢睁开一下。
　　“找阵眼！别慌，找到阵眼！”
　　吉烜的话一字不漏传入郁璞芝的耳朵，让她想起了在人事府发现无浊时无意间破的那个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把四周都看了一遍，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妙——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八个方向出现了完全一样的路口，来时看见的庑殿早已消失。
　　清除者们集聚在一起，没有进入任何一个路口，因为就连郁璞芝这种对八卦阵法一窍不通的人都猜得到，如果错踏入不该进的入口，里面必将是更凶险的境况。
　　“无浊，你娘教过你阵法吗？”
　　无浊听到郁璞芝的问题，也抬起头来：“我只知道毁了布阵之物才能破阵，璞芝，现在怎么办？”
　　布阵之物不就是阵眼吗？
　　“阵眼会不会在阵外？”
　　“阵法是在布阵之物上建起来的，不可能在阵外。”
　　“无浊，你看这八条路，觉得哪条路能逃出去就往哪条路上跑，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