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7、清除者们

　　人事府。
　　“还难受吗？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好吗？”
　　无浊坐在床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亮晶晶的，笑了起来，脸上那块疤痕也因此显得不那么触目惊心了。他仰着头，一字一句地说：“不难受了。”
　　郁璞芝突然想起了自家宠物狗专注看着自己时的样子。留下无浊在房里休息，她悄声退出房间，刚关上门，就被杨洛书充满怨气的目光“洗礼”了一番：“郁璞芝，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
　　“你是主人他是客人，让着点嘛，有点气度行不行？”
　　杨洛书提上一口气刚准备还嘴，却看到郁璞芝飞速萎靡下来的神情，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怎么了？手上伤口疼了？刚刚不是给你处理过了吗？”
　　“不是。”
　　郁璞芝和杨洛书并肩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郁璞芝叹了口气，语含歉意：“对不起啊，我自己闯祸却要你和杨叔叔帮我解决，连累你们了。”
　　杨洛书突然有些不适应如此正经的对话，连忙摆手：“他的存在，我们也不能瞒一辈子……被你这么一闹，拿到台面上解决了也好。”
　　“不过，你怎么就这么护着他？明明也是才认识。”杨洛书说着还朝房间的方向努努嘴。
　　“他看起来年龄很小，很像……很像刚出生的小动物。”
　　“其实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孩子，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妈怀过一胎，医生说我妈的体质不适合怀孕，会有危险，可她坚持要生，我并不觉得弟弟妹妹会抢走爸妈的宠爱，反而是家里最期待新生命降临的那一个。”
　　“可是还是没能留住那个孩子，但是我知道，我们每一个人对那个小生命的期待和关爱是多么真诚，我和爸妈没有血缘关系，他们还是那么爱我，我以为，这才是一个人在世间应得的。”
　　“半妖又怎么了？他也有想法，他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应得的呢？”
　　杨洛书思索半晌，只能给出一个最具安慰性的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是他应得的，但绝不是囚禁和没有理由的死亡。”

　　很快，跟着清除者队伍出发的日子来到，郁璞芝和无浊收拾了行囊，就晕乎乎被送到了舶站，清除者队伍们出发的地方。
　　何为清除者呢？就是妖怪们和少数人类组成的数支队伍，被送往各个被半妖控制的城中清除半妖。清除即意味着逮到半妖只需要杀掉就行，这也是妖界至今对待半妖唯一的处置方法，虽然有反对的声音，但是在找到更好的方法对付半妖前，只能如此。这些清除者面临着最危险的任务，担负着最大的风险，需要超出其他妖怪的能力和决绝之心，身份自然也不一般。
　　直至郁璞芝同无浊一起被带到清除者队伍的一支中，她才发现这些清除者“不一般”的身份，当然，她根本不想发现这种令人不安的事实——多为壮年男子模样的清除者大多是犯了妖界法规的妖怪，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犯的罪还不轻，其实就是人类社会中的“死刑犯”。有些黑黢黢的脸庞上还有形状诡异的花纹，更显凶神恶煞，还未靠近，郁璞芝已经腿软了，死死躲在杨洛书身后，见无浊浑然不觉害怕地往前走，她一边伸手拉住无浊的衣袖往后扯一边嘀咕：“这傻子，怎么都不知道害怕？”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杨洛书扭过脖子白了郁璞芝一眼：“好了，就送你们到这儿了，看见前面那个斯文一点的没？是领队的，叫吉烜，找他去吧。”
　　顺着杨洛书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有一个明显斯文一点的，个头挺大，本算不上斯文，但在周围一圈露着膀子穿着似原始人的清除者中，他确实算是最斯文的一个了……
　　杨洛书把郁璞芝往前面推，郁璞芝使劲抓着他的手，一脸欲哭无泪：“你不会真的就这么弃我而去吧？！我这可是要走上一条不归路啊！”
　　“这可由不得你我，药瓶子我给你放包袱里了，还有些护身符什么的，这队的领队还不错，还是我老爹找关系才让你们来这队的，剩下的，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郁璞芝泄气地放开了杨洛书的手，满脸萧瑟，无浊看了杨洛书一眼，乖乖跟上郁璞芝的脚步。杨洛书站在原地，紧抿着嘴注视着郁璞芝的背影，直到一行人出了赤旸城的大门，他还若有所思的伫立着，目光仿佛被钉在紧闭的城门上了。
　　赤旸城里也是风云诡谲，人事府也不能永远庇护着她，她能离开这里也好。只希望，她能好好活着，他还能见到那个生动的郁璞芝。
　　良久，杨洛书低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这才慢慢走回人事府。
　　那边郁璞芝带着无浊还没开口说一句话就被吉烜打发到队伍最后，稀里糊涂就跟着上了渡船。一支清除者队伍人数并不多，才二十来“人”。分别上两艘船时，郁璞芝眼疾手快的拉着无浊上了领队上的那艘船，在船尾坐了下来，船上的清除者纷纷看向动作比别人都大的郁璞芝，被深色皮肤衬得更白的眼白让她一阵发憷。
　　无浊紧挨着郁璞芝坐下，不无好奇地问：“璞芝，我们要去哪里？”
　　“去……嗯，我也不知道。”郁璞芝诚实以对：“但是是很危险的地方，你要机灵点，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无浊认真地点了点头。
　　船在无边的黑河上行进了一会，似是快要达到目的地了，吉烜回头提醒郁璞芝和无浊道：“跟在队伍后面别添乱，我们没时间保护你们，自己的命，自己守着。”
　　郁璞芝这才终于有了更为真切的危机感，尽管对于这些妖怪从眼神语气里传达出来的轻蔑有些不适，她还是点头：“知道了。”